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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浮-沉42 ...

  •   崇德殿的宫殿群,在皇宫中最是庄严气派。远远望去,彩色的琉璃瓦密如鱼鳞,在太阳光的照耀下濯濯生辉。

      错落有致的殿宇,弯起向天飞跃的檐角,屋檐椎上那一排形态各异的瑞兽,廊檐角上挂着的巨大宫灯,无一不透着其主人的尊贵与威严。

      廊檐下,半边身子沐浴在初春暖阳下的李宁玉,回望着崇德殿的宫殿群,挺直的后脊背阵阵发凉。

      阿翁怎会不知,北境如今权柄在握、炙手可热的左亲王顾民章他的女儿叫什么?顾晓梦这三年在草原也是名声鹊起,阿翁他,怎么可能不知?

      雁过留声,水过留痕。白小年与顾晓梦的行迹对有心人来说,并是什么秘密,顾晓梦的身份本也不得轻慢,所以李宁玉才并未多此一举隐瞒下去。

      阿翁一语双关的平衡之道,是暗指她待草原四部不能过于特殊,还是指,该与朝政政绩相平衡的,是她的婚姻大事?

      相比前者,后者似乎更像阿耶所会关心的。这或许就是阿耶未下明旨,却又未弹压下流言蜚语的原因?

      凝望着崇德殿的李宁玉,眸光忽的一沉。

      今日之事,与三年前阿翁耐人寻味地对她论起良驹驽马时,何其相似?李宁玉眸光下垂,落在手里那一半橘子上。

      阿翁那时说完良马又提起她体寒,本是不相干的两件事,一旦连上顾晓梦,就全数不一样了。那时李宁玉未曾联想到顾晓梦身上,也未曾深想……

      李宁玉修长的指节不自觉缓缓收紧,没了橘子皮裹着的橘子,被毫不费力的捏碎。橘子汁水顺着指缝,一滴滴落下。

      现在看来,她的开诚布公,似乎,真的开诚布公了……

      太阳光不似橘子般身不由己,它顽固地绽放着自己的光华,被廊檐所遮挡着的宫殿内,随着时间,一点点被光线如愿以偿地攀爬而上。

      人皆向往阳光,可并非所有人都能成长为这样的阳光。

      李宁玉心知,小南也好,王田香也罢,都不会,亦或者没那个胆子对阿翁告密,但另一个知情人,吴志国,就不一定了。

      但告密者,通常没有好下场。不知道那时,吴志国是不是也是因此,才被阿翁迁怒,不得不远窜千里?当然,除了吴志国之外,还有一千戍卫京城的骑兵卫。

      她再是自克己复礼,但待顾晓梦的与众不同,在骑兵卫中算不得什么秘密。那时在北境,一切行动皆在骑兵卫的众目睽睽之下。骑兵卫中,只要有那么一个两个意识到……

      一事通,则百事通。

      如今想来,吴志国那日的担忧并非没有道理。但即便是这样,即便再来一次,她李宁玉,依旧,会像先前一样,自行其是!

      宫道里,李宁玉的步伐坚定而缓慢。削瘦僵硬的脊背,在侍卫的躬身恭送下,随着思绪的蔓延逐渐舒展,逐渐加快了脚步。

      君心似海,阿翁既已知道,有些准备是时候提上日程了。

      ……

      长公主的别院内,似是一派祥和。

      用完朝食后,顾晓梦手中把玩着那把扇子言笑晏晏,一身白色的袍服,一双靓丽的桃花眼,长眉微挑就似勾子似的,神采飞扬的明艳五官叫人移不开眼。若是换上一身亮色的衣裳,想必,会更叫人眼前一亮吧?

      小南正带领着顾晓梦,亦无不可地满府的乱逛。

      眼底还泛着青黑色的小北,手里捏着面纱跟在她们后面,她甚为不满顾晓梦犹如主人般的,顶着唇角让人想入非非的伤,满府里招摇过市。

      不过好在,小北的担心是多余的。

      并不是所有人都敢如她那般直视殿下的贵客,也不是所有人心中敢胡思乱想,将顾小郡主嘴角的伤与长公主殿下联系起来。

      除了王田香。

      巡逻中的王田香,很快被迫加入了这个奇异的组合。他脸上挤着越来越僵硬的笑,点头哈腰地听着顾晓梦对这个别府装饰与花园假山等等建筑的“真知灼见”。

      一行人行至池塘边,顾晓梦终停住了脚步,忽的,她就似是没了兴致,脸上的笑也淡了下来。已知晓了整个府邸的大概布局,顾晓梦已再无兴趣,装得好似没事人一样,对李宁玉的别院兴致勃勃。

      “李宁玉呢?”

      顾晓梦侧头问王田香,随着这句似随心所欲的问话,兴趣缺缺的心,恍然间就似是被什么填满了。李宁玉不会,又跑远了吧?

      跟在后头的小北脸色变了变,但好在还是克制住了。

      王田香避无可避,迎着顾晓梦的目光干笑了两声。不动声色地环视了一圈,这才又挤出一个笑,低声道:“殿下自然是上朝坐衙去了。额,郡主,在咱们大晋,直呼殿下的名讳,似乎,不太……”

      顾晓梦嗤笑一声,眸光瞬间冷了。

      她就直呼名讳怎么了?难道还得让她尊称李宁玉为,长公主殿下?呵。昨日对待李宁玉的招数,今日是不能再用了。

      王田香心里发苦。夹在两人矛盾中的第三者最是难办,尤其是,那二人金尊玉贵,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让她们都退下吧,王田香,我们叙叙旧?”

      顾晓梦虽说的淡然,但王田香可不敢拿她的客气当真。回头对着小南小北使了个眼色挥了挥手,躬身引顾晓梦向前。

      正好,湖中心的水榭,是一个谈话的好地方。

      人生的际遇早已注定大半,人与人的关系,也因此转了一个大弯。人生最不堪问的,是出身吶。

      再见顾晓梦,王田香已不能再将眼前的人当做那时的萧梦。恍如隔世感油然而生,王田香再一次巧妙地体验到了金生火那年说的话。

      待小南小北一干人退了个干净,顾晓梦眉眼里顺心了不少。只小半日光景顾晓梦就感觉到了,三年前与三年后,北境与京城的巨大差异。

      大晋朝的京畿之地,处处繁华热闹,却也处处透着森森威严和规矩。李宁玉的身份,也似描金似的,在顾晓梦心底深了一圈又一圈,沉重再深重。

      要叙旧的人沉着脸半晌没说话,王田香干咳一声,主动挑起了话题。说骑兵卫的后续、说他自己说金生火如今的变化、说起……还是要说说李宁玉的。

      顾晓梦方才眼底的那一瞬间恍然,让王田香不禁又添了一份恻隐之心。

      忆起往昔,思来想去,眼尖的王田香感觉,眼前顾晓梦,遇到殿下的事,骨子里头的脾性还是未变。这点另王田香感慨万千,又觉事情棘手。

      这两人分明都是这世间顶顶聪慧之人,明知稍退后一步,便是海阔天空,又何苦自困囹圄?感情二字,果真是害人不浅。

      王田香也是真搞不懂,都这时候了,这两个明明一个舍不得,一个放不下,为何还僵着?如今可是行走在悬崖边,一个不小心就……

      打定主意,王田香咬咬牙,捡了些能说的,掺和着这三年的变化,自然而不经意地,将李宁玉这三年的境况也交待了一二。

      果不其然,顾晓梦面上浑不在意,却是听得安静而认真。冰冷的文字得知的情报,到底没有其经事人的诉说来的真切,来的真实。

      一开始王田香还带着小心翼翼察言观色,到后来越说越投入,越说越真情实感。

      这几年在李宁玉身旁,王田香看似风光,实则见了太多魑魅魍魉的鬼蜮伎俩。偶尔的后怕,能让王田香半夜惊醒过来。

      这京中,最不值钱的就是命了。再是贪财恋权,若没了命,还要那些有何用?

      比起这京里,还是那边境,还是和弟兄们的一起戎马厮杀,更叫人感到心安和快活。王田香多少次的午夜梦回里,梦的都是遮天蔽日的军帐与风沙,熟悉的人喧马嘶,和亲切的大将军窦思。

      额,亲切的窦大将军?这多少有些吓人。

      但人或许就是这样吧,比起眼前已得到的,总会更先想到眼前的困苦,由此分外怀念从前微小的愉悦。那时再艰难,毕竟都已过去。

      王田香砸吧着嘴,似还沉浸在回忆里。

      顾晓梦望着湖面未出声,手上把玩着的折扇早就停住了动作。一双黑色的瞳孔望着湖面,折射出湖水面上的波光粼粼,看不出底下藏着什么。

      微风吹过,王田香猛然反应过来,立马不轻不重地拍了拍自己的脸,脸上挤出笑,连连赔罪。

      顾晓梦手中折扇翻转,在另一手心敲了敲。她垂眸掩下心绪,再抬起眸时波光流转,似漫不经心地淡笑问道:“所以,李宁玉这几年尽是忙着工部的事了?她怎的没把你这个亲信调去工部帮忙?”

      王田香谦逊而得意地一笑:“多谢郡主抬举,不过,我一个大老粗,殿下那些精细活我哪干得来。”

      “哦?不就是我们在北境烧犬戎军营用过的那些吗?你应该比他们都门清啊?”

      王田香眼皮一跳,警惕之心立马被挑了起来。

      顾晓梦,是不是在套他的话?!不是王田香多疑,这两年,他遇到的太多了!他都这么掏心掏肺了,顾晓梦居然。。

      不过,王田香望着顾晓梦那双不似作伪毫无变化的明眸大眼,又惊疑不定起来。

      难道是他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顾晓梦说的这么笃定,莫不是殿下在北境时,就曾向顾晓梦透过口风?!殿下,这么感情用事的吗?!

      “本郡主倒是忘了,如今你们大晋这工部,被李宁玉搞得神秘兮兮的,什么都不能说。”顾晓梦立时察觉到了什么,似笑非笑地斜了眼王田香。

      王田香顿时松了口气,被顾晓梦盯着,又不好意思地讪笑了笑。

      “郡主您说的哪里话?只不过我是不在其位,不谋其政。现下也确实抓的紧,前些日子,还有那不知死活的中饱私囊,扣了一些猛火油,殿下现在正在追查呢。”

      顾晓梦的眸子眯了眯,原来,那东西叫做猛火油,油?

      “李宁玉看得这么紧还能叫人漏了?对方,本事不小啊?”顾晓梦嘴角上扬,眼里的意思,差点就将幸灾乐祸几个字刻在脸上了。

      王田香一噎,这话叫他怎么接?他轻咳一声别开目光,端起茶杯假装喝茶。再放下茶杯时,王田香果断换了一个话题。

      去年,金生火找回来的千金,终于在某次宴席上出现了。只不过吧,那结果不太好看。。

      ……

      故人会面的谈话,并没有持续太久。在王田香搜肠刮肚,僵硬笑脸就快保持不住时,小南小北匆匆地找了过来。

      “李嬷嬷,亲自来,要接郡主回长公主府?”王田香有些不可置信,忍不住面露异色地又问了一句。

      且不提这件事不像是殿下的吩咐,此时回长公主府合不合适,这来的人,又怎会是素来谨慎板正的李嬷嬷?这事透着万分古怪,李嬷嬷的实际主人是太上皇,谁能……

      王田香悚然一惊,长公主府可不是这别院能任殿下金屋藏娇,若让李嬷嬷看出什么,那殿下和顾晓梦都要遭!

      “郡主,此事不妥,您。。”

      “好啊!本郡主去看看又何妨?”顾晓梦倏然起身,折扇刷地打开,脸上笑意盈盈,一派的从容潇洒。

      “郡主,不若等殿下回来再说吧?”这位顾小郡主故态复萌,任性得小表情让小南顿觉头大如斗。她就是与小北觉得不妙,又无力阻拦李嬷嬷,这才当机立断赶来与顾晓梦分说。只要顾晓梦婉拒,李嬷嬷也不能多加强求。

      但顾晓梦不仅毫不配合,还这么兴致勃勃,她想干什么?!

      顾晓梦轻笑一声,看似千娇百媚的眸子里,带着些许犀利的光。

      “怎么?长公主府里还能藏着什么妖魔鬼怪不成?叫你们这般避之不及?”随着最后一个字落音,顾晓梦折扇猛地一收,微昂起头睥睨着几人,尽显不可一世的盛气凌人。

      知道在这京里必然会受掣肘,但却不知,一个嬷嬷如今也能做的李宁玉的主了?哼,顾晓梦倒想看看,那位李嬷嬷皮后是什么东西!

      小南小北脸色一变,赶忙去追。

      阻拦未及的王田香,啪地一巴掌拍自己脑门上。指望顾晓梦安分听话?那还不如指望殿下早些回来!

      小北比小南更快一步追上了顾晓梦,她算是看出来这位小郡主是个什么脾性了。

      但如今情况未明,李嬷嬷又有着一双火眼金睛,不管怎么说,她都不能让顾晓梦这么去见李嬷嬷。若出了岔子连累殿下,她是万死难辞其咎!

      顾晓梦挑了挑眉,望着执着的小北和她手中的面纱,忽的,有什么从脑中一闪而过。顾晓梦眸光一闪,渐顿住了脚步。

      三年前,李宁玉也是这么戴着那面纱。一个猜测,蓦然间猛地从顾晓梦心中蹿了出来。顾晓梦眸色微敛,用折扇接过那面纱。

      盯着那飘荡的面纱少许,顾晓梦玩世不恭地勾了勾唇,回头望了眼追上来的小南。

      “李宁玉那时戴这个,也是因为像我这样?”

      小南面色绯红,咬着牙瞪了风流不羁的顾晓梦一眼,这时候装什么蒜?

      “郡主,得罪了。”懒得再与顾晓梦多废话,小南心一横,上前拿起面纱就上手给顾晓梦戴上。这个时间,估计李嬷嬷已经进内院了。

      顾晓梦眼睛眯了眯并未拒绝,虽然在她看来,这多少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不过……顾晓梦捏着扇子的手紧了紧,思及那日的情景,忍不住又咬了咬后槽牙。

      但某个灵光一闪的猜测,让顾晓梦的心田,霎时好似得到了清泉的馈赠,充盈了甘甜。顾晓梦深沉的眼眸霎时为之一亮,光彩溢目。

      李宁玉,你可真能忍。但李宁玉忍得,她可忍不得!

      ……

      李嬷嬷的脸上并无笑意,身后跟着心焦的小东和小西。

      远远见到顾晓梦和她身后小南小北,李嬷嬷唇角才微微弯了弯,露出一个礼貌而恰到好处的笑。岁月不败美人,满头银丝也抵不住她的风华。时间在她脸上身上留下轻微的痕迹,也给予了她足够的从容与温谨。失礼这种拙劣的失误,是万不会出现在她身上的。

      “见过郡主,奴婢李容,奉太上皇之令,来接郡主您移居长公主府。”李嬷嬷似未看见顾晓梦的来势汹汹。眸子清正平和,行了一礼,简单明了的表明了来意。

      顾晓梦呼吸一滞,眸光微凝了凝,忽又甜甜地笑了。

      “好啊,有劳了。”

      李嬷嬷抬起眼帘,有些意外,但她依旧挂着恰到好处的笑,躬身立到一边。没多问一句顾晓梦脸上的面纱,只是淡淡地看了眼顾晓梦身后的小南小北,微点了点下颌,便引顾晓梦离开。

      小南小北对着李嬷嬷行了一礼,后背已是冷汗一把。

      王田香同样为之一冷,李嬷嬷进来时未详说缘由,进来后丝毫停留都未曾,直接带人就走。这般果决迅速,绝对有问题!

      还有,太上皇?!心底触及一个念头,王田香寒毛直竖。太上皇才不会管这种小事,除非。。

      “快,去给殿下报信,我护送她们回长公主府。”

      王田香低着声对小北吩咐一声,就赶忙去追前面的人。望着前头顾晓梦矫健的步伐,王田香又忍不住暗骂。顾晓梦是不是傻?明知李嬷嬷来意恐怕不善,还给痛快送上门去?

      顾晓梦当然不傻,就是不傻才改了主意。

      长公主府,难道不是比这个所谓的别院更有价值?而且,太上皇?那位若真有什么图谋,身在大晋,已被点破身份的她,难道还能一避再避?再者,李宁玉还能不管她?

      一次不成,就会更刁钻的第二次。不如就当个乖孩子,才好。。才好要糖吃。说不定,是什么好事呢?

      因面纱遮面,李嬷嬷看不真切顾晓梦的脸,但顾晓梦一双美眸盯着她,眉眼都笑弯了起来。李嬷嬷略感不适,忍不住蹙起了眉。

      顾晓梦似这才略觉失礼,下颌微点,悻悻地收回了目光。只是她的眼角眉梢,依旧忍不住的飞扬。这位李嬷嬷的神态和某人,甚是相似,还有,太上皇……

      呵,甚好。

      小剧场:
      顾晓梦:李宁玉她亲人看我来了,呵呵。
      李宁玉:。。傻子。
      王田香:。。
      小南、小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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