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浮-沉6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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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笠蹙着眉，不太懂顾晓梦那一眼的意思。心里百转千回，对上拱手相请的龙川肥原，戴笠面上维持着一言难尽的无奈和苦色。
你拉她也拢，他们草原汗国又是大晋的盟友，在诸国中本就立场特殊。现如今他们是独木桥上两头被堵，郡主她想必也是迫不得已，才不得不夹缝中求生存，不敢轻下定论吧？
龙川肥原幽深的眸光收回，微微一笑，对戴笠脸上表达出的意思不置予评。他还真是越来越看不清，顾晓梦和李宁玉这两个女人的关系了。
不过老师那句话不错，眼前的大局，非是一两个人能改变的。这两个女人身后，倒是都有深挖一挖的价值。
微退一步，请戴笠先行后，龙川肥原朝对他点头的刘子栋执手行了一礼，这才缓步跟上。
这世上，就没有撬不动的墙角，只是还没挠到痒处罢了。草原汗国不见兔子不撒鹰，没关系，大晋也拉不成，就成了！
刘子栋脸上笑意未断，轻声对戴笠恭维了句什么。戴笠听得哈哈一笑，连连摆手。
稍落后一步的龙川肥原也并未被刘子栋遗忘，一个眼神对视过去就似是春风拂面的关照，不经意间便让人心生几分亲近。龙川肥原亦有礼地微微一笑，气氛一派和谐。
脱离了众人的视线，顾晓梦不再是方才仰头看天的傲然样子。眉锋飞挑，唇角上翘，盯着前头的李宁玉，顾晓梦心情正好。
不过，脑子里蓦然闪过刘子栋的脸，顾晓梦嘴角的弧度微沉了沉。玉姐这几天里不知道有多少时间里，是被那些个莫名其妙的人占据的。
再想到姓徐，顾晓梦的一颗心霎时如发酵的馒头一样，又酸又胀。
长公主殿下显然未注意到，身后的顾郡主脸色变幻着，是如何多思多虑。虽将人带了出来，李宁玉却暂时好似没有同顾郡主搭话的意思。
再走几步，再等几息。。
顾晓梦鼻翼瓮阖，欢喜都渐渐褪去，眼里骤然凭生出几丝委屈。都几日未见了，李宁玉这是什么意思？
又转过一条弯，走过一条道，两人就这么一前一后跨入了景致不错的园子。
春天的园子里景致虽好，但顾晓梦个李宁玉现下一个没有细看的心情，一个早就看多了并不在意。再往里面走了走，待周围连宫婢内侍都未再见到了，李宁玉这才放缓了脚步。
脚下稍一顿，李宁玉微侧过身就顺手牵过了身侧顾晓梦的手。满心都是委屈的顾晓梦鼻腔里闷哼一声，显得更加委屈，但也没就此挣脱开。
忙了许久，脑子里依旧有些微乱的李宁玉，将顾晓梦的手仔细牵在手心，唇角染着笑，抬眸时，连眉毛舒展了几分。
顾晓梦攥紧了李宁玉的手，兀自努力傲然地昂着脑袋。但感受到李宁玉瞬时放松下来的模样，顾晓梦微怔，眉羽跟着放松了下来。在李宁玉的注视下，下意识跟着扯了扯唇角。
不是她好哄，实在是，人前面无表情清冽冷淡的李宁玉嫣然一笑时，那双带着笑的美眸，暖的顾晓梦的心都化了。几日未见，已有了恍如隔世之感的顾郡主，也舍不得赌气玩儿了。
笑毕，顾郡主似想到了什么，又微蹙起眉心。“玉姐，你先休息一会吧。一会儿，我们还是快些先回唐宫殿用饭吧？”
前几日暂且不提，就这半天时间，她看到看不到的地方李宁玉都累的不轻吧？相比她，李宁玉才更该找个太医瞧瞧！
迎着顾晓梦带着关切的目光，李宁玉唇角的弧度扩大，慵懒而任性地吐出两个字。
“不要。”
软糯中带着微哑的声音，是倦怠之后的放松。
顾晓梦心中微痒，但还是上前一小步挽住李宁玉的手臂瞪着她。“你得要！”
骄横的语气过后，顾郡主望着李宁玉的目光，立时严肃地如同李嬷嬷上身。“你还没累没饿吗？”
李宁玉不由眉目柔柔地笑了，轻拍了拍顾晓梦拉着她的那只手手背，再度牵了过来才接着道：“回唐宫殿也不过是应酬，必然还要吃酒，回月华殿吧。”
顾晓梦眉头拧得更紧了，确实，倒是她思虑不周。
真回唐宫殿了，她不仅不便靠近李宁玉，宫宴上有那没完没了的晋帝，有那跳的欢的倭国人，还有捣乱的李景诚和烦人的李铭诚。总之，都不是些好的，都不能叫人好好休息吃饭！
“那我们这就回吧。”顾晓梦两道英气的眉头稍松了松，容颜依旧严肃。
这不算退而求其次，只是乌七八糟还未解决的事属实闹心。挽着李宁玉手臂的手一松，借着宽大的摆袖，顾晓梦牵过李宁玉的手，紧紧地十指以扣。
李宁玉朝她看去，笑容里多了几分无奈，几分宠溺。罢了，反正无人看见。
顾晓梦顿时笑容可掬，还有几分得意洋洋。
待临近月华殿时，顾晓梦忽侧过头，眨着大眼睛似无辜，又忐忑地问了句：“玉姐，我们不回去，你阿耶会不会怪罪？会不会着人来问？”
李宁玉瞥了眼顾晓梦，情知她撒娇中含着的意有所指，笑了一声摇了摇头。“不会，我来之前对阿耶说过了。”
怎么说的李宁玉没提，顾晓梦转过念头，长长地哦了一声，眼眸里闪过一丝狡黠也没再问。
两人牵着手，怡然自得地漫步在花园里，穿过了重重廊沿回到了月华殿。待回了月华殿，用完午膳，顾晓梦才有那闲情逸致问起，李宁玉是特意来找她的吗？怎么忽然来找她了？
顾晓梦一手端着李子露，一手漫不经心地转着杯子里的小调羹紧盯李宁玉。那双眸子里的期待，让李宁玉抿紧了唇才忍住了笑。
她当然是特意找顾晓梦的。为何去找顾晓梦？自然是因为，白小年先找到了她，言辞闪烁地提起了顾晓梦说起徐家时的态度。
笑意收敛，李宁玉垂下眸，稍整理了一下思绪。
许多事先前未对顾晓梦提起，是因种种缘由是时机未到。但现在因缘际会，似乎是时候了。
李宁玉放下手中的调羹，缓缓吐出一口气，看向顾晓梦，道：“晓梦，你知道的，我曾经有一个未婚夫婿。”
顾晓梦脸上的笑意微顿，随即也放下手里的东西正襟危坐。不用李宁玉再所解释，顾晓梦已明白李宁玉为何来找他了。定是白小年胡说八道，玉姐上了心就来找她。
“嗯，你说吧，我听着呢。”顾晓梦心里头微甜后又觉五味杂陈。脸上作凝神状，又似是大度地准备好了迎接一切答案。
李宁玉薄唇轻启，但望了望顾晓梦又默然地闭上了。
尽管顾晓梦努力故作矜持，但李宁玉就是从这平静的脸上，这平稳的语调中，还是看出了、听出了那么一丝不自在。
眼底闪过了一丝别样的情绪，李宁玉喟叹一声后又情不自禁轻笑了笑。从座位上站起，走到顾晓梦面前停下伸出了手。
“去外面走走，边说边消消食可好？”那般郑重，倒显得过去有多重要一般。其实现在想起来，也并非什么大事。
“荣幸之至。”
顾晓梦一仰头，矜骄地朝李宁玉伸出手。刚一触到李宁玉的手指，顾晓梦粲然一笑，便反客为主地将李宁玉的手握在手心。
这一次，顾晓梦的神情要自然愉快的多。
关于那位未婚夫，顾晓梦并未主动查根究底。但有顾民章那抽屉里的信息打底，顾晓梦对此也并不是一无所有。
至少徐家那位长子嫡孙除了便温润文弱，品性或才貌都都不错这样的事，顾晓梦还是知道的。也因此，顾晓梦有些隐忧。
两人再一次撇开了无语凝噎的小南小北，牵着手穿过了大半个月华殿。待走到后院园子，望着一处开出许多花苞的梨树林，李宁玉停住了脚。
事情该从何说起？该从头说起吧？
“前朝未灭之时，阿翁身在前朝位列晋国公又为留守。看着身居高位，但实际上比常人还危险些。前朝内部斗争倾轧的厉害，严峻之时，阿翁亦被下过狱。”
前朝的颓败之象，在最后那十来年里已能看出了。覆巢之下，安有完卵？那种境况下，所有氏族，无一不在积蓄力量，或自保延续家族血脉，或。。
“我阿娘杨氏，是出自江南道杨氏。杨家虽无权却是豪族，祖上便富贵无极。我阿娘自幼受极宠爱，是锦衣玉食出身，但性情却温良。当时，杨氏一族与诸多世家诸多隐门都交好，这其中，就包括了李家、徐家。”
“徐家，是范阳名望极盛的官宦士族。徐家哥哥徐律的阿翁，当时还是前朝辅国大将军。彼时阿耶为我定下婚约时，我阿娘已经过世。那一年，我七岁。我那时年岁尚小，但徐家哥哥待我也极好。”
顾晓梦凝神听着，握着李宁玉的手紧了紧。
李宁玉望着那树，看着着花，又似是望着虚空。至今李宁玉仍还记得，那个家有一片梨树林。梨花，是阿娘杨氏所忠爱。
那时候，阿耶也曾真心待阿娘，但阿娘过身以后……
“婚约是由徐家提起，阿耶全权做主应允的。之所以是我，除了因为年纪合适，其中亦有我阿娘和杨氏、李氏的原因。当时这桩婚约对李家对我而言，都甚好。对徐家而言，也是同样的。”
李家祖上就是显贵，其底蕴比寻常家族厚一些。李奕即是晋国公又是封疆大吏，对徐家而言，徐李两家联姻，好处多多。
但难堪的，从来不是开始开始。
“玉姐。。”
李宁玉说的平淡，顾晓梦却有些不忍了。
年纪尚小便没了生母，又有了后母，玉姐的日子想必没不如以往。
不论高门大宅内，还是普通人家里，当家娘子的嫡女，和前当家娘子的嫡女，都不是一个概念。所以这个婚约，来的确实极好。在李宁玉嘴里，仿佛这一切都只有得失，只有好与坏而并无喜欢和不喜欢。
有时候没有要求，就是没有期待。
“玉姐，我们不如……”
“徐家哥哥徐侓，他大我两岁。”李宁玉微微一笑以示安抚。已经开了口，哪有半途而废的道理？
“他自小便被教导的谦逊懂礼，待人接物有礼稳重，而且洁身自好。徐家以武立家，但他因生来先天不足，多数时候是被拘在房里读书的。不过他对文道亦有天赋，七八岁时，便显出胸中丘壑了。”
“可那时世道已乱，越是胸有丘壑，越是心有雄图大志，便注定越是前路坎坷。几年后李家起兵，他亦不再甘当文弱书生，一力说服了他阿耶徐恩曾跟随李家，自己也欲学武。那一年他十二，学武已是晚了些。”
“徐家哥哥在我阿耶军下历经磨练，随我阿耶出生入死。但在战场上，空有热血和抱负，是远远不够的。他十六那年，身陨在了一场死伤惨重的战役之中。”
李宁玉微顿，眸光幽深地接着道：“其实也不止是他，李家军里前赴后继那些多的人，在大晋统一后已是十不存一。”
顾晓梦默然，接下来的不用李宁玉细说，她也能猜到一二。
徐家的那个如了愿，也痛快了，但于活着的人来说，最重要的永远是最后的结果。徐李两家因果牵连太深，那个徐律越是优秀，徐家对这个结果恐怕就越是意难平。
怪不得，李宁玉这个长公主殿下的婚事说耽搁就耽搁下来了。徐家一门左一个徐戊，右一个徐恩曾，还有个沾亲带故刘子栋。
一门三人皆在朝堂，且地位还不低。。
念头一转，顾晓梦歪着头问道：“就这样？”
李宁玉一时未反应过来，眉目微凝，精致的眉眼有些许的茫然纯真。
“什么？”
顾晓梦侧过身正对着李宁玉，上前一小步环住她的腰，眸子里凶光闪烁。“徐恩曾将他亲侄儿塞到你跟前，他是什么意思？徐家是不是还想把你抢回去？”
李宁玉哑然失笑。抢回去？徐家是山匪世家不成？
“玉姐，你不会是因为徐恩曾是那个谁的阿耶，不好拒绝他的情面才随刘子栋跟着的吧？”搂紧李宁玉的腰肢，顾郡主盯着李宁玉的眼睛，双眸里欲语还休。
玉姐来找她时，那个刘子栋都还跟着呢！若是是徐家起了心思，她难道能期待李迩陛下一口回绝吗？哼，晋帝说不准正等着呢！
李宁玉一手将顾晓梦拥过，一手抬起，捏了捏顾晓梦的脸颊，忍不住再度笑了。
“顾晓梦，阿耶这次突然命我接过祭祀的差事，你难道看不明白，我实际已抢了刘子栋的功劳和苦劳吗？他一直跟着我，约莫，亦有提点旁人他存在的意思。”
李宁玉拇指抚着顾晓梦的脸颊，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轻声道：“晓梦，徐侓于我，等同于阿兄一样。徐家与李家本就各有所望，这几年来，我李家早不欠他们什么了。”
对外人忌讳交浅言深，但对喜欢和珍视的人，说一半留一半的习惯，很不好。
不知长公主殿下哪句话得了顾郡主欢心，顾郡主眼底的欢喜刹时溢于言表。双手环上李宁玉的脖颈，眉峰柔和地就贴上去，在李宁玉侧脸上蹭了蹭，很是柔顺地浅应了声。
李宁玉呼吸一滞，蓦然的温热气息，让她肩头下意识瑟缩了一下。
心情愉悦的顾郡主亲了亲李宁玉的侧脸，但稍退开些时，顾郡主眼眸一闪，似觉那渐渐充血的精致的耳垂有趣，大胆地凑上去，稍宠幸了一下这才彻底退开。
顾郡主孟浪地让人猝不及防，长公主殿下吸了一口气，脸上布满红霞的同时，忍不住磨了磨后槽牙。搂着给点阳光就灿烂的顾郡主腰的手收紧，斜睨了眼顾郡主，李宁玉淡淡地扯了扯唇角。
“我的事说完了，不知道顾郡主预备什么时候，跟我说说你的事？”
顾晓梦眼睫扑闪了几下，想后退却又不能。喉头滚动了一下，顾晓梦心头颤颤，面上点了点头努力挤出一个乖巧的笑。
“好。。”
“不过玉姐，你阿耶竟真没有着人来问。你是同他怎么说的啊？我下回学一学。”
李宁玉稍松开了手似笑非笑，但在顾晓梦不安前，李宁玉还是告诉了她答案。“猛火油一事，朝上已商议出了一个简单的章程，今日会议一议。”
……
“陛下，为何独独要我倭国银矿，还要割裂我倭国领土？”鹫巢铁夫面色铁青，捏着青筋直冒的拳头，压抑着心底喷薄而出的怒火。
“鹫巢侯爵慎言！吾大晋只是予租倭国一个郡县而已。银矿，也同样是租借一个小的而已。”几日未出现在人前的裘正恩淡笑着，说着仿佛无关痛痒的话。
龙川肥原捏着手里的折子，牙齿咬的咯咯作响。漆黑的眼眸，随之死盯着裘正恩。
唐宫殿里的歌舞已不知何时撤了下去，各国使臣手里纷纷拿着写了条款的折子，议论纷纷。
“可。。”
“侯爵难道以为，我大晋的猛火油，是得来全不费工夫的吗？只有你倭国，吾大晋提了租借海岛郡县和银矿，其原因还需再说吗？除了是为猛火油，更是为倭国在我大晋犯事一事做赔偿。”
“至于旁的使团，诸位尽可以看看手中的猛火油置换制度。猛火油杀伤力极大，为了避免生灵涂炭，我大晋才力策了几日，制订如此严苛详细的制度。不过具体的要不要置换，吾大晋亦不勉强诸位。”
“若诸国愿意加入，我大晋亦会遵守此约定！此举，可是为了九州所有百姓的和平！”裘正恩全然不在意同僚以及所有人目光，依旧淡笑着。今日这个软刀子，他做的痛快的很！
戴笠面色凝重，看了半晌，才缓缓放下，吐出一口浊气。若真照册子上的来，并无野心的还好，有野心借助猛火油行事么，就要三思而后行了！
至于倭国，那是自作自受，与他们何干？郡主不在，他们正好有绝对的理由暂不表态。
鹫巢铁夫的脸逐渐涨红，双手死死地抓着案几。他的目光逐一扫过百济几国使团，但无一例外，几国使团全都如眼盲了般视而不见，没一个迎上他的目光的。
好！好一个，分而诱之！这些人若都应了，他们能独独不应吗？！
小剧场：
顾晓梦：太委屈。。
李宁玉：连分手也是让我最后得到消息？
顾晓梦：不！
众人：哭泣～因为。。
顾晓梦：我对情对爱全都。。什么什么！我抱个屈都不成了？！
鹫巢、龙川：我！我才是！是我连叫屈都不能！是我！
裘正恩：诸位，慎言，注意课堂纪律。
作者有话说
第68章 浮-沉6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