《劣性》一盏玉瓒

17、第 17 章

　　当初就连徐弈和裴洛，两位当事人都没想到，他们能磕磕碰碰在一起大半年，不分手。
　　细想起来，多半是裴洛常常可以无视徐弈那些普通人难以接受的少爷做派，而徐弈则是对裴洛期待甚少的原因。
　　当甜蜜的热情褪去，徐弈总是觉得少了点什么，欲求不满的情绪终于在费城的某个大雪天达到了顶峰。
　　事情的起因很简单，那段时间裴洛申请博士有了回音，徐弈几个人合作的项目大赚了一笔，对俩人来说原本是双喜临门的好事。
　　可那段时间，裴洛的心情似乎不是很好，她也不和徐弈多说，只是一昧泡在实验室。他只当是她项目进行的不顺利，不敢贸然打扰，只想着投其所好，博美人一笑。
　　正好他那个时候收到一笔可观的项目分红，因为前些时间裴洛闲暇时间会翻翻汽车杂志，看样子是有买车的打算。
　　徐弈转头就在4S店订了台跑车，满心欢喜地期待着裴洛收到礼物那天反应。

　　当天费城下了场不大不小的雪，本应该是窝在公寓里打游戏的好日子，因为裴洛还在实验室泡着，徐弈只好摸到实验室把人半推半就地带出来。
　　他还故作神秘地捂着裴洛的眼睛，把人带到崭新的跑车面前，嘴上还十分笃定地讨赏道：“宝贝儿，你一定会非常喜欢！”
　　“……”
　　等了半天没等到想象中的激动反应，站在人身后的徐弈只好往前站了站，毕竟裴洛是个很少会外露夸张情绪的人。
　　“……谢谢。”
　　平静且疏离。
　　忙活半天只得了两个字的徐弈，自然不会‘善罢甘休’，耐着少爷脾气凑上前，想牵起裴洛的手，“不喜欢？”
　　不料却抓了个空，徐弈当即沉了大半张脸，“什么意思？”
　　面对锲而不舍的质问，她平静无波的眼中终于闪过别的情绪，是不耐。
　　徐弈当场气得七窍生烟，她还不高兴？她还不耐烦？
　　“裴洛，你这段时间到底怎么个意思？”
　　会会见面，会会丧眉耷眼，她是不满意现在的生活，还是不满意他这个男朋友？
　　“……”
　　裴洛木着脸默不作声，准备转身离开。
　　“把话说清楚再走，”徐弈先一步堵住去路，烦躁地抓了把头发，低低地骂了句“真jb烦”。
　　声音不大，裴洛却听得清楚。
　　碰上她望过来的视线，徐弈指尖一抖，刚想出声解释，又想到明明是自己受了委屈，心里酸得不行，硬着脖子呛声道：“看什么看，说话啊，哑巴了？！”

　　洋洋洒洒的细雪中，四周一片白茫茫街道，突兀着站着一高一矮，一对男女。衣着光鲜的年轻男人，围着淡漠平静的女人跳脚打转。
　　冰天雪地中，一米八五的男人明明委屈地双眼通红，还是紧紧地抿着双唇，绷着脸盯着平静的女人。

　　“徐弈，你误会了。谢谢你的礼物，但我不需要。”
　　“不需要？”徐弈气极反笑，指着身旁的红色跑车，“你不需要，我也不需要。”说完，他从怀里掏出打火机，往车里一扔。
　　他笑得乖张又无助地说：“没人要的东西，没有存在的意义。”

　　碰上如此疯狂的举动，裴洛也只是皱皱眉，“徐弈，我最近情绪不好……如果，如果让你觉得不开心，我们可以暂……”
　　“裴洛！”
　　她敢说分开试试！

　　裴洛拧着眉，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折中道：“那……咱俩先回去冷静几天再说？”
　　徐弈压着满腔酸涩，咬牙道：“冷静完了，要说什么？”
　　平整的积雪，被来回踱步的裴洛踩出好几个深浅不一的脚印，半晌她才道：“我……没想过要分开，我只是觉得我们需要冷静冷静，尤其是我自己。”

　　在跑车内顽强提高温度的小火苗，在没有助燃物的加持下，终于没有抗住风雪低温，灭了。
　　徐弈扬脸，任由寒风刮脸，冰凉的雪花落在眼角，化成一滴雪水滚入发髻。
　　他觉得今天下的不应该是雪，应该是依萍到陆家讨钱的瓢泼大雨，才能与他此刻的心情相匹配。
　　此刻，徐弈终于明白，这段感情里缺了什么，是沟通、信任。
　　他过于自我，裴洛又心防甚重，这恋爱他妈还怎么谈？
　　苍茫的雪地徒留徐弈一人，他盯着崭新的跑车，从后备箱里找出汽油淋了满车。
　　望着熊熊燃起的大火，盘踞在胸口那口滞气总算吐了出来，徐弈踩着刺耳的警报声，满意地扬长而去。

　　费城不比B市，狐朋狗友没那么多，情场失意的徐大少只好窝在公寓，关了自己好几天，除了上课哪也不去。他有好几次连内容都编辑好了，想问问裴洛冷静够了没，催她给个痛苦话儿。临到发送的时候，他又开始犹豫，而且拖得越久他越不愿直面这件事。
　　似乎时间可以调解他们之间所有的问题和矛盾。

　　不上不下好几天，徐弈靠香烟酒精慰藉自己，整个人明显瘦了一大圈。
　　顶着乱糟糟的鸟窝，踢开挡路的酒瓶，他漫无目的地在杂乱的公寓里游荡，路过门口的全身镜，下意识朝镜子里一看，差点没把自己吓死。
　　眼窝深陷，满脸胡茬，这邋里邋遢的是谁？
　　他拔腿就往洗手间跑，此时突兀响起的门铃，惊地脚下一个踉跄，回身朝可视门铃一看，脑子里第一个反应就是装死。
　　来人正是将光鲜靓丽的徐大少，弄成眼下这副‘流浪汉’模样的‘罪魁祸首’，裴洛。
　　徐弈屏吸静等了一会儿，奈何门外来人‘不达目的不罢休’，孜孜不倦地按着门铃。他双肩一松，长叹一声，朝玄关走去，逃避终究是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有事？”
　　裴洛明显被门后面邋遢的男人惊得愣了三秒，“……啊，你的电话打不通。”
　　“哦，”手机早就不知道被他扔到哪去了，现在肯定没电了。
　　徐弈扶着门框动了动身子，挡住她下意识望向屋内的视线，“还有事？”
　　裴洛见状，“嗯……你如果不方便，我们可以改日再谈。”
　　哪怕知道她没什么别的意思，徐弈听到这话，还是觉得有点刺耳，就好像他做了什么对不起她的事一样。
　　拦门的手一松，他侧身让路，“没什么不方便，进来说吧。”
　　这个时候，谁怂谁孙子！

　　裴洛手脚谨慎地坐在遍地酒瓶和烟灰的客厅，俩人还没开始谈，站在一旁的徐弈就开始委屈上了。同样吵架，凭什么他浑身酒臭形销骨立，她却妆发精致光彩照人，看着东倒西歪的酒瓶子，他抹了把脸，一直在心里说服自己。
　　算了，算了，暖不热的石头就不暖了……
　　俩人谁都没率先打破屋内的沉默，半晌，裴洛问句风马牛不相及的话，“家里没什么吃的吗？”
　　挠了挠头，他不确定地回答：“可能还剩两盒泡面。”
　　她点头，放下手里的大衣，越过满地的‘障碍物’走到开放式的厨房，先接了锅水，然后问：“在哪？”
　　“你左手边的柜子里。”徐弈不明所以，试探地问道：“你没吃饭？”
　　“……嗯。”
　　都他妈要和老子分手了，还要蹭老子的国产泡面，太过分了……
　　要被气死的徐弈，实在不想和她待在一个空间，转身进了卧室。
　　分手，应该体面。
　　洗好澡，刮了胡子，喷了点成熟男士专属香水，视爱情如绊脚石，将女人当衣服的浪荡公子徐大弈活了。

　　雄赳赳气昂昂‘迎战’的徐大少，还没走到厨房，便被诱人的食物香气勾起了沉睡数日的食欲。
　　别扭地凑到两碗泡面前，抬着下巴问着坐在餐桌对面的姑娘，“好了？”
　　“嗯，尝尝。”
　　他竟然好像听出了一点点的紧张和期待，于是福至心灵地问道：“第一次煮泡面？”
　　裴洛摇头。
　　“……”
　　是啊，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人没煮过泡面。
　　又听她淡声说：“是我第一次给你煮东西吃。”
　　“……”
　　握着筷子的手一僵，外强中干的心脏被重重地捏了一下，疼得他险些喘不过气。随后，他毫不顾及地大口大口地吞着面汤。
　　临了临了，给了点甜头，也该知足了。
　　待他连汤汁喝地一滴不剩的时候，眼前又被推了另一碗，她说：“我现在不饿了。”

　　他只不过几天没正经儿吃东西而已，为什么就因为两袋廉价的方便面，眼眶酸涩，满腔发胀。
　　“裴洛！你到底是什么意思？！你觉得我很可怜？”
　　见他失魂落魄，就心生怜悯？如此廉价的感情，他才不需要！
　　“你应该好几天没好好吃饭了。”她的视线越过徐弈，落在杂乱的客厅。
　　“……”
　　看着她这副理所应当的平静模样，徐弈觉得自己要疯了，“我吃不吃饭，和你有什么关系？反正咱俩马上就要……”
　　声音越来越小，心里越来越挣扎。
　　时至今日，他还是不忍心说出那两个字。
　　目光凌厉一变，不等裴洛再说什么，他三步并两步，大力将人困在料理台与双臂之间，毫无章法对着引人垂涎的红唇又啃又咬。
　　没有缠绵悱恻的纠缠，只有冰冷的唇齿相碰。
　　被上下其手的裴洛，用力推开欺压自己胸膛，低喘道：“等一下，等一下……我还有话要说……”
　　徐弈冷笑，依仗男性优势将推拒自己的双手束在她的头顶，怜惜又邪气贴着她的耳畔道：“你不应该过来……我从见你第一眼，就石/更得受不了……”
　　明明给过她机会，是她三番两次来招惹自己。
　　没有徐家大少得不到、留不住的人，在Q大见她第一眼，徐弈就石/更了，哄着她谈恋爱也好；用龌龊的手段把她留在自己身边也好，只要能留住她，用怎样的手段，她会如何看待自己，都不重要。

　　“嘶——”
　　他疼得倒抽气。
　　她故意咬了自己。

　　裴洛趁他分神，抬脚踩在他的胸膛，隔开俩人的距离，赶在徐弈更暴虐的举动来临之前，她忙道：“我说了好几遍，我没想过要和你分手！”
　　“……”
　　眼中的阴鹜渐渐消散，他眸光复杂地看着怀里面色绯红，胸脯起伏的姑娘，脑子一抽问道：“那你来干嘛？”
　　“……我，你电话打不通，所以我才过来啊。”
　　“哦，那你干嘛不早说。”
　　“……”
　　她好像在没进门之前说过了。

　　滑稽且诡异地各自沉默冷静片刻，徐弈顾不得嘴角还未消散的痛意，直接笑摊在姑娘身上。
　　徐大少不好意思了。
　　“徐弈，你太中二了。”裴洛发表总结。
　　精分还爱脑补，明明恨不得把人关起来、用铁链锁起来，实际上还会用另一手扶着她的后腰，担心磕到她。
　　“哈哈，”他埋在姑娘的脖颈里，贪婪地嗅着她身上独有的香气，“宝贝儿，是我太爱你了。”

　　重得自由的手，轻轻抚着男人刻意拾掇过的黑发，裴洛也跟着依偎在他身上，“我之所以会留意那辆车，是因为我的……表姐喜欢那台车，原本是打算等她三十岁生日的时候，当做生日礼物送她。但……前段时间，她发生了一些不太好的事情。”
　　她在向自己敞开心扉。
　　徐弈顺着话问道：“出什么事了？”
　　“嗯……这段时间对她来说，变故太多，可能她有些接受不了，所以……她吞了一瓶安眠药。”
　　“……那她……”
　　“恰好被她男朋友发现，救了回来，现在在疗养院。”
　　“那就好。”徐弈抚慰地吻了吻她漂亮的脖颈，“所以，你最近在因为这件事烦心？”
　　“嗯。”
　　有了前车之鉴，他这次没有抓着机会教训她，只是略带了点委屈地说：“宝贝儿，这几天你虽然让我很伤心，但你现在做的很好。”
　　健康的两性关系在于良好的沟通。纵使彼时俩人各有各的缺点和不足，有争吵会冷战，可徐弈似乎能感受到裴洛身上的变化，这一切令他对他们的未来充满信心。

　　“我们慢慢来，好不好？”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