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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浮-沉34 ...

  •   顾晓梦的世界,似已变得光怪陆离。

      许是因为白小年提起了李宁玉,顾晓梦望着横在白小年脖颈的刀身,眉头动了动。原本雪亮一尘不染的刀身上,已染上血色。她忽的想起那夜,李宁玉问她擦干净没有。。

      顾晓梦手中的刀缓慢而不动声色地,在白小年衣领上擦过抽回。雪亮刀身上残留的血丝,被白小年的衣领擦的再次雪亮。顾晓梦眼底的嫌恶,随着血丝的淡去而淡去。

      目光扫过何剪烛,顾晓梦眸色渐沉。

      被欺瞒,被利用的巨大负面情绪,再次如山崩海啸一般席卷而来。只稍一替想成李宁玉,顾晓梦眼眶就逐渐发红,眼底就盛满了戾气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涩。

      她一点点地,再次攥紧手中的刀。

      白小年气息尚未喘匀,何剪烛的心才放下,顾晓梦手中刀锋,再次横在了白小年脖颈间。这一次,她很有分寸的,没再破了白小年颈间的皮。

      顾晓梦嘴角勾出一丝冷笑,她不想听白小年准备好的答案,但就此放过?那绝无可能!

      ....

      避人耳目的偏僻一角草甸上,十分适合做不愿让太多人知道的事。

      漆黑的夜空中,海东青翅膀猛然收缩又振翅高飞。它带着白小年的亲笔书信和顾晓梦的试探,飞向了最终的目的地。只是不知,它是否能达成放飞它的人最终的目的。

      白小年嘴角红肿,脖颈间缠着一根布条已有些松散,神情颇为苦涩。

      他虽能在众人间长袖善舞游刃有余,但也抵不过,某人根本不愿与他多话。此刻的白小年,与建阳城里的金生火产生了极为近似之感。

      “郡主,殿下自离去后就再没有过消息来,这次,也不一定会有回信。。”白小年的声音有些沙哑,喉间的刺痛感,让他没法好好说话。

      顾晓梦背对着他,对他的话不理不睬,但望着夜空,她目光闪烁了一下。

      如果玉姐一直没回信,那这里所有的事,确实只是白小年的自作主张。但。。想起什么,顾晓梦的眼睛又逐渐冷了下来。

      顾晓梦手一挥,身后的两名亲信,便堵住了白小年的嘴将人拖走了。

      仰望着黑夜,顾晓梦独自在草甸上站了许久。冷风吹佛,发梢飘荡,顾晓梦的神情,一会冷厉,一会气愤,一会,又有些羞恼。

      那夜,李宁玉一个人站在外面时,她明明看见了天上飞着的海东青,她也当然知道,海东青能被养做送信,可她却天真的未往那方面想,未将之与李宁玉联系在一起。

      她的眼底只有那个清冷的人影。可那人,她没有向自己透露一点信息。。

      顾晓梦杏眸无声而冷厉地瞪视着无边无际的夜幕,就仿佛是在凝视那个人,誓要把她看穿、看透。

      事情处理了,试探也做了,但顾晓梦的心情依旧很不好。心口好似也已空空荡荡,只剩些残存飘荡着的磷火时不时迸发零星火焰,烧心又灼肺。

      那柄叫李宁玉的刀闸,还没有完全落下。

      顾晓梦还惦着那人拥抱的温柔,手心的温度,忆起那人唇瓣的柔软,顾晓梦的心还是会不由自主地有力跳动。

      可玉姐。。你会怎么做?

      ......

      一天后,是夜,睡眼惺忪的白小年被押到帐里。他瞪着顾晓梦手中的纸条,目光似要把纸洞穿。帐内昏黄的烛光跳跃不定,白小年依旧看清了纸上的字,眼里是掩不住的惊诧之意,随即寒毛直竖的清醒过来。

      怎么会是这样?!恍然之间,白小年仿佛已看到了凄惨的结局。

      白小年突然觉得,自己一定是与草原,不,应该说,他一定是与顾晓梦气场不和!每次但凡沾染上顾晓梦的事,事事总让他像是被扫把星眷顾了一样!

      明明他往回写了几回都没回消息,怎的这回偏偏有了回信?!吴志国不是该被军法处置了吗?!怎么回信的偏偏是吴志国那个害人精?!吴志国难不成,本就是有目的捣乱?!三皇子要来?那吴志国与三皇子。。

      数九寒冬的天,白小年像喝了一口冷水,感受着顾晓梦逼迫的目光,白小年背脊又是一僵。

      “顾小郡主,你该都看到了,回信的人是吴志国不是殿下!殿下那边,已经很久没有回我消息了,这里的情况,她当真不知道。”

      按下心悸的白小年抬眸真诚地解释了一句,心底却越来越不安。

      殿下若在,绝不会是李景诚前来,也绝不会,是吴志国来写这个信!殿下如今。。

      “这个是建阳城那边刚来的消息,可有错?”顾晓梦冷着声,眸光扫过手中的纸,瞧见底下吴志国那三个字,唇抿得更紧了,那夜父亲与李宁玉的对话,尤在耳畔。

      “是没错,但郡主,三皇子李景诚他。。”

      “扎萨可汗生命垂危,她这个大晋长公主,怎样都该会来吧?那个三皇子李景诚,长在温泉边的菜叶子,如何能捆住她的手脚?”顾晓梦厉声打断了白小年的话,眼里如孕育着阴云。

      顾晓梦似乎比白小年更加确信,李宁玉不会有事,窦思的大军,不还安然停在草原上吗?

      看着顾晓梦的神情,还有她手中那不知何时掐破的薄薄纸张,听着顾晓梦不讲理又信任李宁玉的话,白小年心情复杂万分。

      但,菜叶子?。。。

      在权势以及优势的包裹下,就是七岁的小孩想要取人性命都不过须臾间,更何况,是同样被朝堂诸多名仕教导,已十六岁的李景诚?

      事情到底是怎么变成这个模样的?

      白小年脑中纷乱,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不过望着顾晓梦眼底的不耐,白小年的思绪又产生了稍许偏差。

      也许,有多喜欢多真切热烈,在被反扑时,那灼热就会有多伤人伤己。顾晓梦这头乳虎,也是因在意真心喜欢殿下吧?

      咳,不过如今,梗在顾晓梦与殿下之间需开解的事,又多了一件。。件件事情堆叠,可偏偏,一件也无从辩解。

      何剪烛身份的暴露,使殿下早早知道顾晓梦的身份一事似变了意味。前有篝火血案,后有扎萨可汗与顾民章的遇刺之事。眼下,还有吴志国这一封意图十分明显的信。。

      顾晓梦为何没再问篝火狂欢那夜的事?她显然,已不是何剪烛口中原来的那个顾小郡主了。怕是,顾晓梦心中早已有定论。

      犬戎人若不来,他自是要做犬戎人做的事的。

      白小年当时不得不主动解释的一句,获得了顾晓梦的一拳,所以嘴角破了皮也染了红。虽然他是为了让唯一幸免于难的扎萨部不再成为众矢之的,但眼下的事实是,扎萨可汗情况不明,顾民章也受了伤,草原四部人心浮动。

      逻辑合理,却难通情理。对顾晓梦这来说,不是所有事,都能用利害来解释的。而迁怒,本就不讲理,谁让他白小年本也准备这样做来着?

      白小年苦笑一声,心又沉了下去。殿下就算真无事,怕是也好不到哪里去。若殿下归来面对这情景,不知。。

      顾民章一开始就与殿下的主动接触,到现在顾民章主动引导的暗中合作,全都是秘密。秘密之所以是秘密,便是不能与人言。

      虽然这次的事,怎么看怎么事有蹊跷,白小年也十分怀疑,顾民章在期间做了什么,更想借顾晓梦刺探一下顾民章,但这事,却更容易引火烧身。

      事有蹊跷,可以是别人所为,更可以是大晋所为。白小年并没有忘记,那个拿着军部令牌,莫名其妙又能轻易找到他的人,也是大晋人。谁知道,这件事当中有没有那人的手笔?

      轻举妄动,只会打草惊蛇。闹不好,只会让局面更加糟糕,白小年不得不更加谨慎。

      只是,他到底该怎么办?殿下如何了?殿下让他与顾民章合作时,不知是否想过,会被顾民章利用这个可能??眼前唯一能让白小年感到欣慰的,似乎,只剩下何剪烛的安危了。

      白小年眉头动了动,突然想到一件事。“郡主,扎萨可汗当真不好了?”

      神色忽明忽暗的顾晓梦,抬眸望了白小年一眼,嘴角缓缓勾出一个笑。

      白小年心口一寒,垂下眸捏了捏拳头。李景诚当真会来吗?万一有点什么,他恐怕就罪责大发了。大局面前,不管李景诚与殿下哪一个出了问题,对大晋而言都是一样棘手。甚至对殿下来说,李景诚若此时出了事,怕是回京后更难应对。

      顾晓梦挥了挥手,没了用处兀自沉思中的白小年再次被带走。顾晓梦垂下眼睑,望了眼手中的纸轻哼一声,眼底浮现出些许的桀骜。

      李宁玉。。总不会,真被那个李景诚算计了吧?

      掌心里的纸条被轻易地捏成了团,深深嵌进了掌心。就如同,把心底刚升起的一点点恻隐之心全都抑制住,扫进角落。

      不,李宁玉才不会有事!

      顾晓梦两腮被咬得鼓鼓的,双眸之中又多了一分深沉。白小年倒是提醒她了,在李宁玉或者其他什么人到之前,她需先掌握重要信息才好!

      如今,王帐内汤药不绝,扎萨可汗的可敦日夜照料,所有事都不经他人之手,巫医不准外出,连一点消息都未曾透出。

      虽只是外称可汗受伤,可敦日夜不辍照看,不敢让受伤的可汗操劳。但可汗若真没事,又怎么会一面都不露?凸显得鹣鲽情深的可敦,当真有这般情深似海?

      顾晓梦唇角扯了扯,眉宇带上了几分不屑和讥讽。

      鹣鲽情深?她已不是三岁稚子。从可汗流连于美姬后闱间开始,这份情深还剩几许?罅隙日深,可敦守着的,恐怕早不是情与爱了。

      如父亲所言,利益,才是永恒的正义。

      就算可敦是,可汗是吗?扎萨可汗,怎会眼睁睁看着族内可能陷入乱局?放下手中的权与利?在权与利面前,其他东西,都脆弱如齑粉。

      顾晓梦的眼神里陡然如湖水中搅起滔天波动,心底的磷火刹时烧了起来。

      玉姐,可以是她的玉姐,可李宁玉,亦是大晋的长公主殿下。。

      何剪烛也好,海东青也罢,还有白小年、吴志国,他们的存在不过都是刺眼而可笑地对她说明,她其实,并没有那么了解李宁玉。

      再给她一次机会,她一定会。。弄明白的!

      ......

      情绪和理智,并没有想象地那么好控制。

      翌日,顾晓梦终于等到了大晋的使团。却没想到,是这样的来访!

      大晋使团来的不算快也不算慢,但最先到的,却是窦思带领的大军。

      得知消息的草原四部,神经全都绷紧了起来,四部骑兵管不得其他,立马整军待发。好在,窦思的大军在距离四部驻地十里之外停了下来,且不再前进。

      大晋的使团便是在这时,从窦思大军中出发,由精锐骑兵拱卫着一辆豪华、而绝非战车的六马马车缓缓而来。

      四部只稍加思考,名曰大晋使团的人马,便被引进了四部驻地。

      马车缓缓停下,豪华而巨大的倚栏上,是镂空祥云的花纹,环绕着的不知是螭龙还是螭虎,但总之,是龙之子。来的,当是大晋朝皇族。

      顾晓梦站在人群的后边,透过人群望着那辆马车神情凝重。这架势分明是先礼后兵!来着不善,善者不来。如若谈不拢。。这时候仓促集合的四部,怎能敌对方万众一心?

      车架方停稳,车架旁一个身着文官服饰的青年,就踱着马,高昂着头扫视周围的一圈,十分倨傲地哼了一声。

      马车门缓缓打开,先出来的,是一身宫婢服饰且庄严肃穆的小南。

      顾晓梦心底跳跃着的期待刹时沉入心海,她突然不知道,自己更希望这次来的是谁了。

      答案,终究是要揭开的。

      李宁玉刚探出一只手,顾晓梦心里就有了答案。因为那只手掌心还包扎着布条,只是,已不是原来那个。。

      顾晓梦定定地望着那人缓缓走出,唇抿成了一条线,下意识摸了摸自己手臂。

      与顾晓梦往日见到的李宁玉不同,一身月白色圆襟袍衫,披着狐裘大氅头戴玉冠的李宁玉,此时格外显得精贵疏离。似是皇子的着装,将她纤瘦的身形衬得更加挺拔。

      月白色襟袍衫看着简单,却隐隐有着祥兽纹路。狐裘大氅通体墨色,不见一丝杂色。虽不见其他金银玉饰,但却将清冷疏离的李宁玉衬得越加如同姑射神人,天潢贵胄的风华展现的淋漓尽致。

      她,看到她了。

      一夜没怎么睡好的顾晓梦面色一白,直觉得双眸子陌生的仿佛未曾见过,如浪花般汹涌袭来时空交错割裂感,让顾晓梦心里陡然升起抗拒。

      顾晓梦咬着贝齿,在那双明眸离开后,咽下了喉咙底下涌动上来的情绪,整个人如同受伤的幼崽一般一步步退走,退出这片让她觉得窒息的地方。

      来的,是大晋长公主李宁玉,而不是她的玉姐!

      .....

      “殿下,这草原四部,看来也不如您说的那样,真心想同我大晋朝互结盟友呢?某听说,先前还有犬戎使者来了草原四部。”

      一阵兵荒马乱的安排后,刚进王帐内坐下,身着文官服饰,文气斐然的宋芝白,便挑着眉微笑着,说的话却极尽刻薄。

      “宋芝白,窦公可有让你带了嘴?”李宁玉轻启薄唇,柳眉不动,只是那双眸子里冰冷如玉,不含而怒。

      宋芝白唇角的得意一僵,对李宁玉躬身拱了拱手,双眼底写满了不甘和忍耐。他冲着看他的草原四部之人阴恻恻一笑,完全不怕起到什么坏影响。

      神色阴沉着的木垒,见状唇角忍不住勾了勾。他森冷的目光一会扫过李宁玉,一会又扫过宋芝白。很快,木垒脸色又沉了下去。

      宋芝白身后跟着的两个护卫,是犬戎人!而李宁玉的身后的,则是中原人。。

      “本宫方才看,贵部竟似要与吾等对峙的模样,难道不知吾等的到来是为实现上次的协议吗?还是说,贵四部已经改了主意?不知,四部的可汗现在何处?听闻贵部有犬戎人作乱,可需要吾大晋伸出援手?”

      李宁玉墨色的眸色扫视全场,轻描淡写的说着直戳在坐众人肺管子的话。想起方才下马车时瞥见的那一眼,李宁玉突然没了陪他们绕弯子的耐心。

      披挂了全副武装在身的赵老三窥了眼前头的李宁玉,握刀的手心直冒冷汗。我滴天爷爷诶,殿下这是怎么了?不按套路来啊?!这可是在别人地盘上啊!

      “长公主殿下。。”

      “殿下何必急躁?不如稍作休息,先说说您是怎么知道我部有犬戎人作乱的?听闻贵朝收拢了犬戎残部,可喜可贺啊?”

      帐帘门口,顾民章微笑着在另一人进门前进了门。帐内的人尽是一惊,望着帐间仅有的那两个个犬戎人,眼神泠然一变。

      李宁玉眉宇扬起,望着顾民章良久,才缓缓开口道:“白小年留在这里,这是众人皆知之事。为了合作计,当然要互通有无。”

      “看来,本宫这个不成器的手下让顾亲王的人给拿下了?所以,大晋将正式出使的消息,才未能通知到其余三部?顾亲王,为了私怨牵扯上事关草原四部的合作,不合适吧?”

      “对了,扎萨可汗怎的不在?”李宁玉若有所思地望向顾民章身后。

      “长公主殿下,顾左亲王,现如今,四部与大晋的协议落实,才是最要紧之事吧?吾等,这就去请可汗。”

      一个精瘦的老头目光一闪,站出来对李宁玉与顾民章行了一礼。这时候,绝不能李宁玉有插手扎萨部的内务的机会和借口!仗都打完了,还矫情什么?早日落实完,将人送走的好!那窦思老儿还在侧,说不准就迟则生变!

      眼神流转间,帐内众人一瞬间仿佛都醒悟了。就是木垒,也僵着嘴角附和了两声。一时间,帐内先前的诡异气氛一消,仿佛融洽的如亲兄弟会晤一般。

      帐内的人走了一半,一阵风吹过,顾民章与李宁玉两人沉默不语地互望了一眼,不再争论。仿佛,刚才的话谁都没有上心。

      “白小年,还望顾亲王还与我。”李宁玉神色严正。

      顾民章在周围一圈人的强烈注视下,良久才似是勉强道:“自然。”

      小剧场:
      李宁玉:我看到她了。
      顾晓梦:她看到我了?!她看我了?!
      李宁玉:。。到底还小。
      顾晓梦:哼!等着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浮-沉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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