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与灰》西蒙想睡觉z

11、伴 警局的

　　警局的建筑整体上已银灰色与深蓝的瓷砖所覆盖，银色的钢窗错综其上，鲜艳的旗帜赫然矗立在阔野的广场上。操场上的训练兽们发出着洪亮且整齐的声音。远远望去、整座建筑给兽以一种肃穆，静谧和森严的气氛，简单的与大门口前伫立的两位狼警官打过招呼，而他们就像是个没有感情的机器兽一样，只是默默的点了点头，而后铁门上方的感应阀发出一阵清脆的电子音，缓缓的打开了。
　　“下午好，豹警官。”推开大门进入警局内部，我挥挥手，像前台上一只身形略显臃肿的豹兽说道。
　　“啊，是小西啊，今天又来找莱局长吗？”豹兽的嘴里咀嚼着什么东西，吐字有些不清晰，嘴边淡棕色毛发沾染了一层黑色的巧克力酱，他另一只手上拿着一个甜甜圈，上下晃悠着。
　　“嗯对，不过我想先去地下室的健身房热热身。”
　　“怎么不叫莱局给你办个门禁？”
　　说罢，豹兽扔给我了一张金黄色的卡片，而左上角有着这只豹兽的照片，那个时候的豹兽看上去还十分年轻，身材也不错。不过兴许自从他爱上甜食，肌肉已经离他逐渐远去了……
　　“那是因为我并不是警局的一员呀……不过，今年我打算报考警局哦。”
　　“真的吗？”豹兽扔下手中的甜甜圈，从柜台上跑出来，激动的抱了抱我。顿时我的鼻尖被一阵清新的糖果香气所覆盖，随之而来的还有豹兽敦实的肉块，那确实是实心的。
　　“哈哈，真的，只要莱叔愿意。”
　　“我会给你说说好话的。”
　　豹兽挑了挑眉，而后松开了我。
　　“嘛，不用啦，我想以我的成绩应该是没问题的。”

　　接过卡片，环绕在警局中，不得不说，这里真的非常大，光从地面来看，至少有7层楼那么高。这还不包含警局地下我未曾探索过的设施。电梯门前时不时能看到身着深蓝色警服的警员们进出着，我抓紧跟他们一起挤入了狭小的空间。
　　有了莱局长的帮助，我已经可以随意进入这些基本的场所，而经常与我打招呼，一起锻炼的警员们，也逐渐变成了朋友，这也让我的健身之路显得不那么乏味、单调。

　　瞥了一眼手机，下午四点的健身房里似乎没有什么兽，零零散散能看到几只虎兽正坐在机器上在挥动着坚实的铁块，每当他们拉伸手臂都能看到橘黄皮毛下厚实、夸张的肌群，而铁块上下移动，撞击地面时也发出像是节奏般“呯。呯。”声。
　　在柜子里拿出毛巾跟水杯，我简单的在跑步机上热了热身，考虑到刚出院，我还是没有去练太高强度的机械，只是简单的在海绵垫上支撑着身子，回忆着莱叔交给我的基础动作。
　　我平躺在地板上进入俯卧姿势，并用脚趾和前臂支撑自己。手臂成弯曲状，置放在肩膀下。并尽可能最长时间保持着挺直。
　　过了一阵子，感受到背部跟腹部传来阵阵酸胀，我停了下来，又做了30个俯卧撑。我打算休息会，于是乎盘坐在垫子上，抹擦着额头上的汗珠。
　　[所以……等下到底该怎么开头呢……]
　　[要先说那个吗……]
　　“啊……”我小声的嘀咕着，懊恼的揉了揉头，力气仿佛都被抽去许多。
　　我能感受的出来，自从进入警局，我就心不在焉的，因为今天确实有重要的事，可以说……是决定我跟大灰之后最重要的事情。
　　正当我绞尽脑汁思考的时候，突然脑袋像是被什么东西弹到了，我扭过头去，刚好望见牛兽收回去的、黝黑的手指。
　　“嘶……疼啊。”
　　我捂着额头，肉垫拂过毛发，轻轻的转着圈。
　　“锻炼偷懒的话要重新来。”牛兽结实的臂膀从我头顶收走，交叉在胸前。淡淡的说道。
　　“啊……不是，我刚在想事情。。哦对了莱叔，今天你来的好早啊。”
　　我仍然揉着脑袋，小声说道。
　　“……最近没什么事情，刚好监督一下你这个小懒狼。”牛兽呆了一下，然后缓缓的说道，我隐约能感受到他真正的想法应该不是这个，可是从他毫无波澜的漆黑瞳孔中，我一般得不到答案。
　　“哦对了，有个好消息，莱叔。”我激动的望着牛兽，笑嘻嘻的说道。
　　“先锻炼，然后我再听。”莱叔发出一阵低沉的声音，让我感觉有点不妙。
　　“啊……好吧。”
　　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莱叔一直充当着我的健身教练一职，不过他似乎察觉到我的状态不对劲，只是跟我一齐在健身垫上做着辅助运动。

　　……
　　“差不多了，今天就到这里。”
　　“好嘞。”
　　肩胛处的一滴汗珠，它顺着粗犷的轮廓滑落到胸口深处，最后打湿了单薄的背心，留下润湿的痕迹。我脱下上衣，忍住了想抖毛的冲动，单手插着腰，均匀的呼吸着，牛兽顺手递给我一个新的毛巾，我点点头接了过来。
　　“这两天去哪玩了？”牛兽突然蹲下，而后轻轻的按压着我背部的毛发，一阵酥麻感涌上心头，让我不得不伸手挠了挠。
　　[等下……]
　　我这才发现莱叔一直在观察着我身上的异样，包括这些刚长好的伤口，由于小的时候不怎么爱打闹，这也导致了我身上从未出现任何一处疤痕。
　　而此刻我背后的一条条的伤疤，此刻却变得那么扎眼。
　　“所以等下你要跟我说的，是你自己的事情，还是你朋友的事情？”
　　这一话一出口，我想莱叔大概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了。
　　“啊……我还真是什么都瞒不过您啊。”我叹了口气，明明想过很多婉转的理由，但是在他的面前一切都烟消云散了。

　　我盘腿坐下，而后沉了一口气，我抬起头，直勾勾的盯着对面牛兽的眼睛，严肃的说道。
　　“莱叔，这个故事可能有点长，可以吗？”
　　“当然。”

　　白厄，纯白的厄运，相传在在很早之前，白色是禁忌，是灾厄，越是纯粹，纯净的兽族，就越是靠近地狱，据说那是撒旦留在人间的余孽，凡是接近这种兽类，就会变得不幸，染上白色的厄运，但传说只是传说，所谓变得不幸只不过是自欺欺人的假想。

　　童年无法承受之轻，莫过于冷漠，暴力和死亡。

　　我的心死了，跟童年一起，死在了漆黑的夜里，死在了自欺欺人的幻想，也死在了旁兽异于他兽的眼眸中。
　　我只想当一只正常兽啊，仅此而已……

　　无法选择，却要默默忍受，像是落入了深海，看着阳光渐渐刺不破海水，冰冷，孤寂，黑暗，无法呐喊地沉入海底，直到有兽在世界的角落里发现了这满是无助的狼兽，穿着一身发旧的校服，在阳光底下伸出他的有些粗糙的双爪，握住了我无助的爪子。

　　我是埋怨父亲的，怨他从没给过自己陪伴，怨他只给自己留下一个冷冰冰的家，怨他给自己一副这样的面孔，但心底，却又是爱着父亲的，血缘的羁绊就像是根深蒂固的根，深深地扎在我的心底。

　　而我身边那么美好，仿佛骄阳之下，那朵向日而生的花，耀眼璀璨，却格外短暂，他似乎只是路过，而我甚至还来不及说一声谢谢，他就消失在了自己的生命里。

　　一年？两年？三年？已经没有好好算了，越是清楚地计算时间，就越是无法忍受等待的苦楚，只有当自己模糊了时间，模糊了界限，才能麻痹自己，才能迫使自己忘却。

　　我带着伪装，带着面具，我已经有多久没有开心的笑过了，回想起、连我自己都会感到后怕，我本应该继续平稳地前行，不再去期待那只会带来绝望的未来，却又一次看见了那张笑脸，那张让自己魂牵梦绕，第一次感受到温热的笑脸。

　　不只是想要见一面，而是要一直在一起，带着这样的偏执，不枉我一次次地去找寻，一次次地被拒绝，一次次地落寞，我终于再一次听到了他的声音，感受到了他的体温，他的身体，他的眼泪。

　　而我最好的家人，现在终于回到我的身边了。

　　如果你是我，那么你就一定能够感受到这样的心情。

　　“这就是我的故事，局长。”
　　一股子无法克制的悲伤从心底逆流，漫上心口，泪水顺着脸颊悄然滑落，就算这是上帝的安排，那过程中所遭遇的荆棘与磨难，是不是也太多了一些。
　　泪水模糊了我的时限，我低着头，喃喃的说了许久，我不知道莱叔是怎么看待我的，但是时常能听到对方发出沉重的叹息声。
　　“小西，爱的方式有许多，有时候迫不得已的离开，也是一种爱。”牛兽走到我身边坐下，用他略显粗糙的掌心抚摸着我的头。
　　“你的父亲是爱你的，你的好朋友也是爱你的，我也是爱你的。”
　　“虽然这些爱看不见，摸不着，但是被这些爱包裹着的你，实际上并不孤单。”
　　“你的朋友回来了，总有一天你的父亲也会回到你身边，我是这样相信着。”
　　不管他们的方式有多么愚钝，但我确实坚信着，他们都是爱着我的，包括眼前这只牛兽，可以说在这三年也为了操了不少心。
　　“嗯嗯……”我抹掉鼻涕跟眼泪，像牛兽挤出一个微笑。

　　“所以，坏消息说完了，来点好消息吗？”牛兽拍了拍我的肩膀，示意我说下去。
　　“当然。”
　　我简单的将遇见大灰，然后进入医院，再到后来的……体检报告的事情，一字一句清晰的表达了出来。
　　“数值达到平均值了？”牛兽眉头微微上扬，就连说话声音都轻快了起来，像是掩饰不住内心的喜悦。
　　“恭喜你啊，臭小子。”
　　“这难道不是药物的功劳吗？”我歪着头，疑惑的说道。
　　“要真有这么简单，白化这个问题早就解决了，光买药就完事了呗，不过……也许没有这么简单，这个药物目前只能靠进口，而且还是个违禁品。”
　　“任何事情都是有风险的，狼崽，包括你父亲正在做的事情。”
　　“父亲……”

　　想不起他的音容笑貌，想不起他的言谈举止，一股子无法克制的悲伤从心底逆流，漫上心口。
　　“事实上这个疾病并没有专门、有效的药物，都是些辅助作用，真正要怎么做，还是要靠你自己。”
　　“你现在的身体已经很棒了不是吗？”牛兽捏了捏我肩膀上的肌肉，我稍微用力，使得肌群更加突起了些。
　　“哈哈，这都是多亏了叔的帮助，没有你就没有今天的我。”

　　“叔”我停顿了一下，然后沉下一口气。
　　“我想报考狼啸市警局。”

　　牛兽停顿了非常久，似乎在思考着什么事情，以至于我又问了一遍。

　　“莱叔？”
　　又过了许久，莱叔终于开口了。我的一动不动的望着他，腿都盘麻了。
　　“我真的很害怕，小西。你要是出了点什么事情，我没办法跟你爸爸交代啊。”
　　“我已经成年了，叔，况且……我希望能够证明，白化也能够在大众的眼里绽放属于自己的光彩。”
　　“而且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我希望可以自己去解救我父亲。”

　　“我儿子要是有你一半强，我天天烧高香了。”
　　“好，来吧，前方的路可不平坦啊，小西。”

　　“没问题。”

　　“哦对了叔，还有一件事……”
　　“什么？”牛兽挑了挑眉，然后直勾勾的盯着我，尾巴不安分的摆动着。
　　我简单的阐述了我的想法，那就是，我希望大灰能够一起进入警校，但是这回，牛兽似乎考虑都没有考虑，就干脆的拒绝了我。

　　“不行。”
　　“志愿可不是儿戏，况且警局又不是过家家。”
　　不管我怎么劝说，莱叔这回都跟变了个机器兽一样，重复着相同的话语。
　　气氛陷入了冰点，而牛兽率先一步起身，朝着健身房门口走去，一言不发。
　　[哎……没办法了。]

　　我起身，而后双手扶在地面，双膝跪地。将头重重的扣在地上。
　　“拜托了，莱叔。我只有这一个愿望。”
　　“他真的会变成最好的警员，那也是他的梦想。虽然他身上发生了许多事，但是他并没有改变。”
　　话说回来，这好像是我第一次磕头。居然还挺熟练的……

　　“他真有你说的这么好，会去当混混吗？”
　　我低着头，牛兽的声音显得有些不悦，脚步声也停下来了。
　　“那您为什么不见见他呢？”我抬起头，仰视着牛兽。
　　“你凭什么认为我会想见他？”

　　“直觉。”
　　“西蒙，我讨厌你毫无根据的自信，就跟你爹一样。”
　　牛兽又缓缓的朝门口走去，而这下我确信应该是在也没什么机会了，我揉搓着爪心，无神的盯着地面。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明天晚上7点，叫上你朋友，操场见。”
　　当我倍感绝望时，看到牛兽回过头来，淡淡的说道。
　　“好咧！！一定！！”

　　夜幕总是在不经意间降临，当我收拾好东西准备出门时，黑夜已划过天边，天空中不时闪烁着颗颗光点，走在深夜寂静的街上，脚下的肉垫传来一丝冷意，这也使得我不得不加快了回家的步伐，毕竟我习惯了，习惯害怕，害怕那种突然会得病的感觉，害怕那种匆匆离开，又无兽知晓的孤寂。
　　简单的吃了点东西，我冲洗了一下身子，陷入了沙发温暖的怀抱，回想起这几天发生的事情，我机械般的大脑不时已经开始规划起在警校的生活了……
　　[等等……]
　　[我已经不是孤身一兽了呀]
　　挠了挠头，我暂时放弃了规划生活的想法，但突然，我回想起了一件更加重要的事情。
　　[我既没有留大灰的住址，也没有留他的电话，那我要怎么联系他呢？]
　　[如果错过了明天的见面该怎么办？]

　　我慌乱的揉着头，更令我哭笑不得的是，我心里居然在祈祷大灰还记得我家的住址。
　　瞥了一眼老旧的时钟，大约已经指向十点，正常来说，这个时间我已经上床准备休息了，此刻，一阵阵的困意和疲惫感画作恶魔般轻轻的低语席卷着我的脑海，但我依然在客厅来回踱步，毕竟我很担心……大灰会不会突然回来。

　　一夜无眠……
　　我只记得是被一阵急促的门铃声所吵醒，我再沙发起身，掀起了身上轻薄的被单，慵懒的伸了伸手臂。
　　“大早上的是谁啊……”我一边小声抱怨着，一边揉着惺忪的睡眼。
　　我一边打着哈欠，一边缓步走向大门，也许在这个时候，我的大脑还在启动阶段。
　　当我走进大门的时候，一只棕色的狼兽突然划过我的脑海，我扬起了一抹微笑，脚下的步伐也轻快了许多。
　　“大灰！！”
　　但是这种愉悦的心情在我推开门的一瞬间便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早上好啊，小伙子，这是你订的咖啡牛奶和报纸。”
　　一阵低沉而苍老的声音把我打回了现实……这不就是每天早上来送报的老爷爷吗？
　　[我真是睡糊涂了。]
　　“啊……谢谢……”我低着头，接过羊兽递来的东西，一股说不上来的悲伤顿时涌上了我的心头。
　　“现在天气冷了，多穿点衣服，不过年轻人就是火气旺啊。”
　　我抬起头，发现羊兽“咯咯”的盯着我笑，很是渗兽。
　　不过这个时候我才反应，我几乎是赤果的出现在他面前，浑身只留着一层薄薄的底裤还被奇异地撑出了个小帐篷。
　　我感觉我的脸一下子好烫，就连耳朵都颤动了起来。
　　“啊啊啊啊！！谢谢！再见！！”
　　我”嘭”的关上了门，感觉在看他一眼就会社死那样，我失魂似的走向厨房而后将牛奶放入冰箱，无力的摊到在沙发上。
　　[大灰……该不会真的……]
　　虽然我相信大灰不会离开，可是我的潜意识总是拨弄着我的心弦，千沟万壑的心脏表面，穿针走线般地缝进悲伤。
　　[我……要去找他。]
　　坐以待毙我大概真的会急死，简单的洗漱完毕，我穿好衣服，凝望着左手胳膊上那廉价质朴，却又夹杂着回忆的手环。缓步打开了房门。
　　走在走廊上，大老远就能看到一只鬼鬼祟祟的黑影，正不时的张望着房间。
　　我轻轻的，蹑手蹑脚的靠近了那个黑影，才发现那是一只棕色的狼兽，身着白衬衫，牛仔裤，柔顺而蓬松的毛发随着微风摇曳着。正不时的张望着门壁上的什么东西。

　　神不知鬼不觉的，我悄悄的靠近了那只狼兽，而他的注意力似乎完全在别的地方，丝毫没有注意到我，我跨出一大步，而后一把捏住了他的耳朵。
　　“你再干嘛？”
　　“啊……嗷嗷……”
　　狼兽扭头望向我，而当我们四目相对的时候，空气却突然安静下来。
　　“大？大灰？？？”
　　“西蒙？”

　　“你你你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眼前的大灰身上的毛发短了一截，看上去明显是修剪过，之前遮挡视线的毛发也消失的无影无踪，与他靠近后，空气中不时飘来一阵很淡、却很好闻的洗毛精的味道，大灰衣着整洁，蓬勃的狼尾欢快的摆动着，如果不是他身上若隐若现的伤疤，他真的跟三年前的大灰没什么两样，似乎只是高了一点点。
　　“这个……那个……”大灰的手在空中比划着，似乎还在思考着该如何开口，而我迅速的抓向他的手，感受着许久未见的温柔。
　　大灰的肉垫相比三年前还是暖洋洋的，却显得更加粗糙，坚硬……我真的很想知道这些年他身上发生了什么，如果他愿意告诉我的话。
　　“咱家在那边，可别期错了啊，202！！”
　　我一边拉着大灰，一边朝着家门的方向走去。

　　“西蒙，我……”
　　“不用说了，大灰。”

　　“啊？”
　　“看来，你已经考虑好了。”
　　说罢，我回过头去，望着大灰漆黑的瞳孔，两只兽都不约而同的露出了微笑。

　　“对，已家人的身份”
　　“从今天开始？”
　　“当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