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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浮-沉4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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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
没有什么可以一蹴而就,人与人的关系也好,阴谋阳谋也好,都会随变化而变化,需要人不断地探索,不断地磨合,等待时间的发酵。
灯火辉煌的皇宫内,大晋皇家的晚宴上,除了长公主李宁玉不在,其余皇室子弟均在,是李迩陛下与太上皇难得一同出席的晚宴。
李迩陛下瞥了眼笑容满面,实则跟他阳奉阴违的李景诚,冷刀子如寒冬过境。
太上皇李奕坐在李迩陛下身侧,晦涩深沉的眸子,不时瞥一眼换了身皇子常服的李铭诚。只是那面无表情的脸,哪里像是喜迎乖孙回京?
任谁都看出,这场名为为二皇子接风洗尘的晚宴没几分喜意。没见李铭诚在简单禀告完后,李迩陛下和太上皇便对他不闻不问了吗?
不过,与二皇子李铭诚一母同胞的长公主殿下今夜竟因身体不适而未出席?这莫名让人感觉有些诡谲怪诞。
去长公主府传话的内侍回禀李迩陛下时,眉眼低垂着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长公主殿下病没病,他这个传话的内侍能看不出一二?欺君他不敢,但对李迩说实话,岂不就是大庭广众之下给长公主使绊子?他怕是活腻了。
但好在,李迩陛下只是神色难辨地轻哼了一声没多问。在内侍总管的眼色下,后背已湿透了的内侍如蒙大赦,赶紧躬身退下。
长公主府内发生的事,李迩在李铭诚回宫时,便将前因后果问了个清楚。
李迩陛下本正暗自愉悦的揣测着接下来的发展,却没成想,李宁玉直接从下衙回府了不说,竟是连晚宴都直接不来了?!
身体不适?自入朝以来,李宁玉可从未告过病假!顾晓梦一时不回长公主府,李宁玉还就不离长公主府了?顾晓梦就那么好那么重要?怎么就,怎么就那么上心那么喜欢呢?!
自诩雄才伟略的老父亲束手无策,胸口如中了一箭,憋着的心绪无从发泄。再看底下那两个“一无是处”的好大儿,面色忍不住地泠然。
太上皇李奕的脸色也不甚好看,复又瞥罪魁祸首李铭诚的那一眼,甚为锋芒逼人。
李铭诚抿着薄唇收回自己的目光,眼底是说不出的淡漠,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他们兄妹已是三年未见,但今夜,妹妹却是来都不愿来?不过就是顾晓梦离了长公主府而已!算得什么事?
顾晓梦对妹妹的影响,远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大。是他失策了,本想着快刀斩乱麻,却没想他的贸然行事,反造成了如今的被动局面。
如今妹妹心中嫌隙已生,他已不适合再对顾晓梦做什么。难不成,他真要听阿翁的,哄着顾晓梦把她娶了?
李铭诚面色微冷,抿着唇一言不发。
冷眼旁观的李景诚眸光微闪,望着对面的李铭诚,端着酒杯缓缓往嘴里送。
他想看的戏似乎已有了结果,阿姐在意顾晓梦,竟是比在意李铭诚这个阿兄还多?所以,阿耶想让他娶顾晓梦的原因,不止于交好草原诸部吧?如此看来,阿姐对他和顾晓梦的区别对待,似乎,也算不得什么?
顾晓梦,阿姐……
忽的,一股强烈的违和感在李景诚心底左突右冲,徘徊不定。目光扫过侧旁的宫婢,李景诚瞳仁一震,手中的酒杯晃了晃。
一个堪称疯狂的念头在脑中转瞬即逝,李景诚嘴角未收敛的笑意变得怪异了几分。放下酒杯,李景诚蹙起眉,他好似明白了什么,但又好似没全明白?
或许……难不成……
一股无形的风暴,在祖孙四人了然于怀又夹着的眸光交错纵横。没有后宫嫔妃在,低沉诡异的冷凝气氛亦无人插科打诨,本该推杯换盏的晚宴吃得小心翼翼没滋没味。
不知详情的陪衬人员,在这场眉眼官司中毫无存在感。年岁不大的皇子皇女可有可无,在差不多酒足饭饱后,一众人便被李迩陛下随意挥退。场间其他宫女侍从,在內侍总管的眼色下退出了大殿。最后,大堂里只剩祖孙四人端坐着。
许久,一个內侍小跑着步子向总管禀告了什么,然后总管又凑到李迩陛下耳边了两句。李迩陛下冷哼一声,随即再扫视底下那两个好大儿的眼神,就是更加毫不掩饰的冷眼。
唯有李宁玉一人得以在外建府,眼下看来实在是大大的不方便。而顾晓梦回了长公主府这个消息,在李迩陛下看来实在算不得是什么好消息。
三月底的天气,夜风里仍带着些许寒凉,残羹冷炙的饭菜,早在等待中彻底凉透。随着李奕啪地放下酒杯,这场名不副实的接风晚宴,终于走到了尽头。
李奕黑脸难掩地起身摆驾离开,李迩陛下也没心情再坐。眼不见心不烦,看都不看那糟心的两个大儿,李迩陛下一甩袖袍便走了。
大殿里,被剩下了李景诚与李铭诚。
方才內侍总管又向李迩陛下回禀了什么,在李铭诚看来根本不重要。只李宁玉拒了这晚宴这一条,便已说明了许多。李铭诚再次仰脖,喝下了一杯冷酒,啪地又放下酒杯。他的面色和瞳孔微微泛着红,许是因为喝多了,李铭诚略有些疲软地缓缓垂下头。
低头那一瞬间,李铭诚的眼底,是一片清醒的冷冽之色。借酒浇愁愁更愁,闷酒越喝越闷,错便错了,但来日方长,时日还多,他就还不信了!
李铭诚醉眼迷离地抬起头,环视了一眼空了的大殿,对着对面的李景城忽的微微一笑,举了举酒杯再次仰脖一口喝完。然后脚步微微踉跄着起身,在宫人地搀扶下起身离去。
李景诚漫不经心地望着李铭诚离开的背影,眸中锋芒轻闪,握紧的拳头缓缓松开,心头的惊悸之感才缓缓平复了下去。
阿姐和顾晓梦……
事实如何还有待验证,不过看今日这番,李铭诚该是在阿翁那里,得了与他相差无几的任务吧?李铭诚最后那一杯,是让他接着出招对付顾晓梦的意思吗?
李景诚起身走出宫殿,望着漆黑的夜色舔了舔唇。
微微绷着的神经让他喉间有些燥意,方才大脑混沌间咽下的冷酒,不仅未平复他的心情,反如一条火线灼烧而过,激起了他一直刻意压制着的性情。
阿姐和顾晓梦如何是一回事,阿耶想让他娶顾晓梦是一回事,他想不想娶顾晓梦是一回事,但阿翁想让李铭诚娶顾晓梦,却是另一回事!
李铭诚既已回来了,阿耶也已开始为之打算定亲嫁娶之事。那么,有些事也该掀开帷幕了。
哦,对了。他差点忘了,还有那个烦人多事没脑子的裘家小姐。身正不怕影子斜,与他无关之事,难不成还有人能不怀好意地向壁虚构,硬扣到他身上不成?
李景诚眸中异光闪烁,抬着下巴轻哼了一声,摩挲着腰间坠着的玉佩,抬脚离开。
……
小北端着热水,跟在李嬷嬷身后,心绪极为复杂,难得的与小南产生了同样的忧愁。
殿下的心意一目了然,但宫里今日来府上的两位皇子,也已足够清清楚楚地说明了,宫里头那两位尊贵人的态度。殿下若与宫中针尖对麦芒,必将产生大问题。
身体不适,拒不前往这样的托词,只是开头。
想象与现实总是存在着差距,结局未到来之前,谁也拿不准。
顾晓梦本以为,怎么着,她也该和玉姐到了坦白从宽,到了推心置腹、互诉衷肠的步骤了。再不然,那也该是赏花赏月赏美人?但怎料,美人今日带回府的公文之所以还码的整整齐齐,是因为白日里心不在焉,根本半点未曾处理。
这怨谁?
顾晓梦坐在李宁玉身侧,大眼睛地盯着已将心思放在公文上的李宁玉,托着腮暗自惆怅。
她到底是为什么,要对玉姐提一句外面桌上的折子?是因为好奇,还是为了听玉姐亲口说出,她一直在这里等她?
她到底又是为什么,要落落大方贤良淑德的表示,没关系,玉姐你的正事紧要?是只为玉姐那一眼的风情,还是心花怒放的自己,在那一瞬已经晕头转向?
玉姐若要克己奉公兢兢业业地要忙上一两个时辰不理她呢,那她岂不是亏了?!
哎,罢了,谁让这是自家玉姐呢?
顾晓梦神情变幻不定,唇角终甜甜地弯了起来。眸光与眉梢都好似是沾着着蜜,格外的甜,透着格外沁人心脾的味道。
李宁玉初时还觉身侧的目光过于灼热,本欲说什么,但抬眸对上顾晓梦那炫彩夺目的目光和那弯弯的眉毛,李宁玉嘴角不自觉也跟着勾起,如玉般的脸庞微烧,如胭脂化开。
罢了,也没什么不好。
李宁玉不动声色地用了十二分毅力,才垂下眼眸不去看顾晓梦,终沉下了心,旁若无人地开始认真处理起由小北带回来的部分事物。
李嬷嬷一进殿门,心头就是一哽。
她虽心有怜惜,但殿下就这般毫不避讳的让顾晓梦坐在一旁看她处理公务,还是让李嬷嬷一阵肉跳心惊。再是无关保密的公文,那也是事关工部,万一……
李嬷嬷忽也不知道,比起两人这般全盘信任的姿态,是不是看见她原所担忧的那样腻在一起更来的正常,更叫她放心?
她已经可以想象,太上皇为殿下今日未入宫只等顾晓梦归,会平添怎样的一番疾风骤雨。殿下若今夜若再留下……
“殿下,天色已晚,您该。。”
“无事,本宫已告了假,明日不去坐衙。”李宁玉声音清淡,抬眸那一眼的眼底,是不容置疑的威仪。
方才顾晓梦未语先泣,兔子般红着眼睛问她身体可好了的时候,李宁玉忽的想起了三年前的药浴。那是很长一段,她还未曾缓过来,常胡思乱想乃至沉浸在梦里的时间。
她与顾晓梦的关系,除了同去北境的知情人,陪着她、照看她那很长一段时间的李嬷嬷,亦是有知晓的很大可能。
李嬷嬷闻言眉心微蹙,欲言又止。但,对上李宁玉的眼神,李嬷嬷的心陡然一跳,生出一丝异样之感。这双眸子说不上凌厉,却不似以往,还有些。。冷冽?
少卿,李嬷嬷喟叹一声垂下眸。她亦是聪明人,除了三年前回禀了太上皇那事,她无可触怒殿下之事。李嬷嬷心下复杂万分,有些涩然,但又松了一口气。殿下既猜到了也好,秘密这种东西,本就是人心上长的草。
但有些话,即便李宁玉不喜,她还是要说。
忽略了一旁满面春风的顾晓梦,李嬷嬷面容一肃,微微福身,语重心长道:“殿下,是奴僭越了,但您。。”
“嬷嬷放心,等玉姐处理完政务,我会送她回去歇息的。”
顾晓梦面上露出一个得体的笑,眼眸中意味深长,似是安抚,亦是劝告。虽白日里想过羊吃人人吃羊的问题,但她也不至于这般……急。玉姐与李嬷嬷显然苗头不对,这时候,李嬷嬷有伤情分的弦外之音不要也罢。
李嬷嬷愕然抬眸,看着一本正经的顾晓梦,再看了眼李宁玉,顿时默然无语。
角落里扮演着木头桩子的小北面无表情,一言难尽地斜了眼顾晓梦。
殿下的寝殿离这才几步路?哪里需要顾晓梦送?怎么都感觉顾晓梦是不怀好意,意在沛公,心思不纯!偏殿下她。。
李宁玉侧头望着顾晓梦,唇角微微扬起,似笑非笑,却又似噙着一抹宠溺。
顶着三人目光的顾晓梦巍然不动,甚至,还甚为敏锐的捕捉到李宁玉的目光,得意洋洋地对她挤了挤眼。
谁让李嬷嬷对玉姐而言也是重要的人呢?谁让玉姐是她家的呢?如此这般似万能的宽慰良药,让心底头打着算盘的顾晓梦,表情越加情真意切和善解人意。
李宁玉美眸横扫,轻笑了一声,胸中因李嬷嬷而产生的点点郁郁渐渐散去。转过目光,李宁玉看向李嬷嬷。
“嬷嬷放心,本宫知道分寸。”有些事无所谓可以退,但有些,退便是再无退路。为避免再有下一次,李宁玉以为,还是将态度表明的好。
李嬷嬷无奈应诺,再次瞥了眼顾晓梦,只得和小北躬身退下,心头是说不出的复杂与沉重。罢了,该来的终究会来,终究是道槛。
“忙完了吗?”殿门关上的声音刚响起,顾晓梦灿若星辰的眸子,就已前倾到了李宁玉脸颊前的咫尺之间。
顾晓梦与李宁玉对视着,一手还不忘不经意地推开了桌上的一堆折子。她那灼灼的眼神,绝非是大度的疑问句。
“你倒是和李嬷嬷处的不错?”李宁玉微微一笑,将顾晓梦作乱的那只手牵过,说起顾晓梦方才的良苦用心。
“小心砚台。”
饶是顾晓梦已心有城府练就出了不动声色,但此刻还是有些恼怒于李某人毫不知趣。顾晓梦眉头上挑,咬着腮帮子。小心什么砚台?分明是仔细怕自己打翻砚台,染污了她的折子!
难不成是还没忙完,所以跟她顾左右而言他?
李宁玉眼底的温柔笑意再也藏不住了,在顾晓梦眼里,她是有多不食人间烟火?刚才不过是看小姑娘那么大方,所以小小地随了她的意。看看折子,顺便略平心静气一下而已。她哪真有什么非要忙完的?
深谙善解人意之道的顾晓梦察觉到李宁玉外露的情绪心中一喜,面上却是轻哼一声。骄矜之气再度复发,不管不顾地搂过李宁玉的腰,用力啄了啄李宁玉带着奶僄的白皙脸颊。
不过,温香暖玉在怀,殷红的柔唇在侧,顾晓梦眸光一深便忘了其他,情不自禁地冲着那抹淡红轻俯上去。
但可惜,落空了。。
看着顾晓梦无辜扑闪着的眼睫,李宁玉莞尔一笑。“三郎,李景诚找你干什么?”
啊哈?顾晓梦心下一悸,却是满脸的懵懂无知,天真无邪。“我哪知道他找我做什么?对了玉姐,今日李景诚他……”
“你知道,我说的不是今天。”李宁玉盯着顾晓梦闪亮的眸子,顺手环过送上门来的人的小蛮腰,勾着唇打断了顾晓梦的倾情演绎。
一瞬间,两人贴的极近,温热的气息喷到了彼此脸上。
顾晓梦动作微僵,咽了口口水,耳垂微微发热,脑子却疯狂地转了起来。
玉姐这么肯定,好像是糊弄不过去了?但玉姐先前分明没起这疑心。现在问,肯定,肯定是那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李景诚!
顾晓梦兀地呼吸一滞,因为,李宁玉又凑近了些。
温热的气息自下而上,经过耳畔直往耳朵里钻。顾晓梦强忍着没动,只是脑中如云雾罩山,下意识捏紧了李宁玉的衣裳。
“也。。也没什么,真的!就是。。就是。。”
“就是什么?”李宁玉的声音,似越发飘渺遥远而危险。随着音落,李宁玉温润的呼吸喷薄而出。鼻尖无意地蹭过顾晓梦的耳畔,温热的唇如蜻蜓点水又未落实。
顾晓梦微微一颤,目光迷离的扫过近在眼前,李宁玉那缓缓生出血色的脸颊。顾晓梦眸光一闪,嘴角倏然微微扬起,拽着李宁玉衣襟的手,攀岩而上,环上了李宁玉的脖颈。
美人计嘛,那也是相互作用的。
“是他来找我的。他想知道草原诸部如今的境况,想知道草原诸部是否已成一体,想知道北境散落的其余部族。我只是好奇,才会去赴约的。”
顾晓梦立马将李景诚找她的目的漏了个底掉,水光潋滟的眸子深中藏着一丝精光,她委屈地嘟起嘴。
“人生地不熟的,送上门来的机会我探一下怎么了?玉姐,你欺负我!”
李宁玉睫羽微颤,凝视着顾晓梦的眼睛,稍稍松了松手,神情是一派地云淡风轻。“我不过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那夜,顾晓梦不也是这般,试图以色诱人?
顾晓梦忿忿不平地轻哼一声,眼珠子转了转,半点心虚没有地朝李宁玉又贴了上去。“不知,玉姐方才对李嬷嬷说的分寸,是到哪里呢?”
顾晓梦挑衅似地,凑到李宁玉面前吐气如兰,眸中是隐晦的野心。人吃羊羊吃人什么的,也不是不可以。
李宁玉垂眸,小姑娘还真是将她从前那稚气未脱的厚脸皮和得寸进尺,发挥的淋漓尽致。
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心动,不如行动。李宁玉唇角微勾,眸光含情。只稍稍前倾,便含住了自投罗网作茧自缚的红唇。浅尝辄止后,才高行洁的长公主殿下,露出一个餍足的笑。
“顺其自然,便是分寸。”
顾晓梦:。。这人是怎么用这么清冷的声音,说出如此撩人的话来的?!
小剧场:
顾晓梦:我竟不知,你是这样的玉姐?!
李宁玉:恩?多的是你不知道的事。
李家男人:刚喝了一肚子西北风,就又被塞了一嘴狗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