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浮-沉2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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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跨过乌云，大风渐渐停歇。
骑兵卫与草原部族合成一处，顷刻间，与犬戎骑兵战得如火如荼。
战场上，刀伤剑伤、血流如注都是寻常，残肢断臂是幸存。许多被犬戎弯刀硬生生勾去一大片的皮肉的，被无数马蹄踏过的尸体，人不似人，才是这个战场上最惨烈的形象。
不过这一切，都好似未能影响到战场的另一边。
李宁玉的亲卫和顾民章派来的心腹站在一处，除了不时尴尬的互视两眼，都对不远处那两尊如同冰雕般对峙着的璧人没一点办法。
顾甲心中焦急，但顾晓梦不愿走，他又能如何？只能盼望，李宁玉能动之以情晓之以理。
李宁玉的护卫此刻除了吃惊，更是不安。殿下对顾晓梦甚好，他们如何没有猜测，但真到了这时，又有些茫然无措。
殿下对人特殊，是因为其身份特殊吗？但现在顾晓梦受了伤，这结盟，不会结成仇了吧？几人心中暗自自付着，情绪复杂万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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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边两人虽是对峙，李宁玉却还是板抱着顾晓梦，不过那气氛，没有一点涟漪。
两人身着着类似的银甲，甲叶上泥点与血色参杂，是相差无几的狼狈。矮上一节被半抱着的顾晓梦，气势是半点不矮。尽管她手臂上，还深深地插着被修剪了的半截羽箭，脸上的血迹未完全擦干净。
顾晓梦倔强紧抿着唇，唇色发白。瞪着正一手环着她的人眼眶通红。靠在李宁玉身上的姿态，自然而理所应当。
李宁玉怀里抱着小姑娘，苍白的脸颊面若寒霜。但凡长了眼睛的人都看得出，这脸色就叫做生人勿近。
不知是被不知轻重的小姑娘气的，还是方才的策马狂奔，李宁玉的面色返上了些许薄红。她两颊的软肉紧紧咬着，望着小姑娘的眼神反倒隐有愠怒。小姑娘不知深浅地跟着冲锋也就罢了，现在还不知保护自己，愣是不肯先行回去治伤！
两人无声得僵持着，气氛一度让围观的人心累而担忧。
余光瞥见小姑娘无力垂着的手臂，李宁玉的心蓦然一痛。
“听话，你先回去，这里没有伤药，也没有医官和药材了。”李宁玉压下心尖的颤抖，强自柔声劝说。
对上李宁玉眼里逐渐明了的焦急和紧张，顾晓梦倔强的外壳软化，喉咙却一片干涩，一时找不到了自己的声音。完好的那支手，紧巴着李宁玉的衣角。手臂上的疼痛，顽强地提醒着她什么。
越是疼痛，越是清醒。
李宁玉知晓她的身份，已经确凿无疑。可能早到，从在建阳城留下她开始？只这些另顾晓梦羞恼也就罢了，白小年的出现到吴志国的反应，都说明了一些别的事。
她，是不是被李宁玉利用了的傻子？
“除了赶我走，你没有其他想对我说的？”顾晓梦咬牙切齿地瞪着李宁玉，红红的眼眶泫然欲泣，似落非落。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不似先前的肆意张扬，也不似受伤那一瞬间的委屈怨愤，只有隐忍着的沉着冷静。她想相信李宁玉的，只要李宁玉开口。
李宁玉的心，犹如是丢进了暴风雪来临前的低压云层里，沉闷着，煎熬着。她突然一时不知，自己该为之欣喜还是该为之自豪。
小姑娘成长了，但还想信她。今日之事，已经回过神来的小姑娘，该有了猜测。白小年是她的人，吴志国和骑兵卫，亦是。如何说，这一切与她无关？
“你先回去，我不想你以后再无法拉弓了。”李宁玉声音暗哑，眸光再次划过那垂着的手臂，压下胸腔中翻涌的情绪，压下嘴边欲脱口而出的话。。
顾晓梦眼底闪过失望，怔怔地看着李宁玉，心口空了一大块。她忍着手臂的疼，站在寒风中是为了听她说这个的吗？她现在哪有心情计较以后还能不能拉弓？她想听什么，李宁玉这么聪明会不知道？
想起李宁玉往日耐心的谆谆教导，想起李宁玉对她的格外优容，顾晓梦心尖一刺。
“玉姐，我要安慰。”顾晓梦压下喉咙口的酸涩，眸光幽深。小姑娘仿佛是一瞬间抛却了不成熟的稚嫩，只求最后一点安慰。
李宁玉喉头滚动，挤出一个笑。温柔地避过顾晓梦受伤的那只手，五味杂陈地将小姑娘整个拥入怀中，汲取着怀中熟悉的体温，眼中蓦然透露出些许不易察觉的眷恋。
从白小年出现喊破那一句李宁玉就知，也许，今日过后，她所能拥有小姑娘的时间，大约，也快到尽头了。
顾晓梦脑袋埋在李宁玉的胸口，在无人看得见时，她终于不用再强撑着堵住悲愤和委屈，鼻头一圈，眼泪就随之滚落，肩头控制不住的抽动了两下。
彼此身上的血腥味，早不能另她们动容，在亲密拥抱的连接下，另她们如融合了，更有种类似的气质。
李宁玉心口抽痛，抱着顾晓梦的手微微松了松，退开些许之时，眼中挣扎了片刻，另一手顺势捧起顾晓梦的脸颊，在她还算干净的额头，颤颤地轻轻一吻。
“你等等我。”沙哑地声音里，不舍而坚定。
李宁玉松开小姑娘，瞥见小姑娘脸颊上的血色，伸出指腹轻轻碾过，血色却瞬间晕染了开，倒像给小姑娘脸上更添了娇艳的色彩。
垂下眸的李宁玉这才想起，方才为了快速解开丝带，她的手上也并不干净。可是，还是舍不得。。也许，如她先前安慰顾晓梦那样，一切并不似想象那么糟糕？
眼睛红成了桃子的顾晓梦，看不见自己脸颊上的印记，灰冷的目光逐渐期翼，乖乖地冲李宁玉轻点了点头，沉重不安的心果真得到了安慰，并顷刻间轻快了起来。
李宁玉对她说过的，未曾有一次落空。那，她等着就是了。
顾甲感激莫名，欣喜得连方才两人过分的亲昵都抛在了脑后。让人牵来辎重的车马，顾不上是不是简陋，赶紧带着顾晓梦回草原部署集结地才是紧要。
还好，集结地离此已不算远。
李宁玉望着大队草原骑兵呼和着离开，许久才深深地吐出一口浊气。再转身看向战场，神情淡然地再度跨上马，解下了马背上的弓。
弓这东西她怎可能不会？不过是她的臂力小才用的少。不过，策马近前，力道大不大的，应该不重要了吧？
顽强抵抗着得金圣贤，只觉后背发寒。无能狂怒，也无法改变犬戎骑兵的结局。于建阳骑兵卫来说，战事却是开始打得顺畅且痛快了。
长公主殿下的另一后手虽晚，但终起了作用。
在骑兵卫与草原部族冲杀上去之前，犬戎就先乱成了一团。后排犬戎骑兵的马尾巴上，不知何时着起了火。马尾的灼灼燃烧，让它们疯狂而无差别地冲击向前方的犬戎军。本是犬戎军的仆从军，手里拿着乱七八糟的武器，红着眼睛大喝着，阻止了犬戎骑兵的顺利汇合。
因为这样，草原部族与骑兵卫顺利将之包抄，最终将之围困，真正的绞杀，终是开始！
张祖荫抹了一把额头冷汗，眼仁四处转着。
望着周边无数犬戎仆从军正在反攻犬戎骑兵的势头，他的眼底不由浮现出得意的笑。为了说服这些该死的众多的却胆小的家伙，他容易吗他？长公主殿下，应该不会追究他晚了片刻吧？再说，那是他晚吗？分明是吴志国那个混不吝，不听命令就擅自动手，还冲的那么快！
赵晓曼身着一身犬戎仆从军的粗制袍子，满脸厌恶地躲开乱军战场往边上跑，身上泥点子多过血色。手上的一把刀相比杀敌，更像是装饰品。若不是小南在旁看着，恐怕一个闪身就悄无声息地没了。
内忧外患，战局基本尘埃落定，但小南的神色一点也算不得好看。先前骑兵卫危机时，她恨不能杀了那个张祖荫。
冷阳下，骑着高头大马奔驰着的白小年，依旧觉得后脊背阵阵发寒。在战事接近尾声，在李宁玉拎着那把贵气的弓，面无表情地近距离射穿了犬戎那个所谓主帅手臂时，这种不详的预感达到了顶点。
长公主殿下，从不做这种没有意义且幼稚的事啊？倏地白小年又想起，那个大概率是因他阵前一声喊，才被射穿手臂的扎萨小郡主，瞬感寒毛直竖。
那一箭，似乎就是这个叫金圣贤的干的。。
白小年喉结滚动着，提缰的姿势变得僵硬，马速变慢。再瞥见一旁那个死板着一张脸，浑身是伤，却还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紧盯着殿下的某人，白小年瞬间想到了什么。
殿下是那等会因别人身份而异，便能亲密待之的人吗？昨夜他收到的那最后一封字迹不同的信，该不会就是这个某人擅作主张干的吧？？某人是怎么抓的他们传信的海东青？！
回望着满目疮痍，正收敛着袍泽遗体的骑兵卫们，白小年喉头发紧，一阵的头晕目眩。战前代将矫令，阵前不尊将令。。还造成了如此惨烈的阵亡，该当何罪？！而他这个明知轻快有异，却没有再次确认的糊涂蛋，又该当何罪？！
以前在京时，白小年总以为有关吴志国的传言大多言过其实，但现在。。十六卫将军能容忍他到今日，着实不易！
没让白小年等太久，战事一结束，他就被李宁玉传唤去了刚搭起的临时军帐。与此同时，骑兵卫中有几人，已被赵老三带人制住。
幸运未有损伤的赵老三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但这不妨碍他察言观色。殿下脸色淡然，眼神却有如万年寒冰，其中蕴含着的冰锋，让人望之生寒。这事，不小啊。。
金生火着人打扫着战场，对李宁玉这般动摇军心的动作，除了摇头未插一言。
小南和赵小曼连汇报她们作战过程的时间都没有，直接被看出不对张祖荫拉走了。他如今的前程还是七上八下的，可不能这时候去触霉头，还是等殿下散完火气的再说！
不多管闲事，是保命保前程的上上之计！
吴志国冷眼旁观着这一切，心中早有预感。在李宁玉传他进去时，就是看见他的亲卫被压着出去，他依旧镇定自若。
帐间的地面是粗陋未垫毯子的泥地，隐隐间，还残留着一些血腥味。
“殿下，不知叫我来所为何事？”
“所谓何事？吴将军你不知是所谓何事？！”李宁玉目光犀利，甩下方才那几人的供词的动作，却不由染上些许外溢而未能全部压制下去的怒意。
吴志国抬了抬眼皮，放下了行礼的双手，刚毅的脸上闪过一丝自嘲：“原来，殿下你也会失态。”
李宁玉眉头微皱，冷冷地看着他一言不发。
“殿下，末将自知罪责难逃，等回了建阳城，末将自会向军法官自请责罚。”吴志国目光深幽似看不见尽头，认错的行为干脆利落。
李宁玉负于背后的手缓缓握拳，寒着脸，怒气再也忍不住了。
“这就是吴将军你领兵的习惯？吴将军，你别告诉我，你仅仅是因为看不惯顾晓梦，就行此陷袍泽于不利的卑劣之事！你可知，但凡你阵前听我号令，骑兵卫就能活下来更多人？！你可知，白小年那一喊，便是逼着。。”
“殿下真的只是为了大局而恼怒，还是为了顾晓梦？”想起那夜看到的，吴志国忍不住打断了李宁玉的话。
“放肆！”李宁玉一拍几案，腹腔中来回荡着的怒气瞬间燃烧了理智，大脑烧的几近窒息。
吴志国再次自嘲一笑，明知不该却不吐不快：“殿下，你与。。骑兵卫的组成过于庞杂，包含了军中大部分派系，金生火更隐约是后党一派。你在这里的一切所作所为，实际在其他人的眼皮底下。殿下，你还觉得，你和顾晓梦适合再走近些吗？”
长长得解释完，吴志国恭敬地低头行礼： “二皇子性格孤僻，在朝中本就举步维艰，您若想帮他，便不能落人口实。此次唯有如此，你回京方有说辞。”
李宁玉盯着吴志国，神情更加冰冷。
“吴志国，你别忘了，你也是骑兵卫一份子！你且当自己是谁，就替本宫做断定？你既不知悔改，军法处置那是必然！你觉得，叫破顾晓梦的身份，逼迫草原部定下决心，就是对大晋有利吗？”
吴志国微哂：“殿下说的是，您该处置我，想必如此您也能应对草原四部的诘问。”
李宁玉双拳握紧，定定得看了他，半晌松开了手。
“本宫愚鲁，无领导吴将军之能。本宫书信一封，你领着骑兵卫重伤者与亡者骨灰，回建阳城予以窦思大将军，该如何处置你，凭大将军麾下军法官处置。”
对牛弹琴，说之无益。
吴志国忽的抬眸，看出李宁玉主意已定，他脸色又僵了僵，如认错那般干脆，躬身行礼后转身就走。
帐外的小南望着吴志国离去的背影，长舒了一口气，但念及不小心听到的这段话，有些庆幸有些犹疑。幸好外间只有她一个，但，吴志国说那意思，是她想的那意思吗？？
“小南。”帐内传来李宁玉冷然的声音。
“殿下。”小南加快步子进了帐。
“去把金生火叫来，准备一下，我们即刻出发。”
小南一呆，有些不明白，又有些想到了什么。
“另外，通知赵老三，带上一队人马，准备同我们一道走。”
“去哪儿？”小南下意识问了句。
李宁玉顿了顿，神色深幽：“去草原四部集结地。”
小南瞠目结舌，有种狼入虎口的既视感。。
小剧场：
小南：她们是真的？？！
金生火：真的假不了。
赵老三：假的真不了？？
吴志国：就是真的，我才得拆！
李宁玉、顾晓梦：关钦何事？！起开。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浮-沉2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