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浮-沉3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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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宁玉倏地睁开眼，迷茫中，慌乱之色一闪而过。眼皮眨了两下，眼神空泛了许久她才回过神。终是缓缓松开了紧握的双拳，吐出一口浊气。
做梦而已。。
但下一瞬间，失去意识前的记忆接踵而来，李宁玉心头一悸，脑中闪过了刚才梦里看见的那一张脸、那一双眼。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小姑娘眼中的光彩似已经破碎，红肿的双眼里，独留下倔狠。李宁玉脸色一白，心口一阵窒息，双手再次握紧，指甲掐进了肉里而浑然不知。
“小南！”
李宁玉挣扎着从塌上坐起，声音沙哑。但下一刻，大脑中猛然传来一股晕眩感，让她猝不及防地身体一软，险的再次躺下。
“殿下！”小南冲了进来，手中端着的汤药已洒了一半。她放下碗，赶忙喜忧半参地将半撑着身的李宁玉扶起。虽然太医说睡久一些有助于恢复，但李宁玉一时不醒，她的心就以安定下来。只是此时，李宁玉的脸色实在算不得好。
“什么时辰了？白小年有没有信传来？建阳城那呢？草原有没有变化？李景诚是不是去建阳了？我们还在尧县？”
李宁玉的声音虚弱，紧抓着小南的小臂，语气中是不加掩饰的焦急。
李景诚就是要搅乱四部的平衡，让草原彻底乱起来。扎萨部，首当其冲！
小南鲜少见到自家殿下这样不安，这样慌乱。。
“殿下，现在是第二日午时。殿下，您忘了，白侍卫的信都是飞往建阳城的。我们还在尧县，李。。三皇子已经去了建阳城了，他。。”
“李景诚什么时候走的？”李宁玉的柳眉间立马挂上了寒霜。
“立刻备马，马上出发回建阳！”不等小南回话，李宁玉果断下了决定。
李景诚已经去了建阳城，那就说明，此时的草原上，一定发生了他要看的结果！李宁玉内心焦灼，已无法再顾虑其他。
“三皇子今日辰时走的，可是殿下，您的身体。。”小南很是不安，殿下看起来精神欠佳，再强撑着赶路，若因此落下病根，那。。
“去！”李宁玉咬了咬舌尖，大脑又恢复了些清明。她有一种急切的预感，不能再等了！
小南咬着牙，只得离开快速去准备。殿下下了决心，此事，已不是她可以劝阻的了。既然劝阻不成，她唯有尽力将事情做到万无一失。至少，让殿下舒心些。。
……
与李宁玉奔波了半日再到尧县不同，李景诚一行人人马的状态饱满，快马加鞭，在午时前就到了建阳城。
李景诚一到建阳城，便手持李迩陛下圣旨，要求接管建阳，以军法治下彻底封锁建阳。城门紧闭，不论是天上还是地下，禁止一切生物进出！所有前线或后方的消息，也必须经他的手。
金生火委婉地提出不妥，却被李景诚以违抗军令的罪责缴了一切职权。不等建阳上下与骑兵卫反应，李景诚又将吴志国提了上来，暂代了一应军事方面的指挥权。
这回，所有人都闭了嘴。
三皇子的身份明确，封锁建阳，想必是因为时局紧张。他既不是夺权，只是换一个他顺眼的人掌权而已，而吴志国，又是长公主殿下的人。
再者，金生火都被撸了官职，谁敢再轻易开口？细微认知的偏差，造成了最后结果的偏差。
被缴了所有职权的金生火，坐在封闭着的房内闭目沉思复盘。回想起前一刻李景诚那张淡漠的脸，冷厉的眼神，以及李景诚一系列的命令，良久，金生火长叹一声。
建阳城的封锁，对李宁玉也好，对窦思也罢，都造成极大的行动制约。城中够格与李景诚对话的人，都随窦思去了草原。剩下的人，不会、恐怕也不敢深想。
学成文武艺，或与帝王家。人生最不堪问的，是出身。李景诚生来就有肆意选择的权利，而他金生火，本就是被选择的那个。枉他自以为是属于皇后阵营，却根本不知，李景诚和吴志国，是什么时候搭上的线。
三皇子李景诚，并不似传闻那般，是个温文尔雅，礼贤下士，又或者，仁爱贤明？相比这些优美的形容词，充满各种光环，身来便是天之骄子的李景诚，更像是一个，黠慧而随心所欲之人。
这种人最难揣测，或者说，最不喜被揣测。而被他嘲讽为愚蠢的人，却获得了李景诚的青眼，凭什么？李景诚和吴志国，绝无可能，是今日才有的一见如故！如今想来，一切，都是早有预谋！
终日打雁，终被雁啄瞎了眼。
怪不得，怪不得吴志国一直在十六卫转着，却没有哪一卫的将军将他彻底剔除出去。怪不得，三皇子来的是这里，而不是西南。他还以为，是因为他金生火，呵。。
李景诚出现的时机太好了，他对建阳以及草原的情况，太清楚了。原来，吴志国也并不止是一个鲁直的军人。而被权势喂养长大的皇室子弟，果然，没一个是简单的。
不过同理，现在定论还为时尚早！李宁玉，还没输。金生火相信，李宁玉在草原一定有后手，还有窦思。。
思绪翻飞，金生火自嘲地长吐出一口气。
现下，他大概率是没得选了。也好，那就等着看李宁玉出手吧！如有可能，谁也不愿做那墙头草，他比谁都期待，有一个稳定的朝局。
金生火的嘴角，缓缓勾出一抹真诚的笑。
李宁玉不是李景诚，但吴志国却是同他一样，终究是被选择的那一个。呵，被关着也好，一切都与他无关，他且等着，待看最后的结局就好。
……
赵老三从到尧县后，整个人就变得安静如鸡，这是他作为小人物的自保方式之一。
眼看着李宁玉竖着上了塔没多久，就被那个三皇子横着抱了下来，再到凶巴巴的小南被罚跪了大半天，他就觉得，自个儿或许，还是待在边境小郡县的好？
小南整夜焦急着李宁玉的境况，赵老三也跟着焦急。殿下不醒，他如何回将军帐下建阳效力？但眼下李宁玉终于醒了也急着要回去，却是一碰就碎的模样。赵老三又觉着，殿下还不如昏睡着。。
李宁玉若有个一二，别说远在天边的皇帝陛下，眼前这个不好对付的三皇子，看样子更是不会轻饶了他。
上头有命，赵老三也没法子，只能命苦地寻了一个笨方法。他找来一辆马车，给车厢里塞上好几床被子让李宁玉休息，这才敢带着李宁玉出发。
.....
李景诚看着手里头白小年传回来的消息，嘴角不由勾勒出了一个弧度。
扎萨可汗快死了？那还真是意外之喜！他还真没想到，没想到因阿姐才一时起的心思，竟起到了意想不到的结果？
不过，为什么白小年能传来消息，他的无能手下却没有呢？李景诚眉头微挑，目光转向吴志国。
“白小年在扎萨部，有一个曾经的青梅竹马。那个人，是顾晓梦的。。侍女？”吴志国顿了顿，显然尚未弄明白，何剪烛到底算不算顾晓梦的侍女。
“哦？”李景诚恍然大悟，然后眯着眼，越发觉得事情有趣了。
“给白小年回信，正式告知扎萨部，就说我明日，不，我一会便连夜出发前往四部之地，与草原四部协商，如何实现阿姐签下的协议。另外，让白小年暗中收集一下扎萨可汗儿子们的信息。”
吴志国皱眉，抱拳反对：“虽然窦思尚在草原，但如今的草原四部不同于以往，此时去，定会挑动他们的神经，万一。。”
“我知道，但，现在不还是有阿姐在吗？如今的草原四部，已不是先前的草原四部。”李景诚似笑非笑的看着吴志国，意味难明。
吴志国垂下双眸，不再说话。
李景诚的意思，是李宁玉与他不是一条心，所以不会让草原那头的人产生警惕？还是说，李宁玉会收拾他的烂摊子？
实现李宁玉签订的协议？那李景诚如此费劲的兜了一大圈，是为了什么？吴志国又皱了皱眉，暂且停下脑中纷乱的思绪，想起了另一件事。
如此明了的告诉白小年，白小年一定能联想到李景诚大概率已经掌握了建阳城。李景诚如何这般笃定，白小年会听令行事？还是说，白小年，也是。。
“三殿下，白小年。。”
“白小年，难道只是我阿姐的人吗？他首先，是一个中原人，是大晋人。他该知道，这时候什么才是最重要的事。”
李景诚似是完全不担心，他端过酒杯浅笑，轻嗅了嗅又放下。酒，最是能腐蚀人心，他还小，还是乖乖少碰的好。
吴志国神色微凉，他抬起头，缓缓盯着李景诚：“长公主殿下定会回来，她若回来。。”
李景诚淡淡地撇了他一眼：“放心，阿姐身体有恙，太医说她需要好好调养身体。所以用了些安神的药，估计，不会这么快回来。”
吴志国沉默了下去，原来如此。若能让李宁玉避开眼前的乱局，那这样也没什么不好。草原之事、还有顾晓梦，都不用她再。。
“吴将军，在阿姐回来前，让事情尘埃落定让她少操些心，才是正经。”
吴志国抬眸深深看了眼李景诚，躬身行礼，没再多话便转身离去。
李景诚往身后椅子一靠，嘴角嘲讽一笑。
吴志国是不是真拿他当小孩？真当他这个三皇子除了他给的消息就什么也不知道？白小年就是再蠢，这回收到吴志国的信，也总该明白些什么了。阿姐也该知道，吴志国这种人就是双刃剑了吧？他这个弟弟，可真是煞费苦心了呢。
只是可惜，本以为当年阿姐救下吴志国是有什么想法，现在看来，也不过是阿姐的一贯行事。呵，吴志国这个家伙，也是会自欺欺人的。不过，且先用着吧，说不准什么时候，就能派上用场了。。
……
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
当李景诚正抓紧时间，想在李宁玉到之前出发，兴致勃勃地正踏出门时，就在府邸门口，被李宁玉的座驾截了个正着。
李宁玉怎么就进了城？！李景诚满脑子疑窦，满腔的喜悦之色，被寒风一吹就冻成了渣。
李宁玉与李景诚，自是不同的。特殊时期，夜开建阳城门自是该请示，但，这个人是李宁玉，那自然是特殊对待的。
如果说，三皇子李景诚进城时，是以身份压的人进的城，那李宁玉这一次，便是完全以她自身的威望，令城楼上的建阳守军，心甘情愿，殷勤百倍地大开城门，迎她入城。
在府门口两个巨大灯笼的映照下，依旧能看出李景诚的脸色变化，最后，他终挤出一个习惯性的温和笑容来，上前两步，想扶住李宁玉的胳膊。
“阿姐，你怎的不再休息休息？这么快就赶回来了？太医不是说。。”
李宁玉不经意般地将双手负于身后，神色淡淡：“本宫还没有虚弱到这个地步。三郎整装待发是要去哪儿？天色已黑，怕是，不安全吧？”
府门外，一大队兵卒束甲在马，腰挎横刀，一派的威武之气。
李景诚瞥了眼护送李宁玉而来的建阳城守卫，眼底是说不出的戾气。说好了军事化封城，这群混账就是这样封的？！
“怎么，不能告知本宫？还有，金生火不该是在城头值卫吗？人呢？”李宁玉的眼神似利箭一般，环视周围。凌冽的气势，完全看不出身体如李景诚说的那般虚弱。
李景诚缓缓收敛了嘴角僵硬的笑容，两颊鼓着，忍不住带着些负气道：“金生火不尊军令，我令他反省去了，如今，一切由吴志国吴将军。。”
“吴志国，一个战前不听将令就随意而为导致骑兵卫损失惨重的罪人，怕是没这个资格。”李宁玉的脸色凛若冰霜，对一侧刚得知消息赶来的吴志国似是视而不见。
吴志国目光幽冷，脚步一顿停在了原地。
在场的兵卒们神色也变了，尤其是，今晚正执勤的骑兵卫军卒。没有人比他们更清楚，在战场时究竟发生了什么。当时未曾深，战场，本就是瞬息万变的。但没想到，却原来，进攻时机，是吴志国的擅作主张？！
“阿姐，这个罪名是否太大了？那阿姐你今日夜闯建阳城，是不是也是不尊军令？吴将军那时，也不过是见不得主将受屈，他不是也受了重伤？”李景诚面上一脸为难，心底却是微凛。
吴志国有错是一回事，但眼下若被罚了，那岂不是他识人不明？往大了说，甚至就是他不谙军事。以后，他还如何有掌兵机会？
吴志国缓缓捏紧拳头，眼底戾气渐生。李宁玉在众人面前揭开一切，对他，就这般绝情？就因为顾晓梦吗？
“但更多的骑兵卫，没能活着回来！至于本宫，三郎怕是忘了，本宫，是陛下亲封的监军。进出建阳，本宫自是有窦思大将军的军令。三郎要说不尊军令？那本宫，便好好与你说道说道。”
李宁玉一挥手，懂事的赵老三立马清了场，又抢了小南的活，殷勤搬来的凳子让李宁玉坐下。李宁玉又随意点了一旁一个没有走的校尉，让他说说李景诚拿下金生火的过程。
她不信，金生火那个老狐狸，会摆明了违抗李景诚的军令。
李景诚眼看着这一切，却是已无力阻止。
“阿姐！金生火之事，是我迁怒于他未曾护住你，所以才借题发挥惩罚了一二，我这便让人将他放了。至于吴将军，他是你麾下，我不好越俎代庖，所以才。。”
不等李宁玉再发问，李景诚便软了声，一脸做错事后的窘迫之色。仿佛，惩罚金生火抬高吴志国，都是为了李宁玉。
李宁玉心底的火气本已散发的差不多，闻言，目光又冷了下来。
“三郎可知，这建阳的军卒，都是谁的麾下？不管身在哪一处，他们都是我大晋朝百姓的麾下，是阿耶的麾下！吴志国在京中十六卫也曾待了个遍，本宫，是不敢认这个麾下的。”
“三郎既已准备回京，那这就出发吧！本宫会另派一队人护送你安全抵京再回头！”
李景诚神色一变，再无先前的镇定。他咬着后槽牙，颇有些气急： “阿姐，我也是奉命而来！你如何能。。”
“阿耶只是让你传达旨意吧？三郎不如将圣旨请出来，与本宫好好确认一番，阿耶可曾让你掌军，还是，可曾让你治管建阳？”李宁玉语气微扬，眸子里警告威胁的冷肃之意，让一旁的赵老三脖子一缩。
李景诚刹时握紧了拳头，脸色缓缓充血。他望着李宁玉许久，咬着牙躬身低头。
“阿姐，草原上的事想必你已经知晓了，你也该需要人配合吧？如今的局面，一家独大的大晋，恐只会让他们神经紧张。”
“本宫还有窦思大将军，还有许多人，三郎放心回吧。”李宁玉冷漠的目光里，不留一点余地。
李景诚的牙咬了又咬，终是忍不住一甩袖袍，转身便走。
“慢着。”
李景诚一喜，却见李宁玉起身，缓缓走到他身前，为他理了理胡服领口，轻声道：“把你藏在草原的人手名单给我，现在就写，如果你不希望他们消失的话。”
“你！”李景诚胸膛剧烈起伏着，诧异中又愤愤。他阿姐中正端庄，什么时候学了这种无赖手段？！
“你不会以为，此次事件过后，他们还能有好吧？你不会以为，草原四部全是蠢货吧？”李宁玉轻启薄唇，眸子里的光彩清冷如冰。
李景诚抿了抿唇，心下一阵不甘。但最后，他终是憋屈地退后一步，颤着声带着压抑的怒气，道：“是，阿姐。景诚，谨受教。”
李宁玉转过身，眉宇间闪过一丝疲惫。赶路半日，进城又先将白小年的消息看了一遍，大致了解情况才来拦住李景诚，她属实耗费了极大的精力。
人长大了，就是麻烦。估计过两年，李景诚就没这么好骗了吧？就像，小姑娘一样。。李宁玉的心再次变得沉重，眼神蓦然一冷，终于看了吴志国一眼。
“来人，将金参将请出来，将吴志国押下去。”
小剧场
李宁玉：教小孩子很麻烦。
顾晓梦：什么？！玉姐你是说李景诚的吧！
李景诚：血槽已空。。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浮-沉3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