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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浮-沉38 ...

  •   西南面的李铭诚,在李宁玉归京后,又历时三个多月,才终结束了西南旷日持久的战事。

      不是西南面的将士们不如北境之将,而是西南所属的岭南道多山林,有些地方瘴气环绕,气候潮热多雨季。树荫遮蔽之下,蚊虫蛇蚁数不胜数。对从其他地方调过来的兵将而言,他们连生存都需要适应,更何况是打仗?

      北境在深冬是寒风飘雪草木稀疏,而西南的深冬。。

      踏入岭南地界,恍然间仿佛已是换了一片天地。草木茂盛,四季常青,生机盎然的一派从容的岭南道,哪里像是深冬?许多人也仅仅听闻,却少有机会走南闯北见识一番的。而更多大字不识的兵卒,连听都未曾听过。

      李铭诚到达岭南邕州先行修整大军,以一种散漫艰难适应的态度,将严正以待的叛军渐渐麻痹。叛军在短暂的惴惴不安后开始庆幸,随之开始自傲。

      他们不知道的是,一到这个地界李铭诚便意识到了这个问题,所以才有意识的放慢了行军速度,留下缓冲的时间。

      半月后,李铭诚便率领军队悍然发动了袭击。在内应的里应外合之下,李铭诚终收复了第一个郡县。随后一个多月内,又一鼓作气,陆续将失落的郡县逐一收复。

      虽损失惨重,但李铭诚依旧战绩斐然。比起李宁玉,甚至可以说有过之而无不及。

      两个月不到的时间,李铭诚就彻底用自己的武勇和智谋,在岭南杂牌凑成的军中站稳了跟脚,再不会有人仗着地头,就轻视他或者阳奉阴违。

      但叛军,仍未并完全消灭。

      从郡县中及时逃走的散兵游勇,逃入了广袤的丛林之中,很快集结成一股新的兵力。他们随后不时自丛林内集结而出,侵犯周边驻扎军队和城镇。但又跟泥鳅似的滑不溜秋,一击即退。

      士气如虹的大晋军,很快便在牵制中陷入了疲惫。而积重难返的是,用胜利来压制下去的气候以及饮食的诸多不适应。

      李铭诚设过伏,追击过,但这群人十分警惕,绝没有尝到甜头就敢再次进入郡县州府。

      穷寇莫追,逢林莫入,追击什么的,总是有心无力,点到为止。几次三番的试探过后,李铭诚察觉出了不对味。这伙人,似已完全放弃了占领地盘的念头,可为何还不放弃,这般负隅顽抗?

      便是当地土人,丛林里就能是好活的?

      不用当地将领强调,自到了岭南地界,李铭诚就已体会到了岭南这个温度适宜,撒一把种子便能长出庄稼的地方,为何会如此荒芜。再想到另一边的李宁玉与北境,李铭诚心中暗凛。

      在阿耶的战略里,北境预备缓一缓,西南问题则铲除后患。所以,兵力与物质的配置,如今全都向岭南道倾斜。

      但眼下,岭南的叛军并未准备硬接他们的茬,那北境呢?李铭诚不想多想,但这两拨战事发生的时间和其中的问题,容不得他不多想!

      西南的战事被故意瞒报,是否就是为了拖延时间?是否就是为保证,让西南将局面闹大,使得大晋两线开战时,将大部分人马投入西南?人吃马嚼的,大晋新建的国库能支撑几时?

      如果北境的问题,远远比想的还麻烦,那。。再看岭南道叛军眼下的行为,像是故意以这种骚扰的方式,势必要将他们拖住一般!

      李铭诚端不住了,即便去了北境的李宁玉本就预备反击先下手为强,但北境若乱起来,物资也定会是一个大问题!李铭诚心中焦急,原本的战略意图直接拐了一个弯。他不再准备以逸待劳,而是打算深入雨林,主动进攻!

      若李景诚没有将北境的消息封锁几日,若不是北境在战胜后李宁玉先是往复奔波后又病了,若不是窦思在等待与草原的最后结果,若是,北境的捷报早几日到岭南……

      这世上不存在早知道,开弓便没有回头箭。

      北境捷报的消息传到岭南道时,李铭诚已根据几次追击的规律,带领由岭南当地兵卒组成的先锋深入丛林,意图彻底剿灭这伙人。

      待李铭诚几天后胡子拉碴从林中无功而返时,他看了眼副将呈上的捷报半天,再抬头时,眼神已变。再无后顾之忧的李铭诚,彻底激发了因这几日战况而产生的戾气。水磨石穿,事在人为!李铭诚就不信,这群人能上天入地!

      功夫不负有心人,两月后李铭诚终抓住机会,将那伙叛军从深山老林中逼出的同时,伏击了叛军的主力军,将剩余的人一网打尽。

      也是李铭诚谨慎,在带着军卒们私下搜寻,确认再无乱臣贼子幸存后,这才彻底退出丛林,往京中递交捷报。

      事至此时,离入林追击已是三月过去。乱臣贼子也好,深入雨林的大晋军也好,都已全部被这恶劣的环境折磨的不成人样。若不是李铭诚次次都身先士卒,战况终逆风翻盘,也许大晋军早就散了。

      战事结束,李铭诚却仍未打算归京。

      妹妹李宁玉名声鹊起,他再得胜归京,等着烈火烹油?而且,李铭诚对丛林里的一些东西,对那群叛军中的头目的供词,很感兴趣。

      捷报呈上的同时,李铭诚向李迩陛下请求,主动留在这里整治岭南。李迩陛下老怀大慰,欣然同意了李铭诚的想法。

      朝堂上,西南捷报带来的浪花还未翻起,就已被碾碎在了岸边。但这不妨碍,有人又试探性的在朝堂上撺掇,将岭南封给李铭诚。

      一个皇子被差去封地,与一个皇子在外办差,是两个概念。

      李宁玉听着小北汇报,手上刷马的动作微顿。张祖荫?这个人贪心且狡猾,怎会轻易在这种事上冒尖?先前瞒着她,让李景诚带走了金圣贤的事还不够?

      被长公主殿下精心伺候着马甩着马尾,瞪着灵气硕大的马眼瞟了一眼李宁玉。李宁玉回过神望了眼马眼,忍不住唇角微扬,继续手上的动作。

      天气炎热,人难静心马也一样。不过,人总是聪明总被聪明误,不像马,它所求明了简单,所以,它才能过的这般舒适?

      摸了摸胖了一圈的马脖子,李宁玉眼神是掩藏不住的笑意。随着李铭诚的捷报回京,她的禁足令终是解了。那些事不着急,也没那么重要。

      .....

      几日后,李迩陛下突明旨,命长公主李宁玉回朝听政。

      先前些许朝臣们的担忧成了真,大晋朝女子地位尊崇,但长公主殿下关乎的,可不仅仅女子地位啊?但李迩陛下并未封官,只是听政。。

      深宫里的太上皇李奕,听得宫人的汇报却是眉毛微扬,扔下酒杯,便起身去找今日入宫来谢恩的李宁玉。

      ...

      “知道你入朝后该注意什么吗?”

      “知道。”

      “知道你阿耶,为什么这么做么?”

      “猜得一二。”

      “你不是一直不愿意张扬吗?”

      “阿翁,宁玉可还能退?”

      李宁玉语气淡然,仿佛并不在意这其中的风浪。

      比起刚回京时,将养了小半年的李宁玉的精气神看起来好了许多。居移体,养移气,一入宫门,李宁玉连上抬的眉峰,都透微漠的气势。一身白色宮裙镶着黄边,冷淡中显着贵气。头饰依旧素雅,只一个玉簪加些许点缀,就将人衬的清丽俊逸。

      太上皇李奕,伟岸身姿已经佝偻,面庞褶皱横生,灰褐色的瞳孔,浑浊而深幽。

      不同于早年的英武,如今的李奕身材已渐渐发福。不过,一直身处高位的李奕,骨子里的气势就如藏酝经年的老酒,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就透了出来。

      李宁玉稍落后李奕两步,两人就似普通爷孙般边叙着话。举手投足之间,两人有股子极为相似的气质。

      “铭诚可曾来信,说何时回来?”

      “未曾。”

      “那他也未曾说,为何不归京?”

      李宁玉轻摇了摇头,有些事不需言语也心知肚明。他们兄妹二人,并不似平常兄妹那般亲近。报喜不报忧,互不牵扯,是两人共同的默契。

      听闻岭南道这次战损极大,也不知,阿兄如何了。。

      边走边说,不知不觉间,两人带着身后落了一大节的宫人,已走过御花园,路过液池,跨过无数宫殿与廊檐。直至进入御马监,远远看到马厩时,李奕才停下了脚步,李宁玉心头暗凛。

      李奕侧头望着李宁玉,眼神中欣慰有之,感慨有之。不过。。李奕眯着眼瞟了眼马厩的方位,再望向让自己骄傲的李宁玉,欣慰之色已退,脸色逐渐变得淡然,语调却是强硬。

      “骏马若已养废,不如就。。”

      “阿翁!”李宁玉清冷的声音微扬。

      李奕眉头缓缓蹙起,眼神逐渐深沉。李宁玉的神情,让他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

      “英雄迟暮,良驹,不能被养成驽马苟活于世。”李奕背着手沉着声,话里隐含的意有所指,他想,向来聪慧的孙女该知道才是。

      李宁玉眸光微沉,暗自捏着拳头沉默了。

      果然,阿翁今日不单单来与她说朝政的。是阿翁从谁的嘴里知道了什么?但是谁吹的风,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今日若不说清楚,好不容易被她救回来又养胖的逐日,是铁定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不论它在旁人是良驹还是驽马,它在宁玉眼中都是袍泽。不论它是否还能日行千里,宁玉都想让它活着,要让它,安度余生。”

      李宁玉抬眸对上李奕探究的目光,恢复了一如既往的沉稳。

      李奕嘴角扯了扯,冷笑一声:“只是如此?”

      “只是如此。”李宁玉心尖颤了颤,纤瘦的脊背巍然不动,语调无任何变化。

      李奕再次撇了一眼马厩,少顷,才冷哼一声。目光扫过李宁玉的脸,李奕心念一转,语气稍加缓和。

      “身子可好些了?”

      李宁玉眸光微点,唇瓣勾勒出一个适宜的弧度。“劳阿翁挂心是宁玉的不是,有李嬷嬷细心照料,宁玉很好。”

      李奕闻言轻笑,盯着李宁玉的眼睛,玩味地道:“体寒,可也好些了?”

      李宁玉抬眸望向李奕,缓了缓,才盈盈下拜:“阿翁,能否容宁玉任性一次?您一直知道,我不想再那样被定下亲事,能否容宁玉,再等等?”再等等,她的小姑娘就长大了。。

      “阿翁,宁玉想要同您和祖母一样。”

      李奕唇角的笑意散去,背在身后的手,缓缓握紧,眼底倏地闪过一道精光。是恼怒、是猜忌、还是,还有那么一点点被戳到心底的怀念?李宁玉此话,甚为诛心!

      但,望着这张与窦氏极其相似的脸,望见李宁玉眼底澄澈的真切,李奕抿了抿唇。胸膛间流转的热流,让李奕心暖的同时,又有些心烦意乱。

      崽子都大了,心也野了,就是难管!若这是他年轻的时候。。李奕神色不断变换,最终,他寒着脸哼了一声,又找补般警告地斜睨了眼李宁玉甩袖就走。

      李宁玉恭送李奕带着宫人离去,暗自长舒出一口气,唇瓣缓缓勾起,李宁玉缓缓起身。

      从放出风声那日,她就猜到会有今日。天家无私情,但人终究是人。由其是,经历了半生沉浮,浸透了生死荣辱之人。人活着,都需要自己的阳光。

      这一次,她又赌赢了。

      为何是又?自然是,在向阿耶谢恩时,被阿耶批评指正了一番后,顺道解决了因顾民章之事而剩下的尾巴。

      也不知,顾晓梦怎样了……

      从何剪烛先前传回来的消息来看,小姑娘该猜到了,但随后,却再没有其他反应。听闻,她最近还与那位木什么的,走的极近?

      顾民章是不是开始意图染指其他部族了?不然,何须顾晓梦。。白小年现在是不是过得太滋润了?传回来的尽是些无用的情报!

      否定了心底一个让人不太愉快的猜测,李宁玉微眯了眯眼,抿起唇,碾碎了脚下无辜的落叶,神情与方才泠然退走的李奕并无二致。

      .....

      春雨惊春清谷天,夏满芒夏暑相连。秋初露秋寒霜降,冬雪雪冬小大寒。

      弘德三年,在西南与北境的两大战役结束后,李迩陛下一边休养生息,一般整顿军伍。朝政以农为本,逐一完善制度。君王从谏如流,促进文教复兴,扶持商户。于民间不需再举国征丁,且降低了赋税。

      李宁玉在北境组建的骑兵卫,在战后留下了一千回京戍卫京师,剩余兵卒,尽皆被原各自的部队瓜分。明明近在咫尺,却因为处置犬戎而晚了一步的窦思柱国大将军气愤难平,私下言:十六卫与北庭都护府尽皆是豺狼虎豹,不堪为伍尓!

      长公主殿下朝堂听政,在随后这小半年里并未产生其他连环反应,在朝显得颇为无所事事而安静。似乎是有鉴于此,李迩陛下后来随手便将长公主殿下塞进了工部,却又让她独立于工部之外,负责给十六卫精锐配备上新式武器。

      忙于工部的长公主殿下,自没有时间和精力选驸马。李奕多次提及,李迩含糊其辞,李宁玉顶着淡笑,泰然处之。朝堂众人,浮想联翩。

      弘德四年,于普罗大众而言,一切苦难似都随着掠过的时间而掠过,平稳祥和。于大晋朝臣们而言,对外的战争已定,内里风调雨顺,一切,都在往着激动人心的盛世发展。

      直到弘德五年,犬戎的残余势力再次在北境起复,众朝臣才知道,所谓新式武器并非只是维护长公主殿下颜面的噱头,殿下工部的主事之位,也并非是门面上好看。

      这股残存势力不过刚冒头,就被大晋与草原部联手彻底打残。另外,西域小国寇边,西域边境上报的同时立马派兵镇压,只一次,首次亮相的新式武器,猛火油、火器大炮,就让所有人骇然失色。

      李迩陛下再次大手一挥,一直在配合适应新武器的骑兵卫,带着新鲜出炉的武备远征加入其中,没多久,便平定了西域边境之乱。随后,骑兵卫先后几次出兵,胆敢挑衅大晋的西域小国终被灭。

      弘德六年,大晋已声威远播。但李迩陛下仁德,尊重各族风俗,并未都赶尽杀绝,于高昌设立了安西都护府,并开了互市,赢得了西域臣服。

      同年,李迩陛下的寿诞之际,诸国带着诸多目的,纷纷向大晋京都出发。

      .....

      大晋在飞速发展扩张,草原四部则在收缩形成了一股。

      四部还是四部,但四部的人组成了一个军政合议会,主要成员五人,从旁辅助人员十人。一些重要抉择,将由合议会成员共同决策。促成这一切的是顾民章的引导,也是,一旁大晋举世瞩目的崛起。

      国与国之间的命运从来是息息相关的,草原四部,终是同一个祖宗。

      顾民章很忙,大晋朝李迩陛下此次的寿诞,他们草原四部怎能不参加?今日顾民章的书房,只有顾晓梦一人。

      经三年的参政,顾民章地位的巩固,顾晓梦这个郡主早已今非昔比,哪会没有自己的书房?但她依旧保持着旧有习惯,不时光顾一番。

      修长的手指滑过暗格,顾晓梦冷峻的脸上,有了那么一丝异样。三年了,她究竟还在执着什么?

      也许,是昨夜,她又回顾了一番那个梦境?也许,是每当她故意同草原上的贵族子弟亲近时,何剪烛总皱着眉尾随,过段时日后,她便能从这个暗盒里得知,大晋长公主殿下,又与谁谁谁,交谈甚欢。

      李宁玉,你是不是故意的?可是李宁玉,我不是以前那个顾晓梦了。我才不会,自投罗网、作茧自缚!

      小剧场:
      李铭诚:我碾碎的是麻烦,李宁玉,你碾碎的是什么?
      李宁玉:。。你的自我放逐什么时候结束?我什么时候有嫂子?你什么时候有子嗣让人安心?
      李铭诚:。。。卒。
      李奕:激我?呵,我倒要看看,谁是作茧自缚的蠢货!
      李宁玉、顾晓梦:不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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