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念－皮囊之下》君怜花兮

6、王芊芊

　　凌晨两点四十二分，宋浔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亮了，那赫然是一条信息，没有署名，只有一行字，是我误会你了，对不起。

　　宋浔是第二天才看到这个信息的，他不知觉嘴角上扬，牛奶都觉得比昨天的甜。

　　宋浔一早就在自己办公室门前看见了那个发信息的人，那人还提着早餐，倚靠在门边，低头刷着手机。宋浔走过去问“你怎么来那么早？你站多久了？每次都站着，不会找个地方坐着嘛？”
　　姜寒彻冲他一笑说“没多久，我知道你上班时间。”
　　宋浔用指纹刷开门，直径走进去说“今天又有什么想问的？”
　　姜寒彻把早餐放到茶几上，坐下说“就是想请你吃个早饭，我发现你喜甜，我买了桂花糯米糕，香菇猪肉烧麦，紫薯小包子，还有冰糖银耳粥。”
　　宋浔并没有拒绝，他坐下来吃了一口紫薯小包子说“你一夜没睡觉吗？眼圈那么重！”
　　宋浔还真说对了，姜寒彻昨天忙完工作回家都三点多了，洗洗弄弄四点多了，躺床上翻来覆去也睡不着，六点多干脆起床，他晨跑了一个小时，回家冲个澡，发现时间还早，突然想到宋浔，当机立断就来找他了。

　　“对啊，工作太辛苦。人名警察不好干啊！”姜寒彻装作抱怨的说！
　　宋浔没理会他，而是吃着桂花糯米糕自顾自的说“这个还挺好吃的。”
　　姜寒彻笑着说“好吃就多吃点，你不是本地人吧？”
　　宋浔顿了一下，咽下口中的食物开口说“我是重庆人，大学在这边上的！”
　　姜寒彻略微惊讶道“重庆人可是很能吃辣的！你倒不一样，像个广东人。”
　　宋浔一勺一勺喝着银耳粥，没理会他的调侃。姜寒彻看宋浔吃的那么香，打开自己的胡辣汤，不小心劲使猛了，胡辣汤溅了几滴出来，碰巧不巧刚好落在宋浔手背上。宋浔吃饭前已经把纯黑色的手套取下了，现在这几滴还冒着热气的汤汁好巧落在了他光滑白皙的手背上。姜寒彻连忙抓起他的修长白皙的手，刚碰到就被宋浔用力甩开“别碰我！”
　　他的声音嘶哑颤抖，姜寒彻发现他脸都已经发白了，宋浔胃里一阵翻涌，按住胃，跌跌撞撞跑进卫生间，爬在马桶边就吐了个天翻地覆，刚吃进胃里还没来得及消化的早餐尽数吐出。
　　事情发生的太多突然，姜寒彻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宋浔酸水都吐出来，他不知所措的站在旁边。宋浔胃里已经没有东西可吐了，胃烧的难受，脸色苍白无力，额角的冒出细细的汗珠，他直接瘫坐在马桶旁边的地板上，喘着粗气。姜寒彻看着他苍白无力的脸色，终于反应过来，倒了一杯温水蹲下身递到宋浔嘴边说“喝点水吧！”
　　宋浔抬起手接过杯子，喝了几口，胃里的灼烧感才慢慢缓过来。姜寒彻见宋浔脸色好一点，才疑惑问道“你有胃病吧？”
　　宋浔扶着马桶慢慢站起来，姜寒彻伸手要去扶他，宋浔往后推了一步说“别碰我！”
　　姜寒彻只能乖乖收回手，他脑子里突然冒出一种可能。但是不可能吧，我让他这么恶心嘛？
　　宋浔晃晃悠悠走到沙发上坐下，揉着眉角淡淡道“我有严重的肢体洁癖心里障碍。所以我常年带着手套。”
　　细细观察宋浔会发现他常年都是长袖长裤，除了脖子以上的部位，其他地方一寸肌肤都不会裸露出来。虽然隔着衣物不会引发他的不适，但他还是尽量避免和人的接触。
　　姜寒彻从来没有见过还有这种病的，他茫然不解的看着宋浔，不可思议的问“所以是因为我碰了你的手，你才吐的？”
　　宋浔在姜寒彻不敢相信的目光下点点头。姜寒彻虽然不太想接受这个事实，但刚刚发生的一切都证明着这就是事实。姜寒彻心沉下来，沉声问“为什么会得这个病？不是天生的吧？”
　　宋浔闭着眼无力的点点头，说“不是，我也不记得是什么时候了！”也不知道他是真的不记得了，还是他不想说。
　　姜寒彻也并不想揭他伤疤，他有预感那应该不是什么好事。宋浔胃里已经空荡荡了，虚弱无力的瘫坐在沙发上，姜寒彻心底微微泛酸，低声问道“我去给你买点小米粥吧，养胃的。”
　　宋浔没有拒绝，他的胃确实难受的厉害，再加上这一切都是这人导致的，他自然没有跟他客气的道理。

　　晚间八点半，宋浔难得下了次早班，他早上被姜寒彻折腾了半条命，一天中又不停开会工作。一日之计在于晨，他早晨因为姜寒彻吐得胃都要出来了，导致他一天的工作中都非常的心力交瘁。他现在无心工作，只想回家躺进被窝好好的睡一觉。

　　三更半夜，月黑风高，寂静幽暗，忙碌一天的人儿都已经进入了甜甜的梦乡，享受夜生活的人儿正嗨到高潮，育才中学上空被漫天火光照亮。

　　姜寒彻骑上自己的川崎H2R，飞速奔向市局，川崎H2R嗡嗡响的声音，引起过路行人都频频回头观望。
　　姜寒彻到达市局，停好车，提着早晨悠悠哒哒走进去。王冲慌忙从办公室走出来，看见姜寒彻迎上去说“你来了，我正要给你打电话呢！”
　　“怎么了？还有一分钟，我没有迟到！”姜寒彻说。
　　王冲把他往外推走，姜寒彻被推的往后踉跄几步，王冲不顾他反应，直接拉着他往外走说“育才中学昨天夜里发生了火灾，消防大队扑灭火后，发现了六具尸体，都是被活活烧死的。”
　　姜寒彻拍开抓着他的手说“烧死的？为什么找我们？”
　　“这几个都是学生，半夜溜进教室的，单纯的烧死肯定好处理，但是教室的门被人从外面锁了。”王冲说。

　　姜寒彻他们赶到现场时，育才中学外面已经围满了呜呜泱泱的围观群众，姜寒彻穿过人群，好不容易挤进去，进入到警戒线内才喘过气。警戒线像个分水岭，一半喧嚣人群，一半人烟稀少。
　　姜寒彻到烧得最严重的一个教室，现场被烧的面目全非，墙角屋顶都滴着水，地面上也满是黑水，这现场已经被清理过了，尸体已经送去了法医室。“这房子建的挺可以啊！都烧空了，还没有塌！”姜寒彻环视四周说。
　　姜寒彻摸了摸已经烧得焦黑的锁说“这门也挺结实呀，这锁是消防大队打开的吧！”
　　王冲在翻着废墟，漆黑的杂物，找着小概率存在的线索。然而无果，烧成这样也就算了，还被消防强水洗过，啥都没了，刑警最怕的就是这种案件！
　　姜寒彻抬头看见走廊上角已经被烧得焦黑，没有一点自身的形状的摄像头说“这个有用吗？查了没？”
　　王冲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无奈的说“查了，就是个摆设。这个学校只有大门口的监控可以用，但是什么都没有拍到。”
　　姜寒彻拍拍手上的灰，淡淡说“走吧！回去等冯主任的尸检报告！”

　　姜寒彻和王冲回到市局，还没进门就听见里面吵杂哭泣的声音，王冲率先走进去。几个妇人哭成一团，旁边几个男人，有的沉默坐在旁边，有的骂骂咧咧讨说公道，有的低声呜咽，泣不成声。周围的警官都劝说安慰，安抚着他们激动，悲伤的心情。
　　王冲拉一个同事问“这是什么情况？”
　　“是育才中学六个烧死的小孩的家属。”那人说。

　　姜寒彻悠悠走到王冲身边，目光中有一丝不耐烦的光闪过。王冲回头对他说“六个小孩的家属。哎！这事闹大了不好收场，得抓紧结案。”

　　姜寒彻沉默着，与此同时他身后走过来一个人，那人身着墨色高定西装，额前短发垂落眉梢，幽暗深沉的眼眸发出骇人的光芒，冷俊分明的侧脸线条显得他更加冰冷不容靠近，他那双带着纯黑色手套的手秘而不宣。

　　一位小警官小心翼翼的问他“您是？”
　　“王芊芊的家属”那人面不改色道。
　　姜寒彻听到非常耳熟的声音转过头，就看见了宋浔。他诧异道“你怎么来这了？”
　　宋浔皱眉蹙眼看着他说“我是王芊芊的家属，王芊芊在哪里？”
　　姜寒彻并不知道王芊芊是谁，看了眼旁边的小警官，那小警官说“育才中学被烧死的六个学生中，其中一个女孩叫王芊芊。”
　　宋浔虽然已经得知过消息了，但现在再次听到，还是被惊了一下！
　　“是你妹妹？还是……”姜寒彻问。
　　“表外甥女，我表姐的女儿。”宋浔回。
　　“那她父母呢？怎么是你过来？”
　　宋浔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说“她母亲去年癌症去世了，她父亲…她还没出生她父亲就不要她了。我也不知道她父亲是谁。”
　　他两年前遇见他表姐的时候，他表姐就已经病重了，带了一个十二岁的女娃娃，艰难的维持着生计。表姐走后，他见王芊芊可怜，就把王芊芊安置在自己名下的一处房子里，离学校很近，他请了保姆照顾她，他一个月会去那么一两次看望她。

　　姜寒彻抬起手想拍拍他的肩膀，突然想到什么，又收回手说“节哀！”
　　宋浔注意到他的动作，没有说什么。王冲对于这个看着有钱又帅的男人，很惊奇，毕竟这样的人他还是很少见的，他伸出一个握手的姿势说“我们是刑警第一大队的，一定会抓紧破案，捉拿凶手，还你们一个公道！”
　　姜寒彻直接推开他，王冲踉跄好几步，差点一屁股坐地上，他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啥，就听见姜寒彻对宋浔说“这里太吵了，去我办公室坐会吧！”
　　宋浔跟在姜寒彻身后，王冲一脸我干什么了？我在干什么？我有说错什么吗？的状态看着他两从自己面前走过。
　　宋浔跟着姜寒彻走进他的办公室才淡淡说道“我带手套了，隔着衣物，我都没事。”
　　姜寒彻用一次性杯子倒了杯温水给他，一抬下颌示意他坐下，然后出声道“你坐一会，我现在要去开会。等我开完会就可以告诉你外甥女的死亡情况了。”姜寒彻说完转身就走出了办公室，招手大家去开会。
　　宋浔环视这个小办公室，办公室不大，四四方方，一个双人沙发，一个小茶几，一个实木办公桌，桌上有一台台式电脑。简简单单，五脏也算俱全，只是跟宋浔的办公室肯定是没法比了。

　　“老大，这是六个死者的资料”孙林说。
　　姜寒彻接过资料，着重看了王芊芊的资料，说“尸检结果呢？”
　　“六个都是活生生烧死的，死前强烈挣扎过，没有其他伤痕，只是其中一个女孩的不是处女。”冯主任说。
　　“四男两女，被强J了？”李雷震惊的说。
　　冯主任摇了摇头说“应该不是，□□不是近期破裂的，而且两个女孩，只有一个不是处女。”
　　“不是处女的是王芊芊嘛？”姜寒彻问。
　　王冲以为姜寒彻是不是发现什么线索了，脱口而出道“不是！”说完之后他等着姜寒彻的下文，结果姜寒彻低头看着尸检报告没有半丝要开口的动静。
　　突如其来的寂静，李雷打断了这安静沉闷的气氛“他们最大的才十五岁啊！这凶手够狠啊！一把火烧了六个，现场检测出酒精的成分。”
　　冯主任拿出一个透明证据袋说“不过我在王芊芊手中取出一条手链，她死死撰在手里，没有被火烧到半点。”
　　姜寒彻拿过透明证据袋，那是一条银白色的细手链，手链上只有一个圆形小坠子，坠子上面有一个图案，或者说是符号，还是他们熟悉的符号，∞。
　　姜寒彻猛的站起身，椅子发出刺啦的刺耳声音，吓得整个会议的人都睁大眼睛看向他，姜寒彻阴沉着脸，大步走出会议室。

　　宋浔正在姜寒彻办公室打着工作电话，门砰的一声被打开，宋浔回过头发现是姜寒彻，抬手示意他闭嘴。我们姜队很听话的，还真的就闭嘴了，脸上的阴沉，眼中的戾气，在看到宋浔的那一刻消失殆尽了！
　　宋浔简单交代完电话里的那人，挂断电话，说“怎么了？”
　　姜寒彻把手里的装有∞符号手链的透明证据袋递给宋浔看，说“你见过嘛？”
　　宋浔看了一眼说“没见过。”
　　“这是王芊芊死前死死撰在手里的手链，你没见过嘛？”姜寒彻审视着问。

　　宋浔接过证据袋，仔细端详，脑中搜索着和王芊芊每月的零星几次的见面场景，然而搜索无果。他肯定道“没有。”他确实没见过这个手链，也有可能是他好久没有见王芊芊了，前两天还说去见她的，可是还没来得及，就再也见不到她了。
　　姜寒彻没有从他脸上看出半点撒谎的痕迹，心想，我又多想了，可是太巧了。
　　“这是重要线索嘛？我打电话问问照顾她的保姆。”宋浔说完就拨通一个号码，然而这通电话也是无果的，保姆也不知道有这么一条手链。宋浔对姜寒彻摇摇头，姜寒彻明白他的意思，说“你不用管了，我会尽快抓住凶手，让他们安息的。有任何消息我都会通知你的。”
　　“好，需要我帮忙，就找我。”宋浔说。
　　宋浔手机铃声又响起，他看了眼来电人就接听说“你到了，好，等下。”
　　宋浔挂断电话，站起身说“蒋梦孟来了，我去找他。”
　　姜寒彻也站起身，他比宋浔高了半头，俯视着宋浔说“我跟你一起。”

　　蒋梦孟站在市局大厅，帅气英俊，衣品好的小哥哥总是格外引人注目的，他见宋浔走过来，立刻快步走过去，焦急的说“小芊怎么了？”
　　小芊这个名字让姜寒彻微微一愣，继而瞬间清明。

　　宋浔黯然神伤的低沉道“学校发生大火，她…死了。”
　　蒋梦孟难以置信自己耳朵所听到的话，半响才断断续续道“她…才14岁啊！”
　　蒋梦孟虽然也不经常联系王芊芊这个女娃娃，基本每次都是跟宋浔一起过去看她，虽然不经常见面，但是蒋梦孟遇到好玩的，好吃的都会让助理送给她。王芊芊的遭遇他是知道的，他心疼这个小女孩。
　　宋浔心中也不好受，垂下眼帘，看不清他眼中浮现出什么眸光。蒋梦孟意识到宋浔情绪低落，控制住自己的情绪说“事已发生了，我们把她埋到她妈妈旁边吧！她去找她妈妈了。”

　　宋浔抬眼看向姜寒彻，姜寒彻明白他的意思说“现在不行。”
　　“走吧！去小芊房间看看有没有线索。”宋浔对姜寒彻说。

　　小芊住的地方是宋浔的房子，宋浔买这套房子还没有住过，这边离他的公司比较远，还是小芊的出现，才给这套房子添了烟火气息。小芊的房间就是普通小女孩的样子，粉粉嫩嫩的，小公主风格。宋浔给了她优渥的生活环境，却不能陪她生活。
　　书桌上有厚厚一摞书，能看出来，王芊芊学习成绩应该不错，书桌上还是一个相框，姜寒彻问“这是她妈妈吧！”
　　宋浔嗯了一声，姜寒彻漫不经心的看看周围，突然问“上次给你打电话的，蒋梦孟说要跟你一起去看的那个小芊，就是王芊芊吧！”
　　虽然姜寒彻已经猜到了，但在等待宋浔回答的几秒还是提了一口气。
　　宋浔又嗯了一声，姜寒彻那口气才松了下来，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可能他自己都没有发现自己紧张。

　　宋浔没有动王芊芊的任何东西，想着，就留着吧！姜寒彻确实也没有发现任何线索，保姆也已经询问过了，保姆是个四十多岁微胖的女人，老实巴交的，是名副其实的一名乡村妇人。她每天只照顾王芊芊的生活起居，从来不会过问王芊芊的私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