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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浮-沉53 ...

  •   人贵有自知之明,是说它是一个极好的品质。

      而之所以极好,是因为它除了能让人能因此趋利避害,对局面的把控判断更全面,也因为,很多人都没有这个品质。

      怒气已先一步散发完的龙川肥原,静默地望着松井石根大发了一通脾气。他的身侧,三井寿一灰头土脸地跪在地上,咬牙忍耐着。

      今日之事,让松井石根又惊又怒,但三井寿一又何尝不是如此?甚至,三井寿一的那颗心,比松井石根沉的还要深。毕竟,若不是他……

      果然,刚一从虎口脱身,全身冷汗还未干,松井石根便再压制不住脾气直言问罪三井寿一,仿佛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就只是三井寿一!至于他自己,当然是,一清二白。

      龙川肥原一言不发,肚中冷笑。

      落井下石非君子所为,龙川肥原自认,他,不是君子。

      没有添油加醋地再扎上三井寿一一刀,是因为,还有松井石根。再者,让三井寿一静待着惩罚到来,视若无睹般任他发烂发臭,袖手旁观着他被打落尘埃,不是更得自在?

      这,才是高贵的帝国军人!

      骄傲自大的三井寿一,要么忍受他这个曾被之鄙夷的人站在他上面,要么,就主动消失在人前!这,不是比落井下石更有意思,更加,一清二白?

      “将军,森田大将今夜便能先一步使团到达京中。鹫巢铁夫侯爵既然让森田大将先行一步,必是带着使命。或许,将军可听听他的意见。”

      待松井石根终于平静下来,龙川肥原才躬身劝诫。

      松井石根冷斜了眼龙川肥原,心里隐隐又窜出一股莫名的火。聪明人,总是将他们凸显的无能而无知!但思及鹫巢铁夫,松井石根勉强按下心头的邪火缓缓坐下。

      猛火油丢了已成定局,比起发脾气,想好如何应对诘问,如何妥善善后才更重要。虽有龙川接应已扫干净了尾巴,但事情到这里,还绝对不是结束!

      若一个处置不当,让倭国多年的布置付之东流,那才是最糟糕的状况!

      不过,方才他还未归时,龙川肥原已先斩后奏,越过他下了一个命令?!

      “龙川君,你将事情往新罗、朝鲜身上推,可知会让我倭国变得独树一帜,成为那众矢之的?你以为,他们能让我倭国撇的一干二净吗?谋取猛火油、火器本就是火中取栗,这时背弃联盟就是为倭国树敌,就是等着被诸国报复!”

      松井石根眸光晦暗,语气毫不掩盖着不善。

      龙川肥原郑重垂头行礼:“将军,过了今日,您还以为,能从李宁玉手中轻易窃取火器吗?若真有,那我认为它一定像今日这般,是个陷阱!比起火器,猛火油更适用于我等用于海战!猛火油虽丢了,但我们已弄清楚了它为何物,私下寻到也只是时间问题。而火器……”

      停顿了顿,龙川肥原双目中难掩阴霾。

      “以我国的匠造技术来说,即便拿到核心图纸暂且也无法制造。不如先让“种子”在大晋正在缓缓扎根,此事,可徐徐图之。之前与诸国结盟是于我倭国有利可图,“种子”也是……”

      松井石根挥手打断了龙川肥原长篇大论的狡辩,双目仍旧是不耐的戾气。

      “就因大晋强盛,我倭国才不得不与他国抱团取暖,缔结友谊!你可知,国内这些年为了维持联盟已付出了多少心血?!种子之事,你以为他们不知?龙川君擅作主张之时,可有想过这些?”

      “将军!我只问您两个问题。您认为,我倭国若是独独抗下此事,李宁玉可会让我等全身而退?我等几国联合起来,可真能撼动大晋?”被松井石根质问的心烦意闷,龙川肥原的语气不由冲了些。

      但话一出口,龙川肥原便知不妥。

      “将军,我等越是抱团,大晋看在眼里才越觉惹眼!我的用意,也并不代表真的与诸国分道扬镳,这是一个由明转暗的契机。法不责众,他们尽皆下场了,才是真的保全所有人。联盟的力量,才能被完全保全!”龙川肥原耐下性子找补了回来。

      松井石根的脸色虽依旧难看,到底并未发作。

      气氛变得风平浪静下来,但龙川肥原对此并没有感到一点安慰,只觉心累疲惫。

      “将军,大晋,不是风雨飘摇的前朝。如今的大晋内部已完全整顿统一,一致对外。兵强马壮的军队被喂养的气势如虹,武将未有停止脚步之意。”

      “而大晋外部。。大晋的北境除了与之形成了同盟的草原汗国,可还有与大晋相抗衡的?犬戎被彻底打残,附属的仆从羯胡部正瑟瑟发抖。西域胆敢叫嚣寇边,大晋如狼似虎的骑兵卫不过几千骑,便灭了那小国!至于大晋南面,可还有听闻叛军?”

      “那西域小国,大晋不过千人的骑兵卫,只用了三个月不到的时间便说灭就灭了。这其中,还有大部分时间,是耗费在了路上!”

      龙川肥原捏着拳头,太阳穴突突地跳。他深吸了一口气,眸中的寒凉不仅是为自己,更是为倭国。

      “将军,我几国联合取而代之的时机已经错失了。大晋如今的强悍,犹如煌煌天日天意昭然,我等即便联合也回天乏术,后继无力。”

      “倭国一旦惹祸上身,大晋漂洋过海来战,我倭国可还有蛰伏到来日可期的机会?大晋的海船,可也并不差!”

      不需龙川肥原再多复述,问题的答案,是显而易见的否定句。大晋带来的威胁是事实,不然,松井石根也不至于如此失态。

      需要与野心相匹配的,是实力。

      他们几国的联合实力,当真能与大晋一战吗?以前或许还能令大晋焦头烂额,还有可趁之机,可现在……

      不论阴谋还是阳谋,终究都需实力做依托。

      坐在上首的松井石根下颌的胡须抖动了两下,他不得不承认,龙川肥原并未非危言耸听言过其实。这,就是现状就是事实!

      跪在地上的三井寿一,委顿于地,垂下头时面色苍白的已无人色。

      “大晋的气数昌盛,天不佑我倭国,我倭国如今,是时候换一换方式了!”

      时局已变,唯有敛去锋芒积蓄力量,才能静待来日!这也是龙川肥原为何开始坚持在大晋内部找破绽,而不想与大晋正面冲突的原因。

      倭国才锤炼出吹毛利刃,挂甲才转化为大铠,大晋就已全军逐渐配备了火器做武器。

      巨大的、不对称的战争一旦开启,倭国必将迎来至暗时刻。他们也许连一句,生死各安天命都说不上,就将遭到无情地碾压!

      现实,不是理想。

      ……

      他人的理想与现实,君子或小人,顾晓梦李宁玉毫无兴趣。眼下对她们而言,最重要的是她们想做什么,要怎么做。

      用完午膳,长公主殿下还未有心与顾郡主你侬我侬,便恢复了雷厉风行的气势,直面上午的惨淡收场开始收拾残局。

      猛火油事件还未到此为止,尤其对方最后是有心纵火!

      虽跑了主谋,但拔出萝卜带出泥,死人的身份还能查!那处宅子和事件中所有的经手还能查!另外还有那响箭,也能查!

      李宁玉闭门未出,王田香可未留在府里守株待兔。为努力做补救戴罪立功,他和白小年在这短时间内没少做事。

      东市的武侯,京中的不良人帅主,尽皆被两人找了一遍。

      今日之事若真论起来,犹似京都地头蛇的他们,又怎能撇地一干二净?他们又怎会对此一无所知?长公主府虽还未要求配合,但吴志国已领了二皇子的命介入,那阵仗,已然是在京中府尹那背过了案。

      东市片区的武侯发现此事时,便心头颤颤,得到消息的第一时间便早早行动了起来,生怕被牵连。

      就前两日,不知是哪个不长眼的惹到了长公主殿下,对京都府尹轻言提了句花街需清理,就使得往日那片清闲如鱼得水的同仁们,忙的叫苦不迭脚不沾地,日子过的那叫一个黑白颠倒,有家难回。

      东市的辖区职责在那,逃不掉的事还是主动些的好。特殊时期,一切事急从权嘛。

      不良人帅主虽不畏长公主府,也无直接关系,但听王田香心有戚戚地说起对方本□□烧东市,他如何还能坐得住?若圣上寿诞之际,京都里头出了事……那时的意义,可就全然不同了。

      在不良人与武侯的通力配合下,事情很快就查到了些许蛛丝马迹。

      李宁玉相招时,白小年和王田香已整理好了已知的一切,并对嫌疑人,有了大胆的推测。

      “如此一来,倒是我大晋周边诸小国,全都参与了进去?”李宁玉抬起眼帘,望向白小年和王田香,眼底似是嘲讽的反问,又似只是确认真伪。

      王田香咽了口唾沫,干笑着坚定地点了点头。

      “殿下,我与不良人帅主持相同看法,这其中痕迹过重,障眼法颇多。真相是否如此,还很可疑。”白小年执手做礼,他并不认可这个说法。

      王田香瞥了眼白小年,犹豫了片刻后才道:“殿下,话虽如此,可那座宅院经手买卖了,确实是新罗人。而那响箭,确是在朝鲜人租住的院落范围。”

      李宁玉没再说什么,她垂下眸子望着纸上写的东西出了神。侧殿正堂里,霎时陷入了一片沉默。小北的目光不露辞色声色地从王、白两人身上扫过,眉头微皱。

      王田香后背一凉,垂下头眼珠子转着,心底不由暗骂白小年。证据都有了,白小年又何必多此一举?大晋还怕他们不认不成?

      也不知白小年是中了什么邪,比谁都上心不说,今天还如鱼得水游刃有余的与不良人帅主勾肩搭背,让多查查倭国人。

      王田香先前可是听闻了,这事儿似与军中也有所纠葛。无风不起浪,万一查出点什么。。这不是给长公主府找事儿呢吗?!

      堂间左侧下面一旁的几案边,顾晓梦不时抬头张望一眼那三人问答,一边一边一心二用地手里拿着毛笔,伏在桌上,断断续续地垂首写着什么。

      小南为顾晓梦磨完了墨,面无表情地侧立一旁。

      李宁玉谈论这种正事时,并未有意避开顾晓梦,还让小南侍候着。顾晓梦也未避嫌退走,从头到尾安静地杵在这。她们两人的默契和不以为意,让王田香与白小年方才进门时,就体会到了李嬷嬷先前的担忧。

      殿下与顾晓梦,当真是毫无顾忌的成为利益共同体了?这二位愈来愈明目张胆,长公主府与草原汗,不,应该说,长公主府与顾民章一脉,以后难道能算作是一家人了?

      对此,王田香与白小年持有不同的看法。王田香为自己先前亲近顾晓梦的英明决定而欣慰,但白小年,当时就有些皱眉。

      比起王田香,白小年这三年,与顾晓梦接触更多。

      但,从先前顾晓梦能劝得殿下就可知,殿下与顾晓梦眼下怕是情意正浓。由己推人,白小年心知,这不是能听得他人进言的时机,疏不间亲吶。

      沉默了许久,李宁玉才抬起眸结束了沉思。“此事辛苦你们了,后续本宫自有打算,你们先下去吧。”

      白小年微微拧眉,欲言又止。但对上李宁玉的眼睛……白小年选择相信李宁玉。与王田香一同行礼过后,两人便打算告退。转身时,白小年余光深幽地望了眼侧旁埋头顾晓梦。

      顾晓梦却似后脑勺长眼似的,在这时忽得抬起了头,叫住了白小年。

      “白监司,稍等,我这马上就好。”顾晓梦英气的眉头挑了挑,手上的笔又加快了一分。

      白小年刚要抬起的腿一顿,神色一僵。这称呼,这语气。。瞬间,就将白小年拉回了赶路回京那段日里,被顾郡主支配的糟糕感觉中!

      顾晓梦还想使唤他做什么?!

      王田香闻言却是偷偷往李宁玉的方向窥了眼,李宁玉连头都未抬。王田香不由砸吧了一下嘴,殿下对顾晓梦,还真是……纵容啊。这么看来,他是不是得再接再厉讨好顾郡主啊?

      顾晓梦写完最后一个字放下毛笔,吹干纸上墨迹,将之折好往信封里一塞,随手便递给了无奈走上前来的白小年。

      “麻烦白监司,帮我带封信。地方嘛,在这张纸上。”

      屋子里其余四人互相对视一眼,神色有了微妙的变化。

      顾晓梦这是在明晃晃的告诉众人,她在京中有人,那人很大可能,是左亲王顾民章的暗桩。

      连信都未封口,这是不介意白小年看,还是,亦是顾晓梦向她的人,表明着她对长公主府的信任?左亲王顾民章若知道了,不知,会是何想法?

      白小年扬起胡子拉碴的笑脸,手里反应极快的接过信,并表示,他一定将信带到。

      虽然以顾晓梦的精明,此举有几分特意,暴露给他知道的也还不一定紧要,但这态度,还是让白小年心里不由为之松了一口气。

      信任,那得是相互的。

      顾晓梦略有嫌弃斜了眼办事不利的两人,摆了摆手让他们离开。待人走了,顾晓梦又拿起毛笔,但抬头望着李宁玉,她托着腮,又陷入了沉思。

      今日之事明朗是明朗了,却是牵扯出了太多人。几国成了一个大杂烩,想必,晋帝也会头痛怎么处理吧?

      法不责众啊,玉姐若是较真发作将所有牵扯之人都拿了,那大晋这盛事怕是就要被搅黄了。晋帝也好,诸国也好,谁的面上都不会好看。但就此放过,大晋面上难道就好看了?

      顾晓梦以为,以她对玉姐的了解,玉姐是决计不会高抬贵手的,所以……

      李宁玉收起手上的纸,抬起眼帘便对上顾晓梦若有所思的眼睛。眸光略顿了顿,李宁玉忽得扬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慢条斯理地道:“明日,汗国的使团便要抵达京都了。”

      顾晓梦嘴角刚刚绽出的笑意,霎时就凝住了。

      汗国使团抵京,她这个郡主再不出现,闹笑话的怕就是她了!所以。。只片刻,顾晓梦就似想通了,脸上恢复了笑容。她搁下毛笔,起身款款走向李宁玉。

      她的步伐似含着韵律,一步一步、似步步生莲。

      李宁玉眉睫稍稍颤动,很快便恢复了平静。她端坐着,纹丝不动。但当顾晓梦绕过几案,离她仅一步之遥时,脊背僵硬的人还是先顾晓梦到之前起了身。

      “到京两天,我也未能好好招待你带你转转。正好,眼下已申氏正,京都九大方的集市该开了,听闻,先前上元节的灯都挂出来了。小北,你去同李嬷嬷说一句,我们今日不回府用饭了。”李宁玉的声音,听不出什么异常。

      顾晓梦嘴角的笑意,越发透着如狐狸般的狡黠。

      长公主殿下面无表情地昂着的完美下颚线,展示着公主殿下的矜傲。但微抿着的唇角,暗咬的后槽牙,还是稍露出了一丝破绽。充血的耳垂,更似说着什么不可言说的事。

      顾郡主唇瓣扬起,神色霎时熠熠生辉。

      无视李宁玉精致的脸上散发出的漠然,顾晓梦欣然自得地跨上李宁玉的胳膊,歪着头,瞥了一眼屋里剩下的小南道:“玉姐,我们去换身衣裳吧?”

      李宁玉岱眉微挑,没说什么。但她未曾料想到,顾晓梦所谓的换身衣裳,并不仅仅是说,各自换上外出的衣裳。

      小北传完话,安排好出行准备,便在门前等候着。

      不一会,一青一白,两个长身玉立,身着着男装的李宁玉和顾晓梦,就一同走了出来。小北眉头不由一紧,虽然其身姿形态依旧看得出其风华绝代,但。。

      两人都戴着面纱,其中,身着着分明是自家殿下的那身天青色衣裳的人,她那露出的眸子,怎么看都像是顾晓梦。而穿着顾晓梦那身白色衣裳的,是自家殿下??

      李宁玉淡淡地回看过去,小北立时肃然垂头,侧立到了一边,眼观鼻鼻观心。待两人走过后,小北才冷瞪了眼小南。

      小南面不改色,或者说,她对此早已懒得辩驳吐槽。顾晓梦的得寸进尺,自家殿下的宠溺,小北她怎么总还看不清?

      呵,好姐妹换衣服穿算什么事?只不过,是这事摊在顾晓梦和自家殿下身上……罢了,总归顾草原汗国使团一进京,顾晓梦就该回她的使团去了!

      殿下她,想必也是因此,才格外纵容吧?

      小剧场:
      王田香:嘿,我磕的CP事真的。
      顾晓梦:不应该吗?
      白小年:呵,真难得。。
      李宁玉:对了,何剪烛呢?
      顾晓梦:玉姐,我办事,你放心。
      白小年:。。我不放心!!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浮-沉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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