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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浮-沉37 ...

  •   时间慢慢走慢慢流,它的永恒不变及规律,让它在众人眼里,从神秘莫测变得简单清晰。但,当人的生命进入时间里,时间就不再仅仅是时间。它是等待,是发酵,是一切事物的展现。

      草原与大晋的互市成立以来的项目,在顾晓梦再一次细致的查看下,更觉得有猫腻。

      数额像是掩人耳目一样,特意层层递增。抛开账面再转向涉及到的实际物资,这账本更可疑了!即便大地回暖,扎萨部也没的一下雨后春笋般冒出那么多可用作交易的牛羊,更不用说奶豆腐之类的。

      再说何剪烛,她父王,怎会如此轻易地,就将脑门上刻着大晋朝几个字的何剪烛,如此心平气定,笃定不会有问题一样放在她身边?

      灯下黑,不外如是。

      顾晓梦嘴角挂着没有温度的笑,不知是讥讽谁。屋子里漆黑一团,她已枯坐了许久。一双眸子淬着冰,在晦暗的环境中亮如刀锋。

      许是胸中有了数,顾晓梦的思绪开始飘远。李宁玉的脸,蓦然倒映在脑中。一会,是她的冷脸相对,一会是惊鸿一瞥的笑若桃花,一会,又是那运筹帷幄的模样。

      最后的最后,却定格在了那双满是柔情,含着缠绵悱恻的眼睛,那双她第一眼就喜欢上的琉璃眼眸,那该是,她在李宁玉走之前那一夜做的美梦……

      最后一次见到的李宁玉,她那冷淡的眉眼、平静无波的语调,即便已过去三个月零十三天,顾晓梦依旧像是刻在了心里一般记得清楚。

      那日,李宁玉脸上遮着面纱,所有情绪都似乎被罩了进去,只剩露在外面的那双眼。那双眼,像黑洞一般漠然。

      懵懂和青涩的感情,在短暂的时间内,在生死之间快速成熟,但。。不等好好品尝,才有的一丝甜就已化作了苦,掺杂着在心口往复交替,翻江倒海的情绪,淹没了最初的情窦初开。

      顾晓梦抿着唇,胸口的沉闷如砝码般点点叠加。黑色的瞳仁里的冰冷散去后,缓缓漾开的,是带着倔强的愤怒。

      如今,已不是李宁玉刚走的那几日,现在才猛然惊觉事情里藏着的隐晦,于顾晓梦来说,毫无意义。心底,甚至兀地愈加染上一丝阴霾。

      顾晓梦的心境,早已不复当初。

      白小年后来曾有意无意告知她,李宁玉那几日所去之处后,顾晓梦是那般期望。可如今,已经过去三个月零十三天,李宁玉,音讯全无!

      若能恨到底,不失为是一种痛快,可现在她该如何?呵。

      别跟她说什么万不得已,说李宁玉还在禁足之中无法传信!何剪烛是摆设吗?李宁玉那样的人会没有事先安排?如果真没有,那只能说明,李宁玉根本不在意。还有白小年,先前还能给她主动漏了两句,现在却再不敢多提一句。

      顾晓梦心口猛然窜着一股邪火,去猛虎般张牙舞爪,挠人心扉。顾晓梦攥紧拳头,心口起伏不定,眼底的光变得桀骜。

      她绝不会,再接着做那个任人揉圆搓扁的人!这一次,无论如何她都要将一切弄清楚!父王也好,李宁玉也罢,都。。她才不会,再傻傻的等了!

      李宁玉,你真狠心能让我怨你恨你?

      顾晓梦两颊的肉咬的紧紧的,她定了定神,稳步走在桌边点上烛台,然后坐下铺开纸,拿起笔,开始整理事情的来龙去脉。

      首先,顾晓梦可以肯定的是,父王与李宁玉,定是达成了某种协议。

      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利益交集。父王不会背叛扎萨部,那么,李宁玉想要什么?李宁玉做的这些,是私人性质还是。。暂且不去想那些无关紧要的,父王与李宁玉的合作又是什么时候就达成的?

      一定,是在她们到四部驻地之前。

      当初四部大张旗鼓的救李宁玉,完全都不符合四部想观望期盼的行为。老谋深算如他父王,怎会轻易同意?就算白小年阵前叫破她的身份又如何?草原四部准备的理由对犬戎人来说根本不重要,犬戎人的脾性,是能与草原四部有商有量的吗?坏了他们的事那时已经是板上钉钉!想骑在墙头迎风倒,简直是异想天开!

      现在看来,在当时的情况下,与李宁玉合作的父王,那日又怎会光明正大的请来李宁玉?从最终结果看,是不是父王当时已经发现,她们有什么?

      顾晓梦的手生涩地顿了顿,刚写下的李宁玉几个字旁,一个墨点子已然滴落。顾晓梦收了笔,闭上眼再次深吸了一口气,强自按耐下心底的心潮涌动,暂且摒弃这些无关紧要的杂念,继续分析。

      其次,李宁玉怎会有海东青送信的手段?信鹰是这么好训的吗?中原,有这样的海东青?不过也可能,是建阳城的?

      另外,没有李宁玉的指示,白小年有什么理由冒险预备做犬戎人做的事?要知道,白小年的身份在明,他做的一旦曝光,就意味着,两族纷争!

      在这个节骨眼,白小年怎么会做?他做之前,或许,也该是有了万全之策才是。这个把握,会是她父王吗?可汗的伤,父王的伤,最后的结果。。

      顾晓梦望着纸面上已经写下的,咬了咬唇。稍微一想,许多事稍都是有迹可循的。和谈的顺利,从另一角度看,也有父王的穿针引线。。

      因为李宁玉,她当时未能去看细节,所有的才智聪颖未加抵挡就已灰飞烟灭,愣是跟被赶进了穷巷的幼兽一般,情绪无限被放大下,只剩下滔天的怒火。

      但李宁玉呢?当时那样走了,她不痛吗?还是,那时李宁玉已经不想要她了?所以,才就坡下驴?

      这个激进的揣测,让顾晓梦心底的酸胀如老面馒头一般疯狂发酵。咬着后槽牙,顾晓梦忍不住啪地手中的毛笔拍在了桌上。

      沾满了墨汁的毛笔在翻转中,墨汁飞溅,滴落在了桌上她手上,在她已伤口好的差不多的手臂衣衫上。化开了的墨色,就像是这件事在她心里落下的痕迹。涉及李宁玉,那种不受控制的情绪,总能轻易自心底复苏蔓延。

      李宁玉,我倒要看看,你能放任我恨你讨厌你到何时,到何种程度!李宁玉,你最好是,别后悔!

      ……

      李宁玉会不会后悔顾民章不知道,才忙完一天刚回书房的他蹙着眉心,看着刚打开的桌后暗层,眼底有淡淡的惊色和自省。

      明知晓梦今日日日会来他书房,他还将这些消息存放在这里作甚?明知晓梦这丫头脑子转的快,又惯是能摸索,他还将秘密放在这里作甚?!

      若不是些信件摆放的位置略有偏移,他根本不会知道。想到这,顾民章心弦微颤,既欣慰,又沉重。

      顾甲一进屋,就看见自家向来不喜形于色的主子一脸的复杂表情。

      “王爷,怎么了?可是有什么不对?”顾甲立马警觉了起来。

      顾民章神色一敛,抬起眸,眼中的矛盾之色往深处藏了藏。不过,也许,若是。。

      “本王不在的这一天,除了晓梦,可有其他人来过?”

      顾甲一头雾水,书房这处不是一直都有人暗中盯着吗?外人但敢靠近一步,必然血溅三尺。但王爷现在问这话,是何意?

      “回王爷,未曾。”

      顾民章松了口气,但又忍不住叹了口气,拧了拧疲惫的眉心。不知晓梦知晓了这信中有些消息会作何想?会不会,又平添波澜?

      “王爷?”顾甲跟着蹙起眉,王爷这意思他也看不明白了,究竟是发生了何事?能让王爷这样苦恼?

      “晓梦发现这些信了。”

      顾民章的心情很复杂,对知晓前因后果的顾甲情不自禁多唠叨了一句。

      顾甲瞠目结舌,他自是知道,那些信里都是啥。。

      “那。。那郡主,她。。若是猜到一二,岂不是会。。”

      “会如何?”顾民章一个眼光睥睨地扫了过去,心底升起些逆反的不快。

      他又没做什么!晓梦就算日后知晓了又能如何?他不过是不告不理罢了!他什么都不做,已经是看在李宁玉回护着晓梦的面子上了。

      顾甲张了张嘴,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郡主的脾气,怕是不会跟你讲理啊王爷。。

      “哼,只是知道了这些信又如何?她不过是能揣测一二罢了。正好叫晓梦知道,她所看到的李宁玉,不过是冰山一角罢了。”

      如此,才能叫晓梦清醒的明白,她与李宁玉不过是假凤虚凰,黄粱一梦。李宁玉,不过是她漫漫的生命长河中,一次偶然的缘分罢了。不过。。

      顾民章眸光幽幽:李宁玉,你自己说的,晓梦若改了心意,那也是她的自由。

      “王爷,李。。长公主殿下她现下看着像是未曾告诉郡主。您说,以后可会告诉郡主?她又为何现在不告诉郡主?她就不怕竹篮子打水吗?”

      顾甲犹豫且大胆地,提出了自己心中藏了许久的疑问。为了让王爷坐稳这个位置,李宁玉明里暗里从互市和其他方面伸了不少手,废不少银钱,若被大晋发现。。

      顾民章目光微闪,良久才叹出一口浊气。说到这,他也觉得李宁玉此人矛盾。那般聪慧,她怎么会不知道这么做会是什么后果?李宁玉与晓梦才认识多久?但她,还就是敢这么做!

      ……

      “成长,总是要付出代价的。晓梦她现下,需要时间需要成长。”壁立千仞,无欲则刚。感情,最能惑人心智。

      轻声回答了小南的提问,李宁玉立在窗前,望着窗外不远处,那才发出新芽的树枝出神。她一手搭在胳膊肘上,细节瓷白的手指稍稍用力,青色的血经清晰可见。

      李宁玉闭上眼,忆起顾晓梦那日冷硬的表情,忽又有些空落落的意兴阑珊。午夜梦回时,她许多次,不管不顾抱抱她的小姑娘,想给她安慰。

      察觉到心头突然生出的一丝情绪,李宁玉微怔后自嘲一笑。原来,自己也会贪心,也会反复无常。她本就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怎能期盼更多?感情,果真是一切事物的干扰项。

      虽然心像是被网住,密密麻麻的发疼,但那已经不重要了。顾民章的处境,便是晓梦未来的处境。所以,晓梦必须成长。

      初春的天,李宁玉身着素色薄衫,齐腰的墨发披散着,肩上,是小南刚给披上的缓带轻裘。不施粉黛的脸颊现下看起来更显清冷,眉宇间透着的恹恹神情,让小南满心不是滋味。殿下不说也不提,但她看的出,殿下在想什么。

      还在养病中的人,这样下去如何能调养好?就为了让顾晓梦成长?等顾晓梦成长?等她成长了又有何用?

      那日殿下回营帐后险些倒下,把小南吓得够呛。但殿下还是坚持要离开,然后又是一番长途奔波。。

      小南真是不知,情爱究竟是个什么鬼东西!叫她家殿下如此心甘情愿的弄个遍体鳞伤。说句不敬的话,真是因为顾晓梦五迷三道的!

      回京路上,小南既矛盾又庆幸,殿下与那顾晓梦之间看着像是终有了了断。可转眼回京没多久,殿下就放出了身得寒症,有碍子嗣的消息。殿下那比先前还单薄的身姿,更是将这个消息坐实了。

      别人都当长公主殿下是心忧西南的二皇子,当殿下是在北境吃了大苦头,但小南知道,并非单是如此。小南一边着急着,一边只能无奈地承认,在殿下的心底,顾晓梦这个人怕是越不过去了。

      可殿下却又不与顾晓梦解释,甚至不让白小年与何剪烛多嘴又是何苦?何不让自己能快乐几时是几时?不是小南悲观,而是以殿下的身份,若想与那顾晓梦终成眷属,那太难了。

      用千山万水,千难万险来形容也不为过。如今,殿下与那顾晓梦更是跟那牛郎织女差不多,甚至还不如呢!至少人牛郎和织女,那是互相盼望着呢。可殿下呢?那顾晓梦,现在指不定怎么想呢!

      一想到此,小南心底就着实为自家殿下感到揪心。殿下这般心思剔透的人,碰上顾晓梦的事怎的就想不明白了呢?殿下若愿意,在京中找个称心如意的好姻缘,岂不是。。哎。

      ……

      长公主殿下的女史,端庄严谨的小北一进来,看到的便是李宁玉主仆俩临窗发呆的模样。但在她眼里,她看到的不是殿下齐腰的长发随风飘飘,而是,殿下又又又吹风了!!

      与小南不同,小北容貌秀丽,但从不苟言笑的面容,到一丝不苟的女史着装,都能叫人看出,她能干又沉稳,规律一看就是宫中出来的。

      小北斜瞪了眼还没反应过来的小南,但可惜,小南沉静在愁绪里,半点没察觉屋内多了一个人,而那人正瞪着她。

      按耐下心底的躁动,小北深吸了一口气,腰背挺得更加笔直往里走。她的一行一步间,就像似用尺子量过一般,上身端正纹丝不动,下身步伐稳健,匀速且没有一丝响动。

      “殿下,赵小曼的事办妥了。”小北的声线里,仍有些没控制住的生硬。行完礼再抬头时,对上小南恍惚的眼神,小北忍不住又冷瞪了她一眼。

      小南惊觉不秒,头皮一紧立马麻利的关窗户。李宁玉回到桌前坐下,并不以为意。淡淡地对小北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本来,这也不是多大事。她回来后就已跟阿耶打过招呼,不管怎么,赵小曼也上过战场出过力了。

      “金圣贤呢?查到蛛丝马迹了吗?”

      “尚未。”小北一片愧色。

      李宁玉轻摇了摇头,没再问。

      此事李景诚定然也是单独向阿耶回禀,目前朝堂还未听到什么相关消息,大约也是因为西南的事还未完全了结。她只是心里头记挂着,原上是否还有一股看不见的势力?

      “殿下,那不如下回三皇子来时,您问问他?”小南话一出口,心里头就咯噔一下。果然,小北,正虎视眈眈地瞪着她,殿下的一张脸,看着更冷了。

      小南小脸皱巴了起来,她怎的忘了,刚回京时李景诚曾来过,但不知是说了什么,将殿下气着了。小南当时自己还在养伤,所以不知其中详情。

      李宁玉眸光泠然,那日来在她问起金圣贤时,不知是不是李景诚听金圣贤浑说了什么,他满眼兴味地问:阿姐,你若舍不得那顾晓梦,我为你娶回来如何?

      屋内香烟袅袅,李宁玉的唇抿成了一条线,看着虚空眼神冷漠。手握成了拳,白净的手背上,青色的血经脉更加凸起。

      李景诚若真向阿耶提出这个提议。。不,顾民章答应过她的!

      小南与小北对视一眼,屏气凝神,不敢再多说一句。

      也不知过了多久,坐立难安的两人,终于迎来了破局的救星。

      “殿下,到您药浴的时间了。”李嬷嬷微笑着福身道,行礼的动作行云流水又庄重。已经有着银丝的头发,被一丝不苟地盘起。

      李宁玉眼中冷光尽收,听得药浴又皱了皱眉。但顿了顿,李宁玉还是对坚持望着她的李嬷嬷无奈地点了点头。

      李嬷嬷,宫中派来的教养嬷嬷,但实际上,她是太上皇派来给她调理身体的。传闻,李。。

      罢了,总之,自小被带到太上皇身边的长公主殿下对上这位李嬷嬷,也敬重的只有乖乖听话的份。

      小北与小南长舒出一口气,殿下总算有人能管了。

      水雾缭绕的内屋中,李宁玉靠着木桶,闭着眼眼皮耷拉着。药浴,当然是有好处的,李宁玉有些抗拒是因为,处于温热的水中她总容易昏昏欲睡。一旦这般无知无觉的睡着,她总能梦见她的小姑娘。

      “李宁玉,你别后悔!”

      李宁玉的额头上,说不清是冷汗还是被热气熏出的。她似听到一句呓语,看到一双不羁的双眼,然后,猛然从睡梦中惊醒,浴桶水面一阵荡漾。。

      顾晓梦。。晓梦。。是你吗?

      小剧场:
      李宁玉:见到顾晓梦了,梦里。。
      顾晓梦:见到李宁玉了,梦里。。
      吃瓜群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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