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浮-沉4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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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里掺着血液的甜蜜故事，以李宁玉的幡然醒悟而戛然而止。
长公主殿下寝殿侧殿的殿门忽地被打开，又啪地一声被关上，将一旁正一个听一个将讲故事的小南小北吓一大跳。乍然见到故事里主人公的身影，两人下意识心虚地缩进角落。
李宁玉深深地吸了一口夜风中的凉气再吐出，面上的燥热才稍平缓了些。脑中依旧还是小姑娘灿若星辰的眼眸，绯红温和的脸颊，和潮热的……唇。
小姑娘的脸色，有几分是因酒气上头，有几分，是因为她，因为那个吻？
李宁玉心底酥麻，眸子里泛起涟漪，眉梢眼角克制不住地微微扬起，神情温柔似水。往日里长久的疲惫与算计，此刻似乎都变得模糊了。剩下的些许不安，也似被抚平。
夜风吹过，沙沙的树叶声，在静溢的夜里格外清晰。角落里的小北与小南神情恍惚，对视一眼后，皆有些浑身起鸡皮疙瘩，之后，便是心惊肉跳。
尽管，往日殿下也会笑。可往日，殿下也只是嘴角勾着，眼神却是冷漠的，是透着高冷矜贵的美。尽管，那笑只是转瞬即逝，但方才那笑容甜的，哪还像是她们的长公主殿下？
事出反常必有妖，偏又是这个时节，还有那屋里的顾小郡主，一切的一切，都让小南小北难以安心。尤其是，才知晓事情始末的小北。
李宁玉嘴角的笑意已尽数敛去，眉心微凝。方才她越界太多了，她怎会像小姑娘一样，稍一激就……咳，刚才，她应该，不算是落荒而逃吧？李宁玉脸颊泛着余热，抿了抿唇。
今日这般失控，定是因为许久未见，因为戏楼那房间里未散完的味道，因为顾晓梦带着的酒气呼吸，因为……
心头微热，李宁玉捏紧拳头，暂且放弃了难以追寻的真理和本源。再次调整了一下呼吸后，李宁玉背着一只手转过身，微侧了侧头。
“出来。”
尽量减少着自己存在感的小南与小北略僵着从角落走出。殿下微哑的声音，听着似乎比平日的清冷要软糯的多，应当，无事吧？
“殿下。”两人行礼间动作微微仓促，但好在，比小北更注重礼仪细节慧眼如炬的李嬷嬷，并不在这别院内。
李宁玉全然没有心神计较这些细枝末节，她回过身看了眼殿门才轻启薄唇：“小南，你去照看她一下。”
小南福了福身，转身离去时忍不住扯了扯嘴角。殿下还怕顾晓梦那人会认生不成？不过看样子，这府里除了殿下，暂且要多上一位主子了。
小北抬头觑了眼，殿下依旧盯着殿内愣神，脸色白里透红，唇，似有些红的不正常？再看那褶皱横生的衣角。。小北耳尖微红，但旋即又咬了咬牙。
“殿下，今日之事事有蹊跷，那位顾郡主定是别有所图，她。。”
“我知道。”李宁玉回转过头，表情淡淡。情绪散去，理智回归。顾晓梦的转变，不就是她本就希翼的成长？
但，总归，她还是不能任由她去。
“去查一查，京里与草原四部相关的人，尤其，是顾民章的人。”李宁玉黑色的瞳孔，在房檐挂着的巨大灯笼照射下，显得扑朔迷离。
小北舒展眉目稍松了口气，殿下未被迷惑地失去理智就好。
“不。”李宁玉蓦然想到什么，凤眸里的光倏然一凌。“去查一下那个戏楼，明日，本宫要知道它背后是谁。”
顾民章就是真与晓梦有什么计划，也定不会选择那种地方。所以此次顾晓梦联系的，定不是顾民章的人。甚至，可能不是草原人？
顾晓梦在京中除了她和顾民章的人，还会认得谁？还能认得谁？这三年，可未有这样的人出现。这个人此时突然出现，又是目的何在？
身后那只手的大拇指暗暗摩挲着食指，李宁玉的眸光渐渐生冷。
相国寺也好，其他地方也好，皆在大庭广众之下，一目了然无处藏身，不可能有什么猫腻。顾晓梦今日逛的一路，唯有戏楼，是跟着她的人无法看见里面究竟发生了什么。
小北张了张嘴，忽有些生疑。
殿下要查戏楼，是因为顾晓梦，醋的吗？小北心尖一跳，她怎能这样揣测殿下？殿下是何人？殿下这般做，定是事出有因！才不会是。。挟私报复？
定是方才小南那番胡说八道，把她绕进去了！
“小心些，别打草惊蛇。对了，给本宫，把白小年叫回来。”李宁玉平稳的声音，仿佛与之前出格的行为没有任何关系。
但，本宫二字.....
小北：“.....诺。”
夜长梦还多，躺在榻上浑不自在的顾晓梦，忽的蹬腿坐起，恼羞成怒地冲着门狠狠地扔出一个软枕。她方才绝非是被李宁玉的眼神蛊惑的晕头转向！她只是...只是...
人之大欲存焉，食色性也！
李宁玉，你最后跑了，是不想，还是不敢？你才是那扮猪吃老虎的高手吧？明明吻的那般。。那般。。最后还能若无其事地离开？
顾晓梦咬了咬牙根，略有不甘。
想起李宁玉方才注视着她，轻柔地擦去她唇角血渍的模样，顾晓梦又眼神诡异着沉默了下去。她忽有些分不清，自己算不算是达成了目的？李宁玉差点就把她...
眼底闪过一丝羞愤，顾晓梦的脸色一时红，一时白。习惯性一咬唇，嘶，猛不丁的疼痛感，让顾晓梦陡然回过了神。
再抬眼看了眼空荡荡的房间，顾晓梦心口一空，自嘲般地嗤笑一声。谁知道李宁玉是不是，食色性也？
她不能全指望李宁玉的恻隐之心，留在长公主府，她定能早日得到与新武器有关的秘密，那时…脑中快速闪过各式念头，顾晓梦思绪又飘远了。
堂堂的大晋长公主殿下，还挺会装模作样？占了便宜就想跑？天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不过，李宁玉是关注着她的消息的，李宁玉没想成婚，李宁玉对她，应是余情未了吧？
顾晓梦明眸里的光晦暗不定，再想起李宁玉的那双冷色眸子，那个吻，顾晓梦的脸颊上再次晕开了绯色。顾晓梦微扬起头，闭目凝神。
只片刻，再睁开眼的顾晓梦终摒弃了这微妙的情绪，重拾回了自己的理智。她这次来，可不止是为了她自己，她还有自己的使命，还有许多事要做。
至于李宁玉...
自作多情、自以为是，皆是处事决断之大忌！顾晓梦神色为之一冷，杏眸凝了凝，在脑中再次过了一遍自己的计划。
小南端着洗漱用具一进屋，就瞧见顾晓梦眼中泛着黑幽的光不知在想什么。顾晓梦红肿的唇角，是显而易见而又熟悉的破皮。小南心口一跳，兀地有些明白了。
殿下所说的照顾，也许不仅仅是洗漱之类的，还有，上药？殿下。。殿下还真是。。哎，她还是装不明白的好。
“郡主，请洗漱。”小南一板一眼的履行着自己的职责。
顾晓梦眉梢上挑，嘴角勾勒出一个笑。明艳已长开的脸上，露出再见故人的欣喜。
欲速则不达，李宁玉又太聪明，但小南，这不也是送上门的熟人嘛？
“小南，三年未见，怎如此生分了？来，陪我先说会儿话吧？”
小南：“……诺。”
小南与小北的无语凝噎，不足与外人道。夜色之下，满世界都藏着许多，或者说，更多不得见光之事。
大晋飞跃的这三年，诸多小国在种种原因下，皆向大晋派遣了诸多使者到大晋学习。其中，以渡船而来的倭国人数最多。
在前朝之际，倭国就向中原派遣了许多人。除了随船的水手、使臣，还有留学生、学问僧、医师、音声生、玉生、锻生、铸生、细工生等等。
比起他们这些小国，散发着瑰丽多彩的中原文明，其发展与工艺技造水平远高于他们太多。
大晋朝刚刚龙兴时，倭国就上表了贺文，博得了朝堂诸多臣工的好感。个别文臣家中，甚至还收留了那么一两个敏而好学的倭国人。
龙川肥原，是倭国人中的佼佼者，亦是倭国在大晋留学生的领头人。
昏黄的烛光下，龙川肥原凝神静气地闭着眸，眉头却越拧越紧。
三年前，李宁玉协同他未放在眼里的草原四部坏了他们几国筹谋已久的大事。三年里，又是李宁玉，监造出的新式武器，让他们暗中的联盟几乎溃散！
一切都说明，这位长公主殿下，很不简单！
这三年，为将李宁玉拉下马，顺便取大晋深宫内那位最尊贵的妇人门下的敲门砖，龙川肥原花费了大量功夫查李宁玉，更是时刻关注着北境的互市。
本以为能查出李宁玉的什么尾巴，但查到白小年时，他自己反倒险些被揪住了尾巴。之后再不甘地盯着北境，龙川肥原都未曾再查到李宁玉插手了互市的实证。
但龙川肥原有种强烈的直觉，白小年留在北境主持互市，定是李宁玉存着什么目的！长公主府越显得一清二白，就越说明这其中有蹊跷！
大晋长公主李宁玉，一个正在为自己的哥哥取得政治资本的人，她绝不会对自己伸手就能够到的，一个如此巨大的诱惑，全然无动于衷！
退一万步来说，就算那李宁玉是圣人，她与草原，也不该在那一战之后再无一丝联系。
长公主李宁玉，与那扎萨部郡主顾晓梦之间就是有矛盾，也不至于让李宁玉对此助力弃之不顾。据传闻，这两人闹翻，不正是因为李宁玉的私心利用吗？
但这三年，李宁玉既不裹取利益，又不争取权利，难道她的一切行为都只是为了大晋？龙川肥原不相信，李宁玉真能转变成了圣人！怎么看，这事都透着诡异。若硬要找个合理的理由，那便是，她在特意避嫌！
特意避嫌只能证明，这其中，李宁玉定是有更大、更深的图谋！若是，他能看一眼户部的账册。。
龙川肥原阴沉的面孔尽是不甘。再如何作想推测都是无用，大晋朝包容并蓄，也容不得他们参与一点大晋的内政。若强行为之，恐怕只会物极必反。
罢了。
他现在迫切需要解决的，是如何在大晋与倭国的往来中，将一些东西运出大晋，然后再飘摇过海地带回国。
从李宁玉加入工部开始，大晋朝一些关键的铸造、锻造工艺，就被有意识的管控了起来。对他们这些外来学子看似心存善意，温润尔雅的文人高官们，对此皆不以为意，甚至对他们的请求，尽数视而不见。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是他们骨子里奉行的教条，是他们天然的优越感。
想到此节，龙川肥原忍不住又暗恨。
若非李宁玉从番邦处得到的人，帮着监造出的火器在战场上展现了巨大的杀伤力，大晋这两年，也不会将重要、不重要的器械类的图纸，一概管制的密不透风。连带着，大晋对诸国来访的人员，都开始了严密的排查。
眼下他们这些外来国的学子们能学得的，不过是些治世典籍，但这些，对与大晋国情全然不同的倭国来说有何益处？国内甚至还要付出许多不等值的银钱。
倭国国内食不果腹者还众多，刀剑铸造有限，经文或是著作，根本无法填饱肚子！刀子悬在头顶搁在脖颈时，仁义孔孟，更是毫无用处！
老师给他定下的最后期限，可就快到了。
龙川肥原愈想愈烦躁，他猛然睁开的眼，眼底带着阴寒之气。事到如今，还是得从事情的本源，长公主李宁玉那下手！
李宁玉……龙川肥原嘴角忽的露出一丝冰冷的笑意。晋帝欲为长公主殿下招婿，不论消息是真是假，都是个可利用的好机会！
这几年，龙川肥原已足够了解这个国家。
大晋朝看似春风细雨，但内里，皇储的久久未决，引得世家与寒门明里暗里谁不准备一二以趋利避害？即便是战功赫赫的开国勋贵，也得为子孙后代做打算吧？
李宁玉眼下越是风光无限无所不能，针对她的风波就越多。这一次的指婚消息还未被晋帝宣之于口，就传的沸沸扬扬，大致也正是这些暗里的波动。
这一次，即便消息是假，也大有人想让它成真！他只待，坐山观虎斗！龙川肥原脸上的颓色销声匿影，抬起下颌，眼底再次放射出诡谲的光芒。
大晋长公主，多么尊贵的身份啊？
若能将之打落尘埃时再救起，该能令她乖乖诚服吧？只要能将李宁玉带回国，再从李宁玉那弄到火器配方和图册，他倭国，何愁大事不成？
龙川肥原嘴角的笑意盛放，神情如同结好了蜘蛛网的蜘蛛，正兀自作壁上观，耐心等待着猎物进网，好饱餐一顿。
三年的隐忍和付出，是到了收割的时候了！
.....
翌日，李宁玉刚从朝上下来，就被叫去了崇德殿，太上皇李奕的所居之处。
刚踏入崇德殿，李宁玉就挑了挑眉。
李景诚正乖巧地为太上皇剥着贡桔，扮演着孝子贤孙。三年时间，李景诚倒是尽着李家人的优秀血脉长，越长越丰神俊逸。只是这心眼也越长越多，比如这时出现在这，怕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吧？
果然，不等李宁玉行礼起身，李奕就语气不善地诘问道：昨夜彻夜未归长公主府，去哪了？这个时候若传出点风声，皇室的颜面何存？
李宁玉镇定自若地起身，瞟了眼李景诚，对李奕淡然道：“昨日宁玉有事，住的平康坊。阿翁，若真有人别有用心私下打探宁玉的去处，怕是无事也要生非，该抓起来审审才是。”
私下打探，可不就是别有用心，意图无事生非？
李奕瞥了眼若无其事的李景诚，唇角微翘。接过李景诚递来的橘子，意味不明的哼哼了一声。但旋即想到平康坊，李奕又皱了皱眉看向李宁玉。
“东市如今鱼龙混杂，你去那作甚？”
李宁玉瞟了眼李景诚不说话，李奕不由也眯起眼看李景诚。
李景诚不动声色，迎上李宁玉的目光，眼里满是温润的笑意：“阿姐看我作甚？阿姐莫不是也想吃橘子？景诚这就再给阿姐你剥一个?”
“加冠在即，你还有闲心逸致在阿翁这里吃橘子？待明日，吾便为你先去弘文馆问问几位先生，免得待你进朝了一问三不知。”
李宁玉着没有温度的笑，眼底神色冷然，丝毫不在意一旁的李奕正靠在椅背看热闹。
李景诚俊脸微抽，有必要如此吗？李宁玉这一问，他还能有好日子过？课业一旦增多，他还如何瞧热闹？阿姐这是光明正大的给他上眼药，是赤裸裸的威胁！
“阿姐说的对，是景诚错了，景诚这就回去完成先生们布置的课业。阿翁，景诚这就告退。”李景诚躬身行礼，一脸的谦逊真诚。
李奕挥了挥手，对李宁玉的越俎代庖仿若未觉。
李宁玉的眼神从离开的李景诚身上轻飘飘扫回，心气瞬间松了许多。不等李奕发问，就自觉解释了一番。
顾民章唯一的女儿入京，她自然要热情好客招待。不在李景诚面前说，自也是这位顾小郡主，乃是掩盖身份私自进京。不过，顾晓梦去了什么地方这样的小事，自也不需一一赘述。
李奕眼神一顿，随即吃起橘子来。在李宁玉说完后，李奕抬起眸，慢条斯理地问了句：那位顾小郡主，叫什么名字？
李宁玉睫毛微颤，躬身答了一句：“顾晓梦。”
李奕点了点头，没再细问。他掰了一半橘子递给李宁玉，眼神深幽又似带着弦外之音地道：“朝政之事，我相信，宁玉你已能妥善处之。但宁玉你也别忘了，平衡之道。”
李宁玉双颊的肉紧了紧，垂下眸，躬身接过那一半橘子，在李奕的挥手下，退出了崇德殿。
李奕看着孙女挺直的脊背，吐出一口气，神色复杂。
李嬷嬷的回禀中，李宁玉那年在泡药浴时，轻声呢喃着的那个名字，正是晓梦，顾晓梦。除此之外，还有北境花了力气带回来的那匹马…
他如此聪慧的孙女，怎会…怎偏偏，要义无反顾地一头扎进情网？
确实，是时候给宁玉尚驸马了。反正风声他已放出，二郎同意也罢，不同意也罢，此事，都不能再拖了！
小剧场：
顾晓梦：为什么我没有助攻？
李宁玉：我也没有。
白小年：那我是什么？
王田香：我呢我呢？
顾晓梦、李宁玉：蠢货。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浮-沉4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