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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浮-沉2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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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乱中夹杂着力量的宣泄,战场仿佛被人的意志切割成了好几块。
前方,在吴志国针对的猛烈冲锋下,金圣贤不得不退了又退。他涨红着脸,瞪着人群里的吴志国,心中不由又痛恨起来。
犬戎骑兵虽多,却是不够尽心。只有仆从军们忠厚老实,以身为墙,将所有人围成了一圈。不用看周围金圣贤都知道,素日里看不惯他,认为他夺了他们手中糖果的人,此刻定然是高坐在马上旁观着这一切。
这些犬戎将军们压根不怕,入了彀中的猎物还能如何,但金圣贤却深深地知晓,李宁玉绝非易与之辈。
场间的中央,骑兵卫突围的速度慢下来。不是人人都如吴志国一般。就是吴志国,在冲锋一段时间过去后,身上也开始频添伤口,他持续的攻击虽还锐利,但已降低了杀伤范围。
抛弃了理智,被围困的骑兵卫靠着心头的一股气,拼着命,才与人数众多的犬戎骑兵打得难解难分。但牺牲损伤的人数,依旧在逐渐增多。
冲到了前面去的顾晓梦,英勇而干脆利落,手中长刀灵活而敏捷,狠狠刺破了敌方的脆弱地带。她身下的马,于她非但没有制约,反而是似知道主人心意,人马合一如臂使指,完美的配合着顾晓梦的所有战略意图。
顾晓梦打的酣畅淋漓,越打越振奋。她的身侧,不知不觉已逐渐围拢起了小队的骑兵卫,以她为尖刀,正向外突围。
李宁玉地目光再次扫过顾晓梦时,却蓦然一凝。
再好再锐利的刀,在不断的交锋中亦不可能一直保持锋利。小姑娘身后的骑兵卫,却似有意无意,将她一直顶向最前面。。
冷厉的目光紧盯了一会,李宁玉握紧缰绳,咬着后槽牙掩下心头的情绪。她提刀一拍马身,紧夹着马腹蛮横地挤开亲卫的保护圈,前冲补上了被犬戎冲出的一个军阵缺口。
不仅为顾晓梦,更是因为,战场上不该这样!
“殿下!”原拱卫在李宁玉的亲卫陡然一慌,但李宁玉的决绝背影,没给他们有一丝推诿的机会。李宁玉将自己压上,彻底唤醒了骑兵卫渐弱的气势。
理智尚存的金生火,似发现了前方队伍的蹊跷,但更注意到了,犬戎军自大的懈怠。他心头一跳,大吼着鼓动身边的人,有条不紊地组织军阵向前突围,试图冲破犬戎骑兵的束缚。
以犬戎围困的力度,如此效率低下的战法,他们只要冲出去,就一定有机会!事到如今,金生火依旧愿意相信,也只能相信,李宁玉是有所准备的。
骑兵卫在他的强力嘶吼命令下,逐渐寻回了章法。众人齐心协力,以刻入骨髓的惯性,将军阵之法重新组建,顽强地抵抗住了犬戎军。冲入骑兵卫军阵中的犬戎骑兵,被骑兵卫艰难地逐一绞杀。
赵老三喘着粗气,以一杆枪,死命抵挡着一侧犬戎骑兵的攻击。再瞥见刚冲过他的顾晓梦,忍不住嗦了嗦牙花子。
情之一字,当真害人不浅!都这时候了,顾晓梦还往吴志国那凑呢?!
外围的犬戎骑兵,如金生火判断的那般,一时根本难以对骑兵卫的围剿插上手。
犬戎军虽人多,但地段再广阔,骑兵林立,围困对方的空间却是有限的。真正有效打击着建阳骑兵卫的,只有最里面那一圈的犬戎军。于犬戎而言,也许最大便利之处是在于,他们就能很快替补上伤亡的自己人。
金圣贤察觉到了问题所在,但遗憾的是,他无法解决这个问题。拼杀而上的犬戎无法再退开,他们若退,建阳骑兵便能进!气势便会越高昂!
信任不了犬戎骑兵的灵活谨慎,便只能靠死办法。反正在绝对的实力下,任何反抗都只是延缓被剿灭的时间而已。
犬戎的将军们稳坐泰山,嘴角已露出了不屑的笑。犬戎军有生力量源源不绝,骑兵卫却毫无后继,怎么看,这场不对等的围剿结果,都没有任何悬念。
眼中只有核心圈子战况的他们并没有发现,他们身后老实本分的仆从军们,低垂的脑袋眸光闪烁,眼里散发的光芒并不老实。他们正在悄无声息地,对最后一排骑兵身下的马做着什么小动作。
仆从军们手脚轻巧,做的隐蔽而小心翼翼。一直被仆从军照顾着的马匹们,乖顺地没有发出一声嘶鸣。
从未把仆从军放在眼中的犬戎骑兵们,更加没有注意身边是否潜在威胁。就不知,这股威胁会什么时候爆发了。
另一边,骑兵卫的危机,已经正在悄然到来。
不论是前方拼命冲杀的吴志国,嗓子眼儿冒烟的金生火,还是犬戎后方仆从军中焦急生恨的人,都在硬挺着。一切,都不已个人意志而转移。
血液、杀意,已在这片大地上肆意开来。弥漫着的无形气势,连枯草地上的雪和泥都要礼让三分。渐渐地,血晕开了雪。
心绪激荡的顾晓梦,逐渐习惯了战场的节奏,还体验了一把将军梦。但她也没忘,她的目的是突围。李宁玉有亲卫护着,她只有冲开一条路就行!
左突,右进。从一开始的硬碰硬后,顾晓梦很快学会了借力打力,学会了从刁钻的角度,用严谨的力道解决眼前的敌人。但盔甲的关节处,她的身上还是多了多处伤口。
顾晓梦耳朵微动,立马敏锐地伏下身。她快速的反应,躲过了侧后边来的一枪,之后又顺手一拽,借着马速的力量,一把将人拽下了马。
不用顾晓梦再补刀,在战马飞扬的战场中,在随时有马蹄踏过的地面,一旦摔落下地,基本有死无生。
顾晓梦笑意盈盈地掂了掂刚得来的长枪,满意地反手将刀插入鞘中。
卷土重来的犬戎骑兵再次向她围拢而来,顾晓梦明眸流转,握着新得的枪杆微磕马肚再次前冲,豪气万千地猛然一挥,枪尖从对方头部如暴风横扫而过,暴虐地气势将对方生生逼退。
顾晓梦的一双星眸有如雨后晴空般,更亮了。她唇角勾起,横着长枪再次迎战。一把枪杆,在她手中忽前忽后。早些年学过的回马枪,在几次生涩过后,越舞越顺手,越舞越快。连她身边的骑兵卫,都不好再往上靠了。
她身上的银甲早不是一开始的整齐干净,就连她座下的马蹄上都已染上血色。挥舞着长枪,比先前更是占尽了便宜。
不比顾晓梦的越战越勇,李宁玉额间沁出汗渍,姣好的容颜越发苍白。她咬着牙,紧握着剑柄的手已经绑上了布带,动作机械而沉重。
李宁玉的耳畔仿若再听不见杂音,意识深处,只剩下自己沉重的呼吸声。心脏,在竭力地跳着。她的凤眸,依旧紧盯着侧前方的身影,手中挥剑的动作,艰难却未停歇。
几丝青丝,从李宁玉的头盔中偷偷散落。她紧抿着唇,拼着耗尽体内的所有力气朝前方靠近,无心去管这些旁枝末节。
等战事结束,定要好好教训小姑娘一番,叫她这般轻易就着了人的道!李宁玉艰难地咽着喉咙,心口犹如拉着风箱。李宁玉又瞥了眼前头意气风发的人,忍不住暗暗磨了磨后槽牙。
顾晓梦终于从侧边赶上了最前头的吴志国,她英气的眉梢微微上翘,觑了眼吴志国。
几息间,密密麻麻的犬戎骑兵再次迎面而来。顾晓梦锁紧视线,无意识地舔了舔唇,唇角不知何时染上的铁锈血腥味,在鼻腔中炸裂开。
动作已不知慢了多少的吴志国,面无表情地移开目光。他转过菱角分明的脸颊,眼底目露精光,唇畔无情地扯了扯。
大约,是时候了。
“砰!”
一簇响箭,从被包围的骑兵卫队伍中,飞冲向空中。
李宁玉猛地抬头,心头一震,这不是她的安排!蓦然回首,见得射出响箭的那人,李宁玉心中的不安逐渐扩散。
她的动作顿住了,她对面的犬戎骑兵手上却半点没有停留。他狰狞着的笑脸上,是兴奋,是激动,更多的是残忍。
李宁玉眉头微蹙,左手霍地传来的痛感提醒着她,这里是何处。
若不是亲卫反应及时,方才匆忙间用手挡刀的她,恐怕就不止是被划伤那么简单了。再次抬眸,李宁玉右手手中的剑握得更紧。她沉下了眸,不再保留力气,一磕马腹就是前冲。
一直警醒的金生火望着这一幕,眉心微蹙。
就当所有人猜测着那支响箭的含义时,没过几息,答案便自动浮现了出来。
骑兵卫的前方、犬戎军的背后,轰隆的马蹄声越来越近。
如犬戎军出现时一般,所有人首先看到的,是高高飘扬的旗帜。草原部族的旗帜,大晋朝的旗帜,夹杂在一起分外惹眼。
犬戎军一惊,金圣贤面孔酱紫。对方冲着他们弯弓搭箭的动作,充分地说明了对方来者不善!搞不好,是想一网打尽?!
“射!”
一声高呵的长音落下,传令军旗帜一挥,箭雨向犬戎军迎面射来。
不同于正常情况下的仰射,他们箭枝的角度近乎平行,甚至不需准头,直往犬戎那满满当当的方阵射去即可。有一个算一个,射不到人也能射到马!
战场一片混乱,被射中的马嘶鸣着,马蹄刨着地面将身上的人甩下,甩着马尾就跑。
犬戎军也没好到哪去,不幸被射中要害的人哀嚎一声就落了马。大部分来不及再去寻盾牌的人,唯有以武器挡箭。但有几人,能以武器抵挡箭雨?不因此误伤友军就算好的了。
犬戎军后方的是骑兵卫,骑兵卫再后方的,还是犬戎军,犹如层层夹心馅饼。因视线阻挡,后方的犬戎军虽也拿出了弓箭,却不敢轻易射之。
吴志国与他的前锋一点没停顿,趁这犬戎军下意识的停滞力道迸发,狠狠地来了个挥刀痛击!趁他病,要他命!
勒住了缰绳的顾晓梦,狐疑地瞅了眼吴志国。玉姐是有什么计划她不知道的?顾晓梦抿了抿唇,眼中泛起一丝情绪,但很快又回过神,继续向犬戎军冲杀。
等结束后,她再问玉姐好了。
顾晓梦手中长矛舞动没几下,前方的犬戎军快速散开包围圈,从两边往后方本部集合。被犬戎军裹挟着退去的金圣贤到底没那么蠢,不退或者向前方汇合,他们必将陷入前后夹击之中。
但,还是不甘啊!就差一点,就差一点!
金圣贤瞪着草原骑兵方向,愤恨难休。为什么偏偏在这时?他都已经看到李宁玉了!骑兵卫都被灭了一半了!为什么偏偏是什么时候?长生天为何对他人那般仁慈,唯独不肯对他好哪怕一丁点?!草原骑兵,又怎会出现在这里?!
明明,明明犬戎前往草原的人昨夜还回报说一切顺利!
犬戎军渐渐散去,骑兵卫渐渐出现在草原骑兵视野之中。草原骑兵,也出现在了冲在最前头的顾晓梦眼里。
顾晓梦望着那连片的熟悉旗帜,微怔过后激动万分,心口的欣喜之情弥漫四散。顾晓梦四处张望着,猜测着来人是谁。
“郡主可安好?属下奉命前来接应郡主!”对面为首的白袍小将,还未到骑兵卫阵前便朗声大喊。真心实意地,为救出顾晓梦而欣喜。
顾晓梦唇角肆意飞扬的笑凝固在了脸上,盯着那逐渐靠近的白袍小将面孔,心下一坠。怎么会是他?父王怎么会让他来?
白袍小将,竟是白小年?白小年是谁?他,是玉姐的人。。
顾晓梦艰难得认清了这个事实,白小年一口叫破她的身份,那玉姐,岂不是更早知道了?不安的情绪,在顾晓梦心底缓缓滋生。
不!不对!军中只有她与李宁玉两个女娘,白小年若得父王告知,必然知晓她。。
“晓梦,小心!”
清冽而熟悉的声音,将顾晓梦脑子里仿佛是一团浆糊的东西冲破,像是注入了一道光,但。。晓梦?顾晓梦清明的眼神中带着些许茫然,拽着缰绳,长枪收于身后,缓缓回转过马身。
“晓梦,躲开!”
李宁玉催着马,向来自持的脸上是惊骇、是担忧。那双深幽的眼眸,是顾晓梦所熟悉的、喜欢的,却又突然觉得陌生的。
晓梦?原来,不是她听错了。原来,不是萧梦。。
“咻!”
破空而来的一箭,擦过顾晓梦的盔甲,溅起火花,又嗤地狠狠扎入了顾晓梦的手臂。顾晓梦的臂膀为之狠狠一颤,伴随着剧痛感的,是恍然大悟。
原来,玉姐叫她是因为这个。
顾晓梦手中的枪杆,缓缓地无力坠落。怀疑、委屈、肩膀也痛。但这些都不敌,那道奔驰而来的身影。顾晓梦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人脸上关切的神情,眼眶瞬间就红了。
一切都发生在瞬息间,但又仿佛是几个甲子的时光。
李宁玉再顾不得威仪,顾不得金生火代替她发号施令,顾不得气势磅礴的草原部署,顾不得身后合拢的犬戎军中猛然爆发出的暴乱,顾不得她的计划是否已经完成,以极快的速度,从马上飞跃而下,接住了从马上缓缓倒下的顾晓梦。
...
时光若能倒退,我多希望它停留在昨夜。即使战事未明,即便寒冷与疲惫如影相随。
我无比庆幸,在这时紧紧拥抱住了你,却又觉得该后悔,不该任它如蜜糖甜入骨髓,难以戒断。我本可以忍受清寒,如果我未曾见过暖阳。。
小剧场:
李宁玉:她是自己人。
金生火:哦,原来是草原小郡主啊。
吴志国:哼。
顾晓梦:阴阳怪气的哼什么?可是,为什么我在最后??玉姐,等我冲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