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浮-沉4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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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里的骄阳，晒在身上格外舒适，再有暖风吹过柳条佛过面庞，便是再惬意不过。顾晓梦心情好，便觉着什么都好，看什么都顺眼。
回到长公主府，顾晓梦便央着李嬷嬷又在长公主府中转了一圈。
李嬷嬷本想让小南与王田香陪，但顾晓梦眨着明眸盯着她不走，又思及太上皇的旨意，李嬷嬷无奈，也到底是经不住顾晓梦这般无声的死缠烂打，转身便往前走算是应了。
好在，李嬷嬷腿脚利索，这长公主府的实际占地面积，也不似李宁玉的别院大。李宁玉的别院，是生母杨氏留给她的嫁妆。关陇杨氏也是巨富之家，东市那处宅院实在算不得什么。
长公主府就在皇宫城墙边，再是尊贵，也不能似别院那地段般想多大就多大。不过，长公主府内的建造与布置，却是要比私宅更胜一筹。
虽因李宁玉不喜奢华，长公主府内的装饰并未过于富丽堂皇，但到底也是工部为大晋皇室建造的第一座府邸，工部岂能不用心？
小到从花草树木的不同品种品质，让长公主府一年四季能看到不同的风景。大到雕梁画栋的楼阁亭台，皆有着大晋朝顶尖能工巧匠的高超技艺。连看似不起眼假山山石，也都非普通顽石。懂的人，一眼就能看出其与众不同来。
与皇宫的森森威严不同，长公主府在主殿之外的景致，更添了几分婉约和清新。一览无余的绿植，由活水流动在府内环绕着的河。一切布置，都与周遭的建筑似融为一体，似相辅相成，不突兀，不妖媚。一步一景，皆叫看的人心旷神怡。
顾晓梦闲庭漫步其间，全然不将未知的麻烦放在眼里。
虽不知那位太上皇意欲何为，但想必，不会仅仅是因着她的身份。若因身份故，送她去鸿胪寺不是更合适？又何必枉费心机，特意将遣人来她置于长公主府？
想必，是因为李宁玉，或与李宁玉有关。
想到这处，顾晓梦眉毛又挑了挑。如此这般，她是不是可以大胆猜测，她对李宁玉，原来也是有异乎寻常的影响？影响大到，那位将李宁玉养大的老头儿也注意到了？
顾晓梦脸上带着狡黠的得意笑容，幸而有面纱遮面，才没吓到正紧张的小南和王田香。
王田香充做护卫跟在不远处，拼命想给顾晓梦使眼色，奈何顾晓梦在前头根本看不见。小南在李嬷嬷眼底下，是半点动作不敢有。
李嬷嬷不动声色地观察着顾晓梦，不得不说，这位顾小郡主除了有些粘人，确实沉得住气稳当得很。隔着面纱她虽看不见顾晓梦的相貌，但光看这露出来的一双秋水眼眸李嬷嬷就知道，顾晓梦的相貌不会差到哪里去。
总结而言，顾晓梦的性子和相貌与身世，都算不错。但，圣人对长公主殿下有着云霓之望。也不知到最后，她们会是如何……
顾晓梦的精力和兴致似没个头，但在中午到饭厅用饭时，她眉间里的笑便荡然无存了。
不是因为此时她必须放下面纱，也不是因为走了大半天的路感到疲惫，而是因为，一个身材丰韵，妆容深重，姿容一般、衣着红色华贵的年轻女子，已大喇喇似主人般在饭厅坐下。
那女子斜斜瞥了顾晓梦一眼，便再度回过了头，皱眉看着外面似陷入了沉思。
顾晓梦眉心微蹙，心中不喜。
这个女人眉眼带着风情，望她那一眼，是毫不收敛掩饰的上下打量之色，就如同在对她称斤两，在对她估价？！
一个与长公主府气质如此格格不入的女子，一个不可能属于长公主府的人，凭什么端的如同主人一般？饭厅外立着的长公主府婢女，似对她的存在并无意外，这女子也不见生疏之色。显而易见，这女子，必是经常出入长公主府。
那么，问题来了，她是谁？李嬷嬷带着小南先行离开，让她自己进来，莫不是，想借此机会试探她的反应？顾晓梦沉下心暗自思忖着，缓缓坐下。
“你是谁？”顾晓梦还未开口，那红色华服女子倒先声夺人。女子眼皮微抬，眉毛上扬，目光上下扫视着对面的顾晓梦，似乎这时，她才将顾晓梦放在了眼中。
“你又是谁？”
顾晓梦盯着那女子，把玩着手上的扇子，眼里带着闲情逸致的玩味之色。
“是我先问你的！”红衣女子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猫，开口便是尖锐的恶声恶气。但随即，女子微眯着眼转着眼珠，想到了什么。
“你是顾晓梦？”女子的话里带着兴味。
顾晓梦瞳孔微缩，面纱下的脸色冷了下来，眼神陡然锐利了几分。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至于旁的，晚点再论，也不迟！
红衣女子似敏锐的从顾晓梦平静眼眸中察觉到了变化，她的眼神闪烁了两下。但旋即反应过来，女子恼怒地冷哼了一声。
她就是不告诉顾晓梦，顾晓梦又能如何？
见红衣女子不答，神情傲然，眼里更是隐有恶意，顾晓梦眸子里的戾气深了又深，面纱下的唇角冷冷地勾了起来。整个人的气势霎时一变，冰冷的目光，就似是一根尖锥的刺，直刺红衣女子的胆魄。
顾晓梦是上过战场见过血的，真作凶戾起来的冷漠，又岂是寻常千金小姐见过的？
女子心口一突，嘴角的笑容僵硬了起来，桌下的手不自觉搅在了一起。但她若就这样回答了顾晓梦，岂不是欺软怕硬丢尽了脸面？
女子面色难堪，骑虎难下那便不下！她坚持执拗着，就是拒不开口，就是不发一言。
瞧着女子的神态变化，顾晓梦冷笑一声。“知道本郡主是谁，还敢如此对本郡主说话，谁给你的胆子？！”知道她是谁，还敢这般放肆无礼，谁借给她的势？哼，若论以势压人，她顾晓梦才是祖宗！
不过是一个看着似趾高气昂，实则目光闪躲，虚张声势、色厉内茬之辈。这种人，又是怎进的李宁玉的府邸门？
莫名地，顾晓梦的眼神幽冷了几分。不知分寸敢如此行事，难不成，这艳俗的女人，真与李宁玉有什么别的关系？！
“这里是大晋京城，是长公主府！这里可不是你们北疆，能容得顾小郡主你放肆！”女子被盯的恼羞成怒，声音高昂而尖利。
尽管她努力让自己显得强硬起来，努力压制着心底不断往外冒出来的惊惧。但人的胆气与气魄，并非是一时硬撑就有的。而唬人，也要看对象是谁。
至少，女子不仅没震住顾晓梦，反让顾晓梦更加不快，越加烦躁。
“那又怎样？”
顾晓梦的折扇啪地往桌上一拍，直接打断了女子强打起精神积蓄起来的勇气。她如今最厌烦的，就是有人拿大晋草原之类的立场来她面前说事！
红衣女子面上一白，手指紧紧扣着衣裳，涨红了脸瞪着顾晓梦。
顾晓梦冷笑一声，她倏然起身，身后的凳子啪地应声倒地。
“顾晓梦！”
还未等顾晓梦动作，李宁玉的冷声呵斥就从门口传来。
顾晓梦抬脚的动作为之一僵，捏紧了拳头她缓缓回过头，看着那一步步走近的人，顾晓梦的唇抿成了一条线，秋水般的瞳孔里染上了阴霾。李宁玉吼她？就为了这个莫名其妙的人？！
对上顾晓梦的眼神，李宁玉心口微滞，但。。李宁玉转过头，看向对面那呆怔住，眼角泛红泫然欲泣的女子。
“金若娴，你，你没事吧？”李宁玉皱着眉，本想问的话咽了下去。金若娴的状态有些不对，金生火说与她过金若娴易受刺激，但李宁玉从未见过。
听得李宁玉缓和了声音的问话，金若娴浑身一颤，仿佛是溺水的人终被人从水中救起。她眼中积蓄已久的水珠霎时说掉就掉，互相搅着已掐出血印的手，缓缓松开。
顾晓梦的绷着脸，略过身侧的李宁玉，看了眼正可怜巴巴摇头的女子，顿感火冒三丈。好一个柔弱不能自理！方才的嚣张气焰哪里去了？
不过，金若娴？顾晓梦瞬时想起了王田香先前才说过的话。
片刻的打岔，让顾晓梦的理智回复了几分。但再撇了眼双眸通红望着李宁玉的金若娴，还有正望着金若娴，仿若视她如无物的李宁玉，顾晓梦咬牙切齿，再无心情去计算衡量。
往昔三年熟悉记忆袭来，顾晓梦的心情糟糕到了极点，脸色越黑。情绪的急转直之下，便是九头牛也拉不回理智！顾晓梦咬牙冷哼一声，抬脚就走。还吃什么饭？留在这看人眉来眼去吗？！
李宁玉知道不对，眼疾手快地一把将身侧的人硬拽住了。
顾晓梦下意识一甩，却是没甩开，她憋着气，冷冷瞪着李宁玉。李宁玉紧抿着唇，攥着顾晓梦手腕的手不放，眼底是同样的坚持。
如今的境况下，无论是误会还是其他，李宁玉都不想再累积了。
两人僵持着对视了片刻，顾晓梦到底是没在金若娴面前继续给李宁玉甩了。顾晓梦露出的那一双眼眸冷若冰霜，心底瞬时又泛起了酸涩和委屈。
不走就不走，她倒要看看，李宁玉还能怎么巧言令色！
李宁玉稍松了松紧攥着顾晓梦手腕的手，舒出了一口气。再度转过头看向金若娴时，李宁玉已面色如常。
“金小姐，本宫虽应了金生火，让你在这府里跟着李嬷嬷学规矩，但本宫记得，你前些日子在这待了几日，便自觉无甚可学回府去了。今日又为何会在此？本宫又怎不知？”
金若娴觑了眼李宁玉身旁眨了眨眼的顾晓梦，张了张口，却是不知该如何开口，一副的楚楚可怜和不知所措。
但显然，李宁玉并不打算就此作罢。
半响，金若娴不得不顶着凝结的气氛，硬着头皮，不安地磕绊着答话。
“回殿下，是太上皇他，他命我暂居长公主府，与顾小郡主一同学学宫里的规矩。”事实与李宁玉说的一般，若非君命难为，她怎会厚着脸再回长公主府？
李宁玉点了点头并无意外，她只是确认，顺便要让顾晓梦明白，这京里虽无征伐，但多的是看不见的硝烟，切不可如今日这般随心所欲。
一旁的顾晓梦嘬了嘬牙花子，脸上冷然态度为之一暖。但，谁要同金若娴一道学规矩？！她何须学大晋朝的规矩了？！
“既如此，金小姐住下吧。”说完，李宁玉回头望向带着面纱的顾晓梦。
顾晓梦的心情依旧算不上愉悦，对视上李宁玉的双眸，依旧尤自带着倔强。虽然这乌龙事件，是太上皇糟老头子的锅，但，李宁玉不还是让金若娴留下了？哼。
李宁玉握着顾晓梦手腕的那只手，手指指腹无意识的摩挲了一下。顾晓梦却如被触电了一般瞬时抽回了手，瞪着李宁玉，露出的那一双眼睛，犹如发起脾气要咬人的兔子。
微怔的李宁玉，唇角忍不住微微上扬。昨日还那般恣意妄为，今日倒是知道守礼了？
“顾小郡主昨日宿醉，想必，现在应无甚胃口？积年未见，本宫还未有空与你好好谈谈。不如先去书房，与本宫谈天论地一番？”
李宁玉语调平静，放佛真的只是邀故人谈话。只是那双似蕴含着笑意的眼睛，直叫顾晓梦心尖猛然一跳。
顾晓梦双手负于身后，不自在地移开目光。瞥见一旁神情诡异的金若娴，顾晓梦瞳仁微转后轻笑一声。她再望向李宁玉，故意掐起了甜的发腻声音。
“好啊。”谈天论地？呵，谈啊！谁怕谁啊！顺便，试试盘桓在深宫里的那条老龙。
李宁玉挑了挑眉，执礼请顾晓梦离开。
金若娴凝视着两人离开的背影，无语凝噎。她似乎有些明白，太上皇为何要让她来陪太子读书。学规矩是假，为殿下盯着变脸如翻书的顾晓梦才是真吧？
但殿下，似乎真吃顾晓梦那一套？那，她岂不是要辜负太上皇他老人家的期望？不成！今日回家，她得回家问问老头先！
……
金若娴的猜测，金若娴决定，已离开的两人毫无心情理会。
走了一段路，依旧没等到李宁玉开口解释，顾晓梦的心情又晦暗起来。李宁玉是属藏在淤泥里的鳖吧？惯是会缩会藏，还会瞅准机会咬上一口！
“想什么？”李宁玉两侧的手心缓缓捏紧，轻声问道。
即便回来这一路李宁玉都在千思万虑，但顾晓梦真在她面前时，牵住顾晓梦手腕，感受到那温热时，李宁玉所有的思绪都似纸糊般眨眼成灰，不翼而飞。
若在这三年中，顾晓梦突然出现在她面前，她是不是其实根本等不了三年这么久？
顾晓梦脑中亦想着自己的揣测，想起金若娴说的话，看着李宁玉的侧脸略有些恍然失神。她若问李宁玉，一切都会得到答案吗？毕竟，李宁玉从未。。
“小心，看路。”
李宁玉眉心微蹙，微凉的手眼疾手快地扶住心不在焉，脚下打了一个踉跄的顾晓梦。待顾晓梦站稳，李宁玉眸光微顿，顺其自然般地将她的手牵了过来。
“你怎么回来了？”
顾晓梦眼皮微抬，望了眼和李宁玉相牵的手，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淡然，平静地仿佛跟方才在饭厅和金若娴对峙的模样截然不同。
牵着顾晓梦手的李宁玉并未答话，从顾晓梦手心逐渐升起的潮湿李宁玉感受到了，顾晓梦在紧张？李宁玉停下脚步，回望着顾晓梦的眼眸，心脏倏地一抽，接着，又是熟悉的沉闷。
即便她自认为是做了最正确的选择，小姑娘亦成长了，但她们之间的问题并未消失无踪，她们两都不能对此视而不见。如今，她还要，再让她难受吗？
打破壁垒的方法其实很简单，不是吗？
时间仿佛已静止，两人对视着，好似在观望着对方的那颗心，在剖析自己的那颗心。
“担心你。”良久，李宁玉才干哑着开了口。她终是做出了选择，方才心提到嗓子眼的李宁玉感到了一阵的松快。那颗心，终沉了下去，落了地。
“那怎么到现在才回来？”顾晓梦歪了歪头，杏眸含着水光，问的话却单纯而犀利。她不想再像以前那样等待，那样含糊其辞。也不想，再让自己的心这般如浮萍飘着。
从别院到长公主府，已过去良久。在离开别院时顾晓梦就发现小北不见了身影。不同意她来长公主府的小北，能去做什么？自然是，第一时间去向李宁玉报信。
顾晓梦似恍然如梦般大彻大悟，其实，她当时下意识地找尽了理由想来这长公主府，并不仅仅是为了那些似故弄玄虚的目的，亦不是冲动在作祟。她的目的，一直都是李宁玉。
像昨日那般，决然而然地以自己为饵来试李宁玉，是最快最简单的方法。已到了近前，不试试，顾晓梦如何能心甘情愿地退走？
若结果真不如所愿，李宁玉是心无挂碍了，但同样，也会是她的心无挂碍！
李宁玉望着身量已与她一般高的小姑娘，眉梢微微上扬。她看着顾晓梦，顺着顾晓梦的话柔顺地答道：“不想让你引起谁的忌惮，吾这时回府，只是回来用午膳。”
她深知，自己越是表现出了在意，对顾晓梦只会越不利。
顾晓梦的眸光越来越亮，眉峰抑制不住地开始得意地上扬。
在这京里能令李宁玉谨慎顾忌的，还能有谁？定然是，深宫里那老龙了。否则，这次那老龙吃饱了撑的特来消遣她？可是，那老龙怎么知道？
“你阿翁，怎么知道你心悦于我？”顾晓梦挑着眉，心思转了一圈又一圈，问出口时还是忍不住的得意。
李宁玉抿着唇，面皮微微发热。对上顾晓梦的灼灼目光，李宁玉面上是难掩羞涩的笑意，但见她得意忘形沾沾自喜，忍不住又横了她一眼。
一定要是心悦，阿翁才能如此吗？
顾晓梦娇俏地笑了，她瞬时似体悟到了，什么叫做媚眼如丝。这么甜，可不得拉丝吗？
不过，这还不够！
顾晓梦睫毛轻颤，脚下上前一步。她一手紧握着李宁玉的手，另一手试探地，小心翼翼地环上了李宁玉的胳膊。眼神里，带上了些惯有的撒娇和时光沉淀下来的虔诚情深。
“玉姐，我是心悦于你的。以前，现在，一直都是，你呢？”一本正经的脸藏在面纱之下，真切的声音，却是情真意切在耳边轻呢。手上的热意，也在逐渐升温。逐渐发红的脸颊和耳垂，还是微微透出了娇丽的颜色。
李宁玉只觉周遭全都安静了，但耳边又似嗡嗡的。眼里只剩顾晓梦的眼里的光，顾晓梦的。。
“君心似我心，不负相思意。”李宁玉心口发热给出了回应，她微微暗哑的声音，却将每个字都说的郑重其事，落子便是无悔。
“什么？”
“。。没什么。”
“玉姐，再说一遍嘛！”
“走了，你不饿吗？”
“不饿！”
“我饿了。”
……
没什么大不了，只是，晓梦，吾亦心悦于你罢了。
小剧场：
顾晓梦：我好像，过于好哄了？
李宁玉：。。你可以反悔。
顾晓梦：怎么会～不准反悔！
金若娴：啧，我不是说王田香，我是说王田香、白小年，小南小北，一茬茬的都是渣。
王、白、南、北：。。呵，你是不怕炮灰哦？
金生火：呵，你们说什么呢？
众人：。。。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浮-沉4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