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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贰拾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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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霍伶答得飞快。
张之维一听就挫败地低下了头:“哪怕你表现得稍微迟疑一点呢?”
“本来就不可能的事,干嘛要迟疑。”霍伶拧了一把张之维的耳朵:“我明天一早就走,已经跟你师父说好了,不用送。”
“明天?!”
“昂,怎样?”霍伶冷冷地瞥了一眼张之维,龇牙咧嘴地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威胁的意味不言而喻:“你有意见?”
张之维非常审时度势地缩了缩脖子:“不敢。”霍伶一直都是个很有自己主见的人,张之维知道,她既然这么说了,便是劝不住的,他再多废话也只是平白给两人添堵罢了。“好吧。”张之维的声音听起来闷闷的,他看了一眼霍伶,不甘心地把她抓进了自己怀里。一想到这狐狸马上就要离开他了,也不在乎什么合不合乎礼的,脸贴脸地蹭了蹭。
“差不多行了啊,腻腻歪歪的。”霍伶微微挑眉,抬手掐了掐张之维的脸。“别搞得跟生离死别似的,拿出点男人的担当。”
张之维腹诽说我要有点男人的担当我这会就应该留下你。
“那您打算什么时候回来啊?”张之维戳戳地问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霍伶歪着头,认真思考了片刻,如是说道:“想回来的时候就回来的。”
……好一句废话。
看不到头的日子最难熬,张之维一时不太能想象自己之后的日子要怎么过。他抱着霍伶,脑袋枕在她毛茸茸的脑袋上,两只狐狸耳朵一闪一闪地略过他的脸庞,有些痒痒的感觉。他忽然想到什么,刚欲开口,就被霍伶直接堵了回去:“什么‘我可以打着下山游历的借口跟你一起回去’这样的话就不要说了。”
张之维登时气堵:“我看出来了,”他恨恨地在小狐狸的腰上掐了一把,颇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你就是想丢下我一个人。”
霍伶摆出一副苦口婆心的样子:“你长大了,要学会独立了。老这么黏人,以后怎么办?”
我去,这语气,这神态,张之维真以为自己不是找了个女朋友,而是找了个妈。
“行了,撒手,一直抱着热死人了。”
张之维一听就不乐意了,“不撒,”他气鼓鼓地把霍伶又抱紧了一些,“你马上就要走了,再不抱没机会了。”何况霍伶那个脾气,会这样乖乖让他抱的机会可不多,今晚怎么说也要抱个够本。
霍伶忍了又忍,到底还是受不了这么腻歪的气氛,一个闪身变回了狐狸的原型。趁着张之维还没反应过来,轻巧地从他怀中的缝隙溜走了。
这种黏糊糊的离别,实在不适合她。
——
翌日。
鸡都还没醒的时间,张之维倒睁开了眼。
原本以为昨晚会惆怅到睡不着的地步,没想到回屋以后一沾着枕头就睡着了,睡得还挺香,如果今天能再晚一点醒的话就好了。
不过张之维并没有赖床,趁着大家都没反应过来,一个人悄咪咪下了床,溜到了山门偏僻的小单间去。或者说的更直白点,就是霍伶住的地方。
张之维站在门口时还有点忐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赶上时间送霍伶这一程。小狐狸平时就爱睡懒觉,说不定这会还没清醒呢,他还能再跟她腻歪会。张之维抱着试探的心敲了敲门,半晌也无人回应。
看这架势,不是没睡醒,就是已经走了。不过哪两个都不妨碍张之维推开这扇门。
“小白?白白?你在吗?”张之维蹑手蹑脚地走进屋子。太阳还没完全升起来,屋里并不太亮堂,他努力眨眨眼也看不清床上是否有人。
张之维亮起金光咒绕在手掌之上,昏黑的屋子顿时亮堂些许。他慢慢摸向床边,凑近一看——
空无一人。连被子都叠得方方正正的,旁边还放着一套洗干净的纯白色的道服。
走得还真干净。
不知道,张之维并没有想象中的失望和痛苦,反而有种松了一口气的感觉。他说不清这是为什么,只是有些恍惚地坐在了霍伶曾睡过的床上,双手撑在身后,抬头看向黑黝黝的天花板。
甚至有点想吹个口哨。他不自觉地想。
霍伶这会到哪里了?回去的路上会不会又被不明事理的人找麻烦?转念又想,小狐狸如今身体康复伤势全无,只要不再错信不该信的人,倒也没谁能找得了她麻烦。但是……
果然啊,张之维重重叹了口气。
他还是放心不下。想到这里就忍不住郁闷啊,回个家而已,怎么就不能带着他一起走呢。
正当张之维郁闷的时候,角落里忽然传出“吱吱”的声音。他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一抹苍白是颜色从角落中一闪而过。
“什么东西……”张之维刚准备站起来去看看,忽然“啪”的一下,一大团软软的东西直扑他的面门,带着些许毛茸茸的触感。张之维手忙脚乱地把那小东西从自己脸上扒下来,放在眼前定睛一看——
竟是只白毛儿的狐狸。一双红彤彤的眼睛滴溜溜地看着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小白?”张之维略带疑惑地叫了一声。回答他的是一声响亮的叫声:“吱!”紧接着便是一大团尾巴在他脸上乱扫一通,大概意思是,白你个头。
张之维:?
“不是,那您又是哪尊大神啊,怎么出现在这里的?”
小狐狸听完以后一个扑腾挣开了张之维的手,落在地上一溜烟跑没了影,再回来的时候嘴里已经叼着一个信封了。它一跃而起,落在张之维身边,小心地把信封放到他的手边。
张之维不明所以地拆了信封,接着屋内昏暗的光,勉强把信看完了。
——这货是我的一条尾巴化的,送你了,省得你一天到晚想我。另外,它只是条尾巴,别指望它有什么智商。好好养着,等我回来了还给我。
落款人是霍伶。
张之维转头又看向那狐狸,小狐狸尾巴一摆一摆的,眼里透着骄傲的神采,似乎在说:对,你现在可以开始宠我了。张之维感动得眼泪汪汪,当即决定把过去给霍伶取的名儿继承下来。“从今天起,你就叫小白了。”张之维郑重宣布。
小白:?
小白张嘴就在张之维手上咬了一口。
张之维一边躲闪一边寻思真是有什么样的主人就有什么样的尾巴。再说小白这名儿多好听啊,又简洁明了又大方端正的,怎么就不讨人喜欢呢?
它和它主人的品位真的有待提高。
门“吱”的一声被推开了。直到从门那边照进些许温润的阳光,他才意识到原来天已经亮了。“我就知道你在这,”田晋中双手抱胸,一副没好气的样子。他跑遍了整个后山都没找到这货,敢情是躲到这里来了。他看着张之维屁股底下坐着的床,提心吊胆道:“哎哎哎,坐哪呢你,仔细等会霍前辈回来了揍你……哎,那是霍前辈吗?”田晋中将目光投向趴在张之维肩头的小白,脸上的表情比刚刚还震惊一些。“……你们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
张之维一边逗着小白一边说道:“这件事解释起来很复杂,不过某种意义上来说你理解得也没错。”
他们关系就是很好,咋滴!
张之维想着,背后的尾巴都快翘上天去了。
田晋中:真假,感觉你个眯眯眼在驴我。
“话说回来,大清早来找我啥事啊?”张之维问道。
田晋中这才想起自己来这是有正事要办的:“不是我找你啊,是师父要找你。”
张之维的神情顿时紧张了起来,心中顿时有了些许不详的预感。
“我也不知道,我问师父师父也不肯告诉我,你还是亲自走一趟比较好。”
“……行吧。”早死晚死都得死,张之维于是视死如归地站起身。“万一我有什么不测,替我照顾好我的狐狸。记住,千万别给它改名,小白这名儿得让它用到死。”
小白:?
小白叽里咕噜地发出了好几声怪叫。
田晋中微微点头:“听出来了,它骂得挺脏的。”
张之维:?
张之维说:“回来再跟你俩算账。”说罢,便匆匆赶去了张静清那里。
很快张静清的屋子里便传来一声不可思议的叫声:“等等,师父你搞错了吧,代师传艺?我?”张之维左看看右看看,这屋里就他和张静清俩人,愣是找不到一个可以垫背的。张之维没法子,只得硬着头皮反抗道:“这不好吧师父,上头那么多个师兄呢,让我代师传艺,这别人怎么看啊?”
张静清闷哼一声:“你什么时候也学会在乎别人的看法了?”
张之维刚刚还寻思要不找个由头让师父打发他下山云游去,这要是代师传艺了,基本就等于要被关在山上,哪都去不了了。虽说在这乱世,能一直待在山上也不错,代师传艺更是件光荣的事,是对他能力的认可,但张之维心不在此,自然有些犹豫。他支支吾吾老半天,才缓缓憋出一句:“为什么是我啊?”
张静清看他的眼神像是在看傻子:“因为你姓‘张’啊。”
“那山上姓张的又不止我一个。”张之维反驳道。
张静清:“但你是今年罗天大醮的魁首啊。”他确实是还有其他继承人,但是能力出众如张之维这般的,还真找不出第二个,所以,“你有什么问题吗?”
张之维默默低头:“……没有。”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