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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浮-沉39 ...

  •   胸膛里泛着酸意,咬牙切齿厉声嘶吼出来的话,也许是真却不能立时作真。沉声静气,淡定从容分析完后说的话,未必是假,但却不能就此以当做真。

      顾民章静静地看着左下方案几后的顾晓梦,良久,才缓缓开口。“你的意思是,此番由你坐镇族中,让为父我亲自去大晋?晓梦,你,想好了吗?”

      “想好了。”

      顾晓梦抬起眸,扯了扯嘴角:“父王,为何这么问?”

      顾民章哑口无言,旋即轻笑。晓梦总耐不住来他书房看那些信,现在却还抓住了他的话头,故作不知地来试探他?

      呵,到底是长大了,只是骨子里,还是太傲。

      “没什么意思。为父只是想,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年轻人,该多见识见识海阔天空,只待在这草原的一方天,许多东西终只是空中楼阁。”拿起才能言放下,感情里最要不得的就是故作矜骄,自欺欺人。

      顾晓梦唇角微僵,面色逐渐凛如霜雪。

      顾民章暗自一叹,心底仅剩的一丝犹豫不定也消散了。不破不立,都三年了,总要有个结果。否则,晓梦如何继续向前走?

      “听闻,大晋李迩陛下,此次有为长公主殿下招驸马的打算。倒是可惜,你是见不到这热闹了。不过也好,你与她闹的。。”

      “父王!”

      顾晓梦目光冷然,倏地打断了顾民章的话。半响,才自知失态,深吸了一口气。案几下握紧的拳头,酸麻的心口,真是半点由不得她控制。

      “您留下,我去吧。”念头百转千回,但实际只是眨眼的时间。顾晓梦已长开的眉眼,很快便恢复了沉着冷静。

      顾民章怅然若失地笑了笑,还未再开口,就听顾晓梦继续道。

      “大晋的新式武器在不断推陈出新,我草原就算不起敌意,也不能再这般落于人后。李宁玉,她若要嫁人。。她若尚了驸马,晋帝很有可能会换人接管新武器,那时正是机会。我去,当不会似父王一般容易令人心生警惕。”

      望着顾晓梦沉声静气的脸,顾民章心底五味杂陈,腹中忽又泛起一阵的酸意。

      调理清晰,洞彻事理,若不是嫁人、尚驸马这几个字有轻微的颤动,他真要以为,他的晓梦只是就事论事了。但在他面前又何需如此?何至于此?

      顾民章倏然发现,不,他早该意识到了。

      晓梦的成长,就仿佛是给自己披上了一层盔甲,将自己裹得严丝缝合。但看似无坚不摧,实则只要被模准方位,就能将她一击即溃!比如:李宁玉。

      三年的参政,顾晓梦薄情的名声就已传了出去。行事看似比李宁玉还要心思剔透,但只看利害丝毫不念情分,周旋在利益间的晓梦,真的还是他那个活蹦乱跳的女儿吗?如此这般下去,哪是长久之计?终有一日。。顾晓梦的唇上下碰撞着,顾民章耳边却好似已听不见,心越来越惊,越来越凉。

      “父王,父王?”顾晓梦望向心不在焉的顾民章,皱起了眉。

      顾民章心神恍然地回过神,对着顾晓梦的眼神,微微一笑。

      顾晓梦垂下眼帘,睫毛微颤了颤,片刻后才抬头轻声问道:“父王,您若是不想让女儿去,女儿。。”

      顾民章喉头微哽,摇摇头笑着冲顾晓梦招了招手。顾晓梦怔了怔,从案几后起身,缓缓走到顾民章的案几前座下。顾民章起身走到顾晓梦身旁,将顾晓梦按下,轻拍了拍顾晓梦的肩头,又抚了抚顾晓梦的头顶。

      顾晓梦身体一颤,似有些不太习惯突然来的温情。虽看不见顾民章此时的表情,但从那拍肩的力度里,她隐约感觉到了什么。

      顾民章沧桑的双眸中泛起水光,感慨万千地叹了口气。

      “一转眼,你都已过了碧玉年华了。晓梦,人生匆匆,倏忽而过。一年、三年,都只是一个转身。但晓梦,你还没年轻,切不可放任自己蹉跎一辈子。”

      他如何能看着顾晓梦郁郁不快一辈子?父母之爱子女,则为之计深远。心里揣着放不下的人勉强去嫁人生子,那余生,才是被套上枷锁的悲哀。但情深不寿,对太过喜欢的那一方而言,终非好事。

      “晓梦,无论你怎么做,为父都支持你。但,也切莫丢了自己!”再提点了一句,顾民章长长地叹息一声就离开了。

      ......

      顾晓梦怔怔地坐了许久,走出书房时,她抬眸望了眼悬在空中的太阳,混沌的脑子如拨开了云雾,略看见了些清明。

      只是思绪一时清醒,一时恍然,顾晓梦犹如身在梦中一般。父王是不是早就知晓,她发现了那个书桌下的暗格了?

      顾民章最后那欲言又止,顾晓梦怎会感受不到?顾晓梦又怎么不明白,她父王话里的意有所指。。

      顾晓梦曾天真的想过,若与李宁玉在一起,她要如何说服父王?只是现在,这似乎,已经不再是她需要考虑的事了。

      虽已不再年轻气盛,但思及此,顾晓梦心口陡然一阵窒息,心间如被密密麻麻的针扎了般生疼。

      是,李宁玉就跟这阳光一样,藏在她心底那样令人刺目,无法剐去。

      时至今日,有些事理智上她已可以理解。比如,李宁玉明知她身份却不告诉她,比如,李宁玉实际早已父王有暗中的往来。但李宁玉的不解释,不联系,两次的不告而别将她撇下,都在这段情上烙下了愈加深刻的阴影。

      她们,确实需要做个了结。李宁玉,亲眼见证你成婚,也许那才是结束。父王说的对,她还是她自己。就像,李宁玉一直只是她自己。

      顾晓梦嘲讽一笑,咽下喉间的涩然,坚定地迈步离开。

      远远在外等着的何剪烛,略跑了两步又自觉停下脚步。左亲王的书房重地,何剪烛向来是谨慎的保持着避嫌。但顾晓梦方才魂不守舍的模样,让何剪烛莫名有些心惊。

      “郡主,回去用膳吗?”嘴张了张,何剪烛讷讷问道。

      顾晓梦忽的停下脚步,转过头。

      “这三年,辛苦你了。”

      何剪烛心神一震,猛摇了摇头。双手下意识想去抓顾晓梦,又很快缩了回来。

      “郡主。。没有,真的!奴,我,你。。郡主,是我的错。”何剪烛越说越加激动地手足无措,错乱地有些词不达意。

      顾晓梦凉凉地笑了笑,出身是天然的立场,不是谁的错,谁也改变不了。但,这种问题只一次就够了。既然已决定要了结,那么针对有些问题,就该提前准备。

      .....

      李宁玉手中的毛笔陡然断裂,抬起头,凤眸里满是寒霜。凌冽的气势,从眼角眉梢向外如有实质地溢散开来。

      “消息是从哪里传出去的,给本宫查!”

      小南一颤,头垂地更低了。

      从听到消息时她就知道,殿下定会大动肝火。那支上好的紫毫宣笔折碎的声音,在静若寒蝉的殿内,尤为令人心惊肉跳。

      小北凝重地拧着眉,躬身应诺。

      看了眼毛笔断裂的茬口,李宁玉咬了咬后槽牙。随手将小北小南挥退,李宁玉深吸了一口气,闭幕沉思。再睁开眼时,李宁玉眼中已是精光闪烁。

      从新式武器暴露在众人眼前开始,她的日子就再无平静可言。

      身患寒症,有碍子嗣这样的消息,早不能抵挡有心人的热情。本朝的驸马,亦不是无法沾染朝政的废物点心。西市上随便一个懒汉都知晓,娶了她这个长公主,会有多少好处。

      阿耶寿诞在即,万国来朝,这时候传出她即将选驸马的消息,是将众人暗中瞩目的事,一下子亮在了明处,让她再避无可避!

      若是外邦小国再求娶一二,就算阿耶不会应,她怕也是万众瞩目,再无可能逍遥地独居于长公主府了。脑中闪过一个又一个能因此得利的可疑之人,李宁玉眉头拧得越紧。

      万国来朝,已形成一股势力的草原金帐定会前来,那时。。

      三年来,顾晓梦没给过何剪烛一个好脸色。小姑娘,早不是她的小姑娘了。她的暗中试探,顾晓梦都好似逐渐失去了兴趣。

      李宁玉心口抽了抽,眸光微暗,再次回归正题。

      消息已能传到她这,阿耶一定比她更早有所耳闻才对,但直到现在,阿耶那都没有什么动静,该不会。。

      李宁玉虽不想认,但事实是,事情已脱离了她的掌控。阿耶意欲何为尚不明确,而朝野上下,前赴后继来试探她的人越来越多,她的动作,只能越藏越隐蔽。

      人生在世,果真是没有绝对的自由。

      若不是察觉到暗中有人在查互市,有人在盯着白小年盯着建阳,白小年又不小心打草惊蛇,她又何必三年都按兵不动?

      三年未见了,晓梦。。

      .......

      “郡主,您不能。。”

      “白监司若不放心,可一同上路?”顾晓梦眯着一双漂亮的大眼睛,吊起的眼尾风情,看得白小年心肝颤颤。

      白小年儒雅风流地一笑,真诚地劝慰道:“郡主,我这不是担心您路上遇到什么不长眼的吗?您若出事,属下也没法。。”

      “你可不是本郡主的属下!”顾晓梦勾着唇,嘴角的笑意失去了温度。

      “本郡主告知你一声,但若本郡主的消息走漏了,白小年,我就让何剪烛去喂羊!你最好,别把本郡主的话当危言耸听。”

      白小年脸色一僵,忍不住辩解:“若是别人不小心透露的呢?你们的队伍。。”

      “那也算你的。”

      顾晓梦嘴角扯了扯,漫不经心的态度,在白小年眼中极其恶劣。

      为保证自己的清白,为了何剪烛,也为了帮长公主殿下,白小年只有捏着鼻子,在顾某人隐形的威逼利诱下选择了退让。选择跟着顾晓梦一起走,成为她的马前卒,以保证自己绝无告密行为。顺便,一路为顾晓梦打点,为顾晓梦出银钱,为。。

      总之,深感无力的白小年还得保证,顾郡主在大晋境内的安危。

      但,白小年现在觉得,他是时候该想想自己葬在哪儿好了?凡事遇上顾晓梦,他果真是只有倒霉透顶的份!

      顾晓梦一路快马加鞭,风餐露宿,丝毫没有郡主的矫揉造作。但连续七天的赶路,白小年也已从风度翩翩变得狼狈不堪。

      春寒料峭,好不容易追着太阳在天黑前进京,才坐下吃第一顿暖和饭,白小年刚觉得乡音亲切,就听着酒楼里小声绰绰地议论长公主殿下会选怎样的驸马。。

      白小年脊背发寒,寒毛直竖。

      他无比后悔,自己为什么要受顾晓梦要挟?他为什么不随着建阳的大部队,顺路护送着金帐的队伍与建阳互市的队伍一起回京?带何剪烛一起回京不就好了吗?!顾民章还能反对不成?!他家殿下也不会视而不见吶。。

      “白小年,你家殿下,真是名声响彻天下啊。”风尘仆仆头戴斗笠的顾晓梦,玩味的声音依旧甜美,白小年听着却莫名打了个寒颤。

      白小年看不见顾晓梦的神情,但却仿佛能看见,他离英年早逝已不远矣!

      “郡。。郎君,他们不过是人云亦云,您知道的,殿下她。。”

      “白小年,我不知道。”顾晓梦的声音恢复了淡然,陈述事实的语气,透着淡淡的惘然,让白小年更加毛骨悚然。

      “我去转转,你在这候着吧。”

      顾晓梦倏然起身,不给白小年反对的机会,很快就拐出了门,汇入了人流之中。

      白小年面色一急赶紧起身,却立刻就被早警惕地地盯着他的店小二给拦下了。无他,白小年的模样看着实在太邋遢了。待白小年付了钱出了门,街上早不见了顾晓梦的身影。

      随着各国的使团队伍到来,京中热闹非凡,连宵禁,都稍放晚了一个时辰。繁华的坊市上华灯初上,随处可见的番邦人,西域人,胡人。

      人头涌动,人声鼎沸。

      白小年伸着脖子望了又望,最后只能咬咬牙一跺脚,先转回客栈。马匹包袱一应东西他都还没来得及拿,还得为这位大小姐开个上房啊。。

      不过,他也得尽快通知殿下才行。虽说殿下可能已猜到,但该他做的事,他还是得做,否则那才是老寿星上吊,不想活了!他白小年,可不是白吃了那么多年官家的饭,白拿的官饷!

      ……

      “蠢货。”李宁玉看了眼纸条上的字,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一边候着的小北觉得,白小年确实蠢。

      从白小年称病消失在队伍中时,就已有消息传回京,殿下早猜到有问题。白小年备的建阳户籍,在一踏入城门口时,便被盯梢着的报上来了。可白小年明知顾民章在京中有人,更不会置那位郡主不顾,这时还敢用殿下的暗线传消息,可不是蠢吗?

      “殿下,可要。。”

      “她去哪了?”

      小北一愣,白小年不是。。

      “回殿下,顾郡主去了一趟相国寺,又转了一大圈回坊市了。但,并未回客栈。”深谙殿下心思的小南,赶忙接口。

      相国寺?李宁玉抿着唇沉思,眉心微蹙。

      “可有人与她接触?”

      “未曾。”

      退出殿门时,小北刚想问话,小东又从外头快步进来,递给小南一个纸条,对两位姐姐躬了躬身,又快步离去了。

      小南打开小纸条一看,嘴角微抽。转身看着殿内,片刻吸了口气,小南才咬着牙,肃着脸,视死如归般踏了进去。这个消息,仿佛十分严重。

      小北一言不发,心底莫名其妙熏染上了了几分凝重。但,到底怎么了?!她为什么不知道?!

      .....

      被人暗自念叨着的顾晓梦浑然不觉,入了一家富丽堂皇的成衣店片刻,再出来时,顾晓梦已成了一个风度翩翩,眉目如画的俊俏郎君。

      俏郎君摇着折扇逛了一大圈,在街头路口犹豫半响,似不经意地回头望了眼,便弃了花楼,入了另一边的戏楼。

      戏楼里的中央戏台上,咿咿呀呀的唱着老套牙的佳子才人。顾晓梦阔绰地大手一挥,便被店小儿谄媚地迎上了楼上雅间。并奉上香茗,送上酒菜。再片刻后,楼下方才唱罢了小生戏子便洗净了脸,换了身衣衫,入了楼上雅间。

      雅间内香烟袅袅,临戏台那面的窗户一关便自成一体,与普通闺阁一般,别无二致。

      这戏楼,暗里实则个小倌馆。

      自饮自酌了半响,顾晓梦俊秀的脸庞已灿若桃花。她斜靠在贵妃椅上,看着正端坐着的真正俏郎君镇定自若。

      这小倌模样俊是挺俊,就是。。

      “你叫什么?”

      “奴叫南风。”

      “真名!”手中已拿不稳的折扇敲了敲榻沿,顾晓梦皱着眉神情不耐。

      小倌捏着拳头,抬头看了眼,抿起唇角。

      “刘宗林。”

      “刘宗林?”

      顾晓梦微醺的红唇里,缓缓轻吐而出。

      刘宗林心头一热,眼里闪过一道亮光。

      他一看便知,这是女娘而非郎君。一身成衣,稍带着域外的样貌,一猜便知,这位女娘极可能是外面来的。并且,非富即贵。

      如果。。刘宗林不由从桌边起身,缓缓向塌上的顾晓梦走去。

      “砰。”房门突然被人暴力踹开。

      一马当先的王田香,眼神一闪,上前就是将刘宗林一脚踹翻。还未开口,王田香鼻间一嗅就变了脸色,张望了眼,快步将房内正染着的香掐断,倒插进灰里。回头暗骂了句,又恨恨地给了爬起来的刘宗林一嘴巴,将他嘴堵上,这才拎着他的衣领,拖了出去。一会,又给关上了房门。

      整个过程,沉闷而迅速。

      顾晓梦迷离地抬起眼眸时,李宁玉已一脸寒气地在房中站定。

      大抵是正醉着,顾晓梦歪着头便笑了。她的眼尾飘红,起身的脚步踉跄,几步就扑进了李宁玉怀里。

      扑鼻而来的酒气,让李宁玉眉毛一阵挑动。李宁玉咬了咬后槽牙,扫了眼顾晓梦,眸光暗沉。长大了,长高了,也敢单枪匹马就来这里了!

      察觉李宁玉身上散发的冷然,顾晓梦撇撇嘴,双手勾上李宁玉的脖颈,含着水光的双眸里,写满了控诉。顾晓梦凑到这张朝思暮想脸前,低声呢喃。

      “玉姐,你怎么才来?”她的声音软糯甜腻而委屈。

      李宁玉心口一滞,怒意刷地泄了一半。见顾晓梦扒拉不住,身体止不住地往下滑,她下意识地将挂在身上的醉鬼搂紧了。

      顾晓梦狡黠地嘻笑了笑,顺着就攀上了李宁玉的肩头。

      强自抿着唇揽着她的李宁玉并未看见,顾晓梦在错开她的脸颊时,唇瓣顽劣地勾了勾,醉眼惺忪的眼底,清明之色一闪而过。

      她早就知道,身后跟着一个尾巴了,呵。

      李宁玉,这一次谁是猎人,已经不一定了!这一次,她定能如愿以偿,拿到她想要的东西!

      .....

      .....

      .....
      但也许,她是真的醉了?

      在扑入那个怀抱后,一股尖锐的戾气,陡然从顾晓梦心底泼天般沸然而起。李宁玉,你既亲自来了,我为什么要放你走?凭什么,我要让你心无挂碍得跟谁去成婚?

      休想!

      小剧场:
      李宁玉:白小年这个蠢货,居然相信顾晓梦说的话。
      顾晓梦:玉姐,你凶我。
      李宁玉:。。。没有。
      白小年:殿下您相信她了?!
      李宁玉、顾晓梦:闭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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