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沉》易逸

34、浮-沉28

　　草原部所属，战后并未离开。

　　来之前，顾民章就有过交代，需把人安全无虞的送回建阳城外。此次行动，实际得到了草原四部的一致同意。白小年那张嘴，有时也有些用。

　　不过，理由并非是救顾晓梦，而是为救李宁玉。

　　谁都知道，李宁玉若是被俘，战局必然产生影响。若战事一边倒或被平，他们哪还机会站中间待价而沽？渔翁得利再无可能，还极可能惹一身鱼腥味。

　　待了一段时日的白小年很清楚，人心不齐的四部，很难齐心协力立马站队表明态度。与旗帜鲜明的战队相比之下，浑水多摸会鱼，更加进退自如不是更能让所有人满意？

　　此次，草原四部其实不过是想先当回和事佬。可白小年阵前那一嗓子后，事情已铁板上定钉，再无转圜。

　　犬戎骑兵有没有有漏网之鱼，谁说的准？那么多的俘虏，也还没杀尽。

　　没有哪家和事佬，会提前派出已方身份尊贵的郡主，为其中一方摇旗呐喊，甚至英勇杀敌。如今，草原四部不得不做选择了。

　　李宁玉对此并不在意，这样的草原四部于大晋来说没什么不好。李宁玉原心有成算，只消白小年说服人心浮动的草原四部救援骑兵卫，只要草原四部下了这个水！

　　但现在，虽达成了同样的目的，白小年连带着她李宁玉，甚至大晋，恐怕都已引起了他们心中的警惕之心。于合作而言，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顾甲虽送了顾晓梦走，还是特意留下了同为顾民章亲信的顾乙居中协调。骑兵卫战得惨烈，本该赢得慕强的草原骑兵尊重，但现下，谁都不是二傻子甘当冤大头！

　　金生火对这结果并不意外，眼瞅着阴沉的吴志国，不屑的同时又暗叹不止。吴志国难道不知与李宁玉不可能同路吗？可他即便知道，还非要徒增孽债惹人生厌。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还造下业债，置殿下与何地？这又哪是大丈夫行为？如今，再厚的军功怕是也毁了，何其愚蠢！又何苦来哉？

　　老道的金生火，委婉得向李宁玉表达了他什么也不知道，并为此次吴志国的冲动而致使的后果感到遗憾。他会带好队伍，尽快的恢复骑兵卫的实力。

　　还是那句话，长公主殿下的事，不是金生火能、或者想叩问的。而将来的事，谁能说得准？金生火心思活泛，多种花，少栽刺，总没错。

　　李宁玉淡然的接受了金生火释放的好意，让金生火多加费心。她想过了，只让吴志国领着残兵回去，多少不妥，加上金生火就妥当多了。

　　不需多废口舌，两人都明白彼此话里内在的含义。

　　听得金生火与吴志国等人带着伤兵等先行回城，赵老三如狗鼻子，敏锐地嗅见了味道。他咕噜噜转动的眼珠子，显得表情越发猥琐起来。

　　赵晓曼随之回城，她再也忍受不得了，小南自然留下，这回说什么也不愿意离开了。祸端之一的白小年，自然没得选。

　　张祖荫如愿的没得李宁玉训斥，却同样被李宁玉遣散回去。张祖荫略有不甘，不过，李宁玉再下一句吩咐，立马让他喜形于色起来。

　　犬戎本部的将军级别俘虏全归了草原四部，唯有金圣贤，被李宁玉不着痕迹的拿下。李宁玉交付给他的任务就是，尽快时间从金圣贤口中撬出一些情报来。

　　金圣贤此人，可是在犬戎待了十多年了。

　　张祖荫两眼放光，面上带着和煦的笑，心里转动着小心思就领命而去。这任务若做好了，少不了他的功劳，还无甚危险。长公主殿下，似乎十分厌恶金圣贤此人呢？恩，可以多给点他苦头吃。。

　　骑兵卫被李宁玉切割分派的明明白白，服服气气。就是不知，等吴志国回城领罚后，那自有窦思去善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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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南已经开始喘着粗气，她不时担忧地望一眼前头策马疾驰的李宁玉。

　　天色已不早，殿下虽只有手上那一个伤，却是有些深的，身上的月事也还在，顶着寒风如此着急赶路，身子吃得消吗？只带了这凑出来的一百骑骑兵卫深入草原，当真安全吗？想着这些，小南又恨不得咬死白小年。

　　居然还需殿下善后，这办的是什么差？！

　　李宁玉面色肃冷，鼻翼鼓动，身下的马也似知她的心情，一人一马配合默契，全军保持着极快的速度。这段时日，李宁玉与骑兵卫的骑术已是突飞猛进。

　　眼见着最后一丝光线躲进了地平线，李宁玉依旧犹如钉在了马背上一般，没有停下的打算。

　　天色越暗，呼吸间的空气越冷。长途奔袭，明明是该跑得热气氤氲，但太阳下山后，众人身上的热气渐少，更加冷了。

　　随行的骑兵卫没人去劝李宁玉，也无人劝得。草原骑兵也像是较上了劲，吭哧吭哧地护在周围，不过眼里的不屑和胸中的不忿，倒是轻了少许。

　　待得终于到达深入草原腹内的驻扎地，李宁玉的脸色已如同白纸，清亮的眸子略有些涣散，下唇咬得发白。

　　小南急得抽气，李宁玉异常淡定地下了马，挥退了想要上前搀扶她的小南。脊背挺得笔直，带着白小年，携着满身的寒霜之气，身着着犹有血渍的盔甲，去见早得到消息，等在这里请她去的扎萨可汗。

　　扎萨可汗又气又急，还好有着城府，没有马上发作拿人。虽四部的大部队已出发去抄犬戎的底，还捆了犬戎的使者，但没个说法，其余三部怎能消停？最要命的，他们本就怀疑扎萨可汗，是不是和大晋暗中联合了做戏？

　　李宁玉尽管能言善辩，心中已有腹稿，但与扎萨可汗一通谈话下来，也已是丑时末了。除了必要的值守人员，骑兵卫都已被安排好了歇息去了。

　　等扎萨可汗的人走了，小南关上帐门，李宁玉终舒了一口气。她阖着眸，任由着小南为她卸甲洗漱，清隽英挺的身形微晃了晃，大脑一片混沌。

　　温热的毛巾刚离脸，李宁玉似骤然清醒，倏地睁开了带着血丝的眸子。

　　“方才，可有人来寻你？”

　　沙哑的声音，疲惫的脸庞，让小南揪心不已。她哪还能不知道李宁玉指的是谁？小南心中不由对那个明媚任性的小姑娘，生出几分不适宜的怒气来。再想起吴志国在帐中那番带着深意的话，小南气愤中更是带着忧虑。

　　她家殿下如此风华绝代，谁知竟。。若李迩陛下或者再上头的太上皇知道了，那时。。小南手上动作微顿，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小南。”李宁玉沉下声，眉宇间难得带着些不耐。

　　“有的。一个叫何剪烛的女子递了话，说顾晓。。顾小郡主安然无虞，请殿下放心。”尽管内心郁结，小南还是立马老老实实答了话。

　　但殿下，果真是对顾晓梦上了心了，这点让小南心中愈加不安。

　　“还有呢？”李宁玉拧着的眉舒展开了些。

　　“她说，您若得闲了，随时可去看看她。”小南一阵牙酸。何剪烛的原话，被她选择性的咽了下去。顾晓梦真是娇气，没得哪个人，能这般理直气壮的要求她家殿下不辞劳苦，来了就去瞧她的。

　　李宁玉轻嗯了一声，面上看不出喜怒。去是当然是要去的，但现在去见，会不会给顾民章带来麻烦？她该睡下了吧？

　　洗漱换了衣服后，李宁玉脸上的倦色终于下去了几分。坐在那摩挲着指尖，微眯着眼思绪万千。

　　“殿下，您。。”

　　“本宫出去透透气，你先去休息吧。”

　　小南嘴张了张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已不见了李宁玉的身影。放下毛巾，小南幽幽一叹，殿下应该不认得顾晓梦在哪，也好。。

　　李宁玉在绵延的一般颜色大小群帐间停下了脚步，神情恍惚。呆愣了片刻后，李宁玉长长地叹了口气，又轻摇了摇头。她难道还要去刻意逮个巡逻的军士问顾晓梦所在吗？早已知自己的心意，可事到临头，原来她也像那个莽撞的小姑娘一般啊。。

　　“殿下。”一道轻声的呼唤，带着瑟缩，从边角处传来。

　　李宁玉回首，又是怔了怔。穿着厚厚羊皮袄子的何剪烛，眼眶还有些红肿。这是专在等她？思绪一转，李宁玉便了然了，小姑娘哪有那般客气？呵。

　　不过，想必何剪烛已知晓情况，应该，也见着白小年了吧？但这一回，无论是因公因私，她都是要叫白小年吃些苦头的。

　　李宁玉沉默地快步跟在何剪烛身后，两人各有心事，故人相逢的淡淡喜悦，在如今的境况下，在最初的眼神相交过后，必须轻巧地如同雪花片一般，只消片刻便化了，不能叫人察觉。

　　“他不会有事的。”到帐前时，李宁玉到底是不忍，低声点了句。

　　何剪烛倏地抬头，眼含泪光。李宁玉点点头转身便进了顾晓梦的帐里。也不知，小姑娘是否真的。。安。然。无虞。

　　李宁玉呼吸一滞，大脑有一瞬间的蒙圈。一进帐，便有两个满脸横肉的草原汉子，一左一右，拿铜铃般的眼睛瞪着她，手中已抽出了武器。

　　何剪烛也没说。。

　　“让她进来。”内间，一个低沉的中年男声传来，阻止了这两人的粗鲁动作。

　　李宁玉心头一跳，深吸了一口气才迈开了步。

　　顾民章正坐在榻边，看着缓步而来的李宁玉。顾民章深沉的目光里，带着老于世道的寒霜。身上的亲王服饰，更衬得他威严而岳峙渊渟。

　　强自按下心里的波动，李宁玉恭敬的朝顾民章行了一个晚辈礼。

　　“见过顾亲王。”

　　只一眼，顾民章便猜出眼前这个明珠荧光的清冷矜贵女子是谁了。寒冬料峭的天气，这位殿下连个裘衣都未披，单薄的身子站得笔挺，看得清冷而自有一股子寒霜傲然的气度。

　　李宁玉抢先一步的动作，让顾民章眼底的锐利收了收。若论身份，大晋皇帝册封的长公主殿下，完全不需如此。李宁玉此举只能说，是以自家女儿交好的缘故。

　　不过，想起顾晓梦拔箭时的硬咬着牙满头冷汗的模样，想起白小年的行径，就是压着理智没理会这半日来自他人的穿凿附会，顾民章也难掩心头的不满。

　　合作，就是这般合作的？

　　“长公主殿下客气了，某哪能受得起。”顾民章面带微笑，笑意不达眼底。伸出手，引李宁玉在一旁案几旁坐下。

　　落座时，李宁玉眼角余光觑了眼塌上昏睡着的小姑娘，飘荡着的心定了定。

　　“我知晓此次事件是我的错失，但还请亲王您给我一个机会，请您相信我，我定会将一切后顾处理干净。晓梦之事，我亦会为她讨回公道。”

　　李宁玉说的诚挚，顾民章不置可否。

　　“本王相信晓梦说的，以殿下的聪慧，不至于做出如此低级的手段。但外人不知，也不是人人都会信你。方才可汗该是提及了吧？殿下亲自前来，可是已有应对之法？”顾民章神色淡淡，落在李宁玉身上的眼神，带着些审视。

　　这样的人，需要自家女儿受伤了竟还不忘为之张目吗？真是不知所谓。

　　李宁玉神色间流露出些许柔和，心中一暖，对着顾民章再次恭敬行了一礼。仪态肃穆而恭敬，动作如行云流水。直起身后，李宁玉也不拐弯抹角，直奔主题。

　　“世间之事，大多逃不过厉害得失。只要我大晋与贵草原四部齐心灭了犬戎，待草原四部夺回被犬戎所占之地，想必，他们也无话可说。此次之事，是阴差阳错，还是我处心积虑，我相信，那时日久见人心。”

　　“殿下是不是想当然了？此次才共剿灭了犬戎几成骑兵？犬戎军中现还有多少能战精锐骑兵，殿下可知晓吗？覆灭犬戎，说的太轻松了吧？以弱胜强，非常有之事！”顾民章端的是不动如山，眉宇看似温和，言辞确实犀利无比。

　　李宁玉微微欠身一笑：“此时若建阳窦大将军率大军讨伐犬戎，加上草原四部精锐在后，您以为还没的胜吗？”

　　顾民章精光一闪：“建阳军冲出关了？不怕被人反拿下建阳了？”空城计？那胆子也太大了！窦思又非李宁玉，他敢信草原四部？

　　李宁玉不再说话，嘴角挂着笃定而礼貌的微笑，帐内就此安静了下来。

　　良久，顾民章收回了深沉的目光。事关重大，李宁玉怎会告诉他建阳的全盘打算？透露建阳城会动，已经是担着极大的干系了。

　　“看来殿下你从一开始，就没有想过真的借用草原四部？所以，你也不会有，做出胁迫我等行为的理由，对吗？”顾民章心情很复杂。

　　李宁玉正气凛然的点点头，现在，确是如此。

　　顾民章不再言语，轻笑着起身，直到走到内外间拐弯处，才回头看了眼李宁玉。“殿下怎么来了？”

　　李宁玉抿着唇，面上微热。她突然觉得，顾晓梦应该是随父。这脑中的弯，转的真快。

　　“晓梦着人带我来的。”李宁玉喉间干涩，眸光下敛。

　　“吾儿，看样子是真心喜欢公主殿下。吾只盼望，殿下说会为吾儿讨公道，是真的为她讨公道，而不是面上将人遣走就罢。”顾民章前头还说笑，后一句，却寒意凌然。

　　从顾甲口中得知过程顾民章就知道，这不是临时起意！以李宁玉聪慧，平日难道就没看出端倪来？什么魑魅魍魉，敢这般明目张胆的害人？顾晓梦说的振振有词，却言辞闪烁。其中的猫腻顾民章可以不问，但，必须严惩！

　　李宁玉躬身继续垂眸，道了句是。待顾民章带着两个护卫离开，她抬起的面上才露出些涩然。她鲜少得体会到了，什么叫心虚。只怕这种心虚，还得多体验一段时间。也许时间长了，就不心虚了？

　　小剧场：
　　顾晓梦：玉姐，她们说你虚了？！我给你补补吧？
　　李宁玉：。。。让她们滚。
　　顾晓梦：玉姐玉姐，她们说。。
　　李宁玉：闭嘴。
　　顾晓梦：呜呜呜。。。
　　顾民章：呵。
　　李宁玉：。。。

作者有话说

　　牙龈肿痛。。。en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