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浮-沉3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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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晋是新朝，李迩陛下，是大晋天下初定民心所向的新君。李迩陛下英明神武，是人心所向，是朝廷重臣们打心底眼里这么认为。但这不代表，他们会无条件认同李迩陛下的所有决定。
自李迩陛下心血来潮封李宁玉为监军后，朝上朝下各种的议论令李迩陛下不胜其扰。
当长公主殿下夺权擅动刀兵的行径传回京时，有些人，就像是家里被捅了马蜂窝，水滴进了油锅，连民间也如水沸一般议论不休。
暗流涌动，没几日，便开始有奏本上言，长公主殿下不谙战事，该召回另派人选再去建阳。这个说法，随着窦思大将军病倒的消息在坊间传开甚嚣尘上。
李迩陛下看着折子，意味不明的笑了笑。
武将们心底对李宁玉的选择满意，却又对她夺权全权做主之事不甚满意。
长公主殿下学贯文武，聪慧之名无人不知，可她毕竟没上过战场，谁知道是不是赵括第二？风华正茂，血气正盛的武将们，又如何能对上战阵的机会视若无睹？
西南事发后，北境决定以和谈为主时，武将们对北境之处还不以为然，但听闻李宁玉大胆的作为时，他们便开始无比羡慕那些由李迩陛下亲自委派到李宁玉手下的将校们。要不是他们一开始拉不下面子，也许去的该是他们？
危险与机遇，向来是并存的，武将的价值，天生就在战场才能展现。李宁玉是皇女又如何，能比他们更懂战事吗？
武将们的反应，李迩陛下并无意外，但朝野内外不该有如此大的风浪。战事的确切消息，又怎会传至民间？百姓怎会胆大包天的跟着指摘皇女？
李迩陛下最近是被朝事搅扰的上火而食素，可他并非真的吃素！
流言卷起漩涡，朝政流入民间。上奏的折子，都是些眼在军事的武官，只有少部分礼部的文官，而中书门下却平静无波。
即便有许多人算是李宁玉名义上的师傅，但事情闹到如此，他们该有所上奏才是。如今按耐不动，是想等混了水好摸鱼？呵，这其间的因果，李迩陛下心知肚明。
李铭诚这个皇子有机会掌了军权，正与李迩陛下当年的路极为相似。事涉皇子，有的人不好轻易言论，李宁玉这个与之同胞的长公主殿下，却是个含沙射影，借以揣测李迩陛下心思的好对象。
长公主殿下未曾参与过军事，只是浅显的其一，另外，这事更会代表着一个别的意味。
李宁玉虽只是监军不是领军之将，可此例一开，是不是意味着，长公主殿下日后可以名正言顺地参政？长公主殿下参政，那必然会帮着二皇子李铭诚。
至于此次北境的战果会不会增加李宁玉自身的荣耀，谁都未曾想过。满朝谁都未敢想，李宁玉真能平定北境！
李迩陛下隔日一边漫不经心的在朝堂上敲山震虎，一场又派出了皇子李景诚前往战场。该足以让朝堂重臣好好思虑，以及平息那些针对李宁玉的暗流。
正值战时，对立朝还未稳的大晋来说，大动干戈要不得，许多事是牵一发而动全身。
李景诚倒也似知李迩陛下心意，默契地没提是否去西南，而且主动嚷着要去北境帮李宁玉这个阿姐，李迩陛下对此十分满意。
当北境的捷报连夜传入紫宸殿时，李迩陛下微愣过后，也忍不住的喜形于色。心底不便喧诸于口的不快，终得排解。
不过，这必然会影响一些别的事。也不知，是否正是因为预料到如此，宁玉才会行事那般没有忌讳。。李迩陛下望着夜空，目光深幽。一声轻叹，在安静的深夜里，顺着风穿透了重重的后闱城墙。但到底，他还是是扬起了骄傲的唇角。
翌日，李迩陛下便让人在大朝会上不动声色地呈上捷报。高高在上的李迩陛下，半阖着眼欣赏着堂下朝臣的反应，上扬的眉峰，昭示着他的志得意满。朝臣的脸色变化，令李迩陛下颇感扬眉吐气。
长公主殿下的能力，再次肯定了李迩陛下的英明神武！
但功是功，过是过。这一次，终轮到文官集团们坐不住了。
冠冕堂皇也好，执着于礼法也好，很快，京中莫名又起了一番风云。长公主殿下李宁玉，在此战中留给诸人的把柄与她的功绩一样多。
长公主先是有违了李迩陛下的圣意，后又是擅作主张，与草原谈拢了协议，简直是目无王法，肆意胡为！而且，军中先前所奏的李宁玉夺窦大将军权柄事件，可还没全都消失在焚化炉中。
叫嚣嘴硬的声音，在捷报的前提下，在李迩陛下眼中，不过是跳梁小丑不值一提，但不以规矩不成方圆，问题确实是问题。
但好在，窦大将军随捷报后递来的详细折子中言明，他是为北境的安宁，才不等京中消息便抓住机会擅自做了主。将在外君令有所不受，李迩陛下的使者校书郎宋芝白也全程皆有参与其中，具体过程，自有宋芝白回京述职呈上。
而忠君体国的的窦大将军说的也没错，西南战事未定，已被平定的北境战事岂能隐瞒不谈？正需要振奋人心不是吗？北境漂亮而光彩的结局，不仅不能掩盖，还要大肆宣传！既要大肆宣扬，又岂能罚了长公主殿下？
窦思一字未提李宁玉，但桩桩件件，无一不是在明里暗里的维护。
对注重军功的大晋来说，得胜归来的主帅与战局未明时，当然不是一个待遇！但文官们反对窦思将军的提议，其意味，便是军中子弟拼命的荣誉被摸黑！耿直的武将们，深感到了来自文官集团的恶意。
已流了血，难道还要再流泪？文官们上下嘴皮一碰，就想抹了拼命挣来的功绩？做梦！
事到如今，事情在武将们眼中已变了性质，不再是长公主殿下一人之事了。文官妄图干扰军中子弟的晋升，这事，决计不能忍！
许多文官们即便知道必然得罪武将，但如何封赏，关乎长公主殿下行为的定性，这是一个很严肃的问题。长公主若被封，日后其他领兵在外将领一个个有样学样，置李迩陛下和朝堂法度于何地？还有何威严可言？
文官铮铮有词，武官气愤填膺，双方集体致力，让朝堂再次变得乌烟瘴气，争端无数。
待长公主殿下拖着病体，在初春抵达京中那日，朝内朝外的满城风雨很快便停了。因为，鲜少在朝堂再露面的太上皇他老人家怒了。
李迩陛下只是暗想，太上皇他老人家却是毫不留情地将一班出言的朝臣全都骂了个狗血淋头。太上皇有足够的底气，而且，李宁玉的功绩确实亮眼！
最终，满载荣誉归来的长公主殿下归来那日，被加封了食邑无数。但同时，身子不适的长公主殿下，当日就被禁足在京郊皇庄划出来的长公主别院，无令不得外出。宫中还似模似样的，往别院送了一个教养嬷嬷。。
这消息有几分是真惩罚，又有几分是堵人口舌还便于长公主殿下温养身体，朝臣们心中有数。随李宁玉一同归京的北境骑兵卫们的躁动很快被安抚了下来，便可窥见一二。
远在建阳的窦思也没被李迩陛下落下，窦国公的名头前面，得加了柱国二字，可谓是荣宠至极。
跑去建阳宣旨的李景诚，明明比李宁玉先一步回京，却是晚一步回京，因此被李迩陛下狠狠训斥了一番，但李景诚终也得了些赏赐。
几日后，同去北境的将领们，在礼部急匆匆的参照了一应惯例后，各得封赏。
金生火终于正式进阶成了兵部的侍郎。
他满心的疑惑，这个职位离京时便已空缺，在人才济济的大晋新朝怎会留到现在？金生火有心想问李宁玉，但随即恍然，长公主殿下正禁足中，他这时上门怕是给李宁玉徒增麻烦。
想着事，金生火忍不住摇头哂笑，他还真是把李宁玉当靠山了。现在他也唯有耐下心来，再另另寻答案吧。
白小年被留在了建阳，负责统筹大晋与草原的互市，此次也得到了正式的官职。同样未回京的还有宋芝白，待他处理好犬戎部的事归来，想必少不了功劳。
倒是赵老三，在军部备案恢复其王田香的本命，也不知怎的，被太上皇一句话留在了京中，负责了长公主殿下的护卫。对此，王田香除了欣喜，还有那么一丝苦涩和忐忑。一看小南的凄惨模样，王田香是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这里比边境还要危险，脑袋说不准什么时候就没了。边境那般逍遥自在的日子，从此一去不复返。他似乎，以后也只剩紧跟着长公主殿下这一条路了。
整个北境归来的军中，唯有吴志国未得半分寸进，还险些被军法处置。若不是李景诚上奏，若不是李迩陛下爱惜将才。。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有太上皇盯着，吴志国的官职算是被一撸了到底。
吴志国本要被发配回建阳，但似乎是长公主殿下一封信入宫后，吴志国便被军部一张调令，紧急调去了正艰难苦战的西南。北境之威胁已暂无，哪还需要吴志国？
犬戎族灭，被大晋与草原四部分瓜了干净，窦思上奏，要筛选一些人，在大晋朝新得的一片草场上牧马放羊。其余的，则待朝上诸公决定。犬戎原先的仆从军，部分被选入军中，被分散迁徙至人迹稀少的北境边境。
但这些对吴志国来说都不重要，他十分清楚，是谁不想让他去北境，又是为何。
寒风凌冽，吴志国骑着马冒着朦胧寒凉的春雨，在长公主别院外等了许久。在最后一丝天光消失之际，吴志国深吸了一口凉气，抿着唇毅然决然地勒马离开。
事涉顾晓梦，殿下就如此谨慎。呵，如今，他已经不过是一介小兵而已。。军部的调令有时间限制，军令无情，他不能期待李景诚会无限次帮他。
随着京中寒冷绵延的一场春雨，北疆之事的争端历时近四个月，终完美落下了帷幕。
……
顾民章的书房中，顾晓梦杏眼微眯了眯，面无表情盯着手中的消息看了几遍。再次望向这个被她不经意摸到的暗格，顾晓梦眉头皱了皱。
李宁玉追求者众多，李宁玉原有过婚约，李宁玉似寒气入体有碍子嗣，李宁玉现在似周身清净了，李宁玉被禁足别院，李。。
这都是什么？！父亲早就在调查李宁玉了？从信件尾部标注的时间上来看，直到现在仍没停止，为什么？
父王是知道了她与李宁玉。。不，应该不是。在回草原后，她与李宁玉，连在一起待着的时间都没有一整日。
顾晓梦兀自一顿，冷冷地自嘲一笑，修长的手指，缓缓抹平了纸张刚被她抓出印子的一角褶皱。或许，父王仅仅是为了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毕竟，李宁玉这位长公主殿下与他们扎萨部，关系实在算不得融洽。
复又盯上那张纸，不知是哪个字眼，让顾晓梦又冷下了脸。她将一叠信复原了再放回暗格，啪地一声用力合上，眼不见为净！
顾晓梦吸了一口气，平复着胸中的激荡。
想起自己犯的那些蠢，想起与李宁玉过往，想起那日李宁玉毫不犹豫地离开，顾晓梦心中又是一阵绵密的刺痛。
有些情绪早该被现实碾碎了，只是顾晓梦仍做不到放手任它们随风远去。她倔强的将之夹着生，不甘地全都生咽下去。但再是如何封存，齿缝间依旧残留着味道。有些东西，反像是在心底长出了刺，扎了根，一碰就痛。。
但，那又如何？李宁玉，总有一天，我会超脱你给的影响，成为比你更优秀的人！顾晓梦看了眼桌上堆积的公务，低迷情绪散去，眸光沉了又沉，心里的某种信念再次坚定了。
若此时有一面镜子，顾晓梦一定能看到，她此时的眼眸中已没了以前的澄澈与肆意，而多了份冷漠和理智，颇像她初见的李宁玉。
扎萨部在经历一段与其余三部的拉扯后，已由顾民章的完全掌权而稳定了下来。
不知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扎萨可汗没有死，但却犹如活死人一般。其余三部排斥大晋朝来插手，但他们自己却是窥伺之心不死。
吞并扎萨部，多大的诱惑啊？
但就犹如草原四部不愿被大晋朝插手一般，扎萨部绝不愿被其余三部吞并。权利是有限的，牛羊是有限的，若被吞并，他们迟早会如那些犬戎人一样，只有为人牧马放羊的份了！
当顾民章先下手为强，果断推出了扎萨可汗一位六岁的儿子名正言顺的在前，自己在后掌舵时，扎萨部很快便稳定了下来。其余三部再想出手，必然将承受扎萨部的迎头一击。是以，其余三部只能悻悻散了。
究其根底，谁都不愿被渔翁得利，这也是四部为何会维持着如今的局面到现在的缘故。
顾民章虽未取可汗之位，但实际上区别并不大。萨部如今的政务，全都是顾民章一手处理，就连顾晓梦也已正式接触族中的政事，为顾民章分担一二。
大晋长公主殿下的事在前，顾民章又掌了实权，顾晓梦的参政并没有产生太大的波澜。至于那个该学政的六岁孩子，总要先学着写字看文吧？
顾晓梦已连续一月一头扎进了她曾不耐烦的俗务之中，顾民章忙，她同样忙得无以复加。
从天黑至日落，除了午饭时间，顾晓梦又在顾民章的书房里待了整日。她勤奋的再没有以前张扬恣意的郡主模样，若不是何剪烛在帐外催促，恐怕不知何时才会主动去休息。
走出书房时，顾晓梦才察觉到大脑的混沌。湿凉的晚风吹过，才瞬间清明了几许。顾晓梦漫不经心地望了眼满天星斗，又瞥了眼何剪烛。突然，她的脚步就顿住了。
何剪烛之事，父王该早知道就，所以才会提醒她注意身边人。那，父王也该早知道李宁玉知道她的身份了，那。。
顾晓梦忍不住蹙眉，但疲惫的大脑，似有些不受控制。想到的，全是与此事无关的互市方面的问题，互市。。
对了！互市！近些日子，她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再如何互市，大晋也不会流出什么重要物资，更不会让他们草原得益太多才对。但为什么，她方才看到扎萨部与大晋的交易数目会那般大？那些中原人，真的会付出大价钱买他们的牛羊吗？
扎萨部最值得买的。。
顾晓梦悚然一惊，疾步回转过身回书房。她要再查看一下具体的交易才成！战马，是万万不能轻易流出的！
“郡主，不早了，您该休息了。”何剪烛眉头带着担忧的劝了句。她虽早回了顾晓梦身边，但这些日子，顾晓梦就对她仿佛视而不见一般。可她答应过殿下，会好好照顾顾晓梦。。
顾晓梦脚下未停，还是不愿理她。
何剪烛长叹了一口气，认命地跟上。只是再几步，前面的人却猛地停下脚步，突然的令何剪烛差点撞上。
顾晓梦看着何剪烛，紧抿着唇，警惕而冷淡的目光中又微带着微不可察的躁意。
“郡主，想知道什么？”何剪烛面色平静，心底松了口气，还有些期待。只要顾晓梦开口，那。。
“我父王让你回来我身边的？”顾晓梦紧盯着何剪烛，两侧的手握紧。
她突然抓住了脑中那一闪而过的东西，何剪烛既是大晋人，是李宁玉的人，父王，为什么留她在自己身边？让李宁玉知己知彼不成？
何剪烛张了张嘴，却不知该怎么回答。她敏锐地察觉到，这个问题似乎意味着。。
“我知道了。”顾晓梦眸光涟涟，嘴角冷冷地勾起，转身再次往书房走。何剪烛的反应，几乎已经告诉了她答案。她只要，再验证一下。。
小剧场：
李宁玉：她能推测出来的。（应该吧？）
顾晓梦：你猜我猜不猜？
何剪烛：聪明人打交道，心好累。。
白小年：复议！
李、顾：闭嘴，聒噪！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浮-沉3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