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浮-沉2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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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生火不明白，李宁玉为何坚持要在此停留？就算黑夜到来，就算重伤者颠簸在马上，不利于养好伤口，但身后的追兵对他们来说不是更具威胁？
犬戎精锐来的那么快，对方的行军速度，远比他们想象的快的多。
若骑兵卫们在停留间松散下来，心口那股气泄了，他们还能亡命天涯还有战意吗？孰轻孰重，李宁玉应该很清楚才是。
所以，她一定有其他目的。
金生火远远地瞅着李宁玉和顾晓梦的背影，眼中明灭不定。抬头再次看了眼什么都没有的黑夜，他唇角扯了扯，放弃了再去询问李宁玉的意向。
帐篷一角的阴影处，吴志国唇色苍白无血，衣甲下鼓囊囊地是缠着厚厚的绷带。他目光阴鸷地再次瞥了一眼李宁玉方向，鼻翼深深鼓动了两下，转身便没入了帐篷之中。
......
翌日，太阳刚从地平线里缓缓跃出，骑兵卫就已收拾好行囊，准备离开。
金生火皱着眉，快步寻到李宁玉。他刚刚才知晓，骑兵卫的斥候到现在还有几个未归。这时候，这种情景，绝不会是简单的迷路！也绝不是好兆头！
李宁玉深吸了一口气：“哪个方向？”
金生火瞥了一眼她身后的顾晓梦，沉重地道：“后方与前头都有，尤其是，草原四部的集结方向，全都未回来。”
顾晓梦浑身血液仿佛凝滞，脸色变得比李宁玉还苍白。为什么不是后方？为什么会是前面的草原四部方向？原因，或者说答案，似不用多说。现在，不过是应证了而已。。
可是。。
李宁玉眉心微蹙，不动声色的挡住金生火的视线，干脆利落地下了命令：“令，全军照常按预定路线撤退，马上出发！”
“殿下，还朝着草原方向？”
金生火看不懂了，如今的情况，就算草原四部没有撕毁了协议，但犬戎可能也已形成了合围，为什么李宁玉还要。。
“全军戒备，立即出发！”李宁玉的声音冷了下来。
金生火凝重地对上了李宁玉的眼睛，少顷后，他吐出一口浊气。点了点头，便躬身行礼离开。他信了李宁玉这么多次，还差这一次？如今大家就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他总归已经完成了自己的职责，其他的，只能看。。天意了！
顾晓梦脑中一片混沌，强撑着若无其事，撇过头不去看李宁玉。可心却像是被丢进了湖面的冰窟，寒凉而窒息。
就算不去看，不去想，该发生的也都在发生。顾晓梦捏紧手里的刀，心口一时陷在乱七八糟的情绪中，找不到解脱的出口。
将她的模样看在眼里的李宁玉，眉心拧得更紧了。还未到终点，下什么定论？李宁玉有心想教育一二，但到底不忍苛责。
小姑娘有多失落，就说明她有多不愿与她为敌。罢了，小姑娘还小。
“走了。”
李宁玉语气平静地拉过顾晓梦的手腕，平静的上马，平静的坐在她身后，自然而顺手地将人护在了怀里。
有些事情只有去亲自经历才能明白。
顾晓梦挺直的背，在靠到李宁玉一如既往的怀抱时，不由自主软了下来。
虽隔着盔甲，但感受着李宁玉环着她的力度，顾晓梦忍不住开始心酸，眼眶微微泛红。只是倔强的抿着唇，不愿在李宁玉面前失态。
“在未来没有到来前，自乱阵脚，是不能解决问题的，想象永远与现实不同。”李宁玉在小姑娘耳后根轻声地耐心教导。
一股熟悉的痒意，从耳朵向心头蔓延，小姑娘的俏脸涌上了淡绯色。她嗅了嗅鼻子，分外乖觉地点了点头，暖意在心口缓缓流淌。
理智回笼，顾晓梦突然想到了一事。父亲知道她的行踪，怎么可能让部族的人来围剿？说不准，还能来救她？！想到这，顾晓梦神色稍霁，冷凝木然的眉眼渐渐恢复了光彩，眼珠子咕噜噜地转着。
李宁玉低眸看了她一眼，微微一笑。
两人没有发觉，她们的行为有多亲密，有多暧昧。或者说，她们早习惯了彼此的身体接触。但暗暗盯着她们的人，心里却是另一番滋味了。
大晋的长公主殿下李宁玉，是出了名的冷淡性子，什么时候习惯与人有如此亲密的肢体接触？
赵老三已没了心思顾忌这些，前头未回来的都是他手底下的兄弟。连响箭的警告信号都未传出就没了踪迹，这怎么可能是意外？
全军警戒的气氛，加上斥候军的几人失踪，让骑兵卫们都绷紧了神经，完全不会似金生火担心的那般，因一时的脱险就卸了气。
.........
平静和安稳，在战时终归是奢望。
未跑出三十里，高昂而特殊的号角声就从前方响起，而后逐一向四面扩散。前方的地平线上，肉眼可见的是齐头并进犬戎骑兵。骑兵阵列的前面，高高竖着的，是被风吹得笔直的犬戎军旗。
也许，这里曾是牧羊的绝佳之地。
一望无际的荒草地，平整而广阔，十分适宜大部队迅速安全的战略转移，却也正好适宜，围追堵截。
李宁玉率先勒住战马，骑兵卫随之动作，整齐的赏心悦目。
金生火却一点都不觉得赏心悦目！此时就该趁形势未稳前冲突围才是！又不是不知道犬戎军的狼子野心？金生火的太阳穴突突直跳着，紧拽着缰绳，回望向李宁玉。
李宁玉凤眸微眯，面无表情地环顾四周，似在寻找对方的主帅所在。
包围着他们的犬戎骑兵，尽皆是目光炯炯，有序而缓缓压缩着包围圈，就像在压缩着骑兵卫的生存空间。骑兵卫众人的心，被紧紧揪住。
金生火不知李宁玉是什么意思，却也只能跟着咬牙跟着缓缓停下，略感焦躁的心，随着犬戎军的压制，犹如被打开一丝缝隙，怀疑着的心产生了动摇。但余光瞥见骑兵卫们脸上的神情，金生火心神一凛。
不，不能这样下去！
与李宁玉对视了一眼后，金生火磕着马腹上前。挺直的腰背，将文武相通的仪态发挥的淋漓尽致。
“不知前方是哪位将军？可敢现身一见？某家，乃建阳骑兵卫参军，大晋右司郎中，金生火！”
隐在军中的金圣贤，脸上露出些许嫉妒与恨意。
参军、右司郎中？这是他从前如何努力，都难够到的官职啊！若非如此，他怎会寻求其他出路？人和人的差距为何就这么大？！
本未打算出面的金圣贤，冷哼一声一磕马腹，从军中缓缓而出。
见着眼前的金生火，金圣贤的眼底又转现出疯狂来。他努力挺直腰背，努力保持自己的风度，不甘在任何一方面落入下风！
全军众目睽睽之下，他这一出阵定要做的漂亮！定要讨得一个好彩头！
夏将军虽然死了，军中不难的将军还有许多。但只要这一回他赢了，谁还在意那些？至于没了头的夏将军，呵。甘做出头鸟的的人，就不要怪别人利用他立威！
如今，迂回包围的大部队终是合围了！他们，能朝哪逃！他的目的，就快完成了！
“吾，乃犬戎统帅金圣贤！”金圣贤扬声高呵，一股血勇之气，带着得意随之直冲天灵盖。头顶悬着的利剑，胸口的愤懑，此刻全都如乌云散退。
不等金生火搭话，金圣贤勾起一抹含蓄的笑，扫视着骑兵卫的目光，是赤裸裸地高高在上：“听闻大晋长公主殿下再此，何不出来一叙？让我等，也好见识一下。”
骑兵卫中的顾晓梦狠狠地剐了眼金圣贤，若不是情况特殊，她真想冲上去就是赏金圣贤一大巴掌。什么眼神，比赵老三的眼神更讨人厌！
李宁玉环着小姑娘，唇角微微一勾。小姑娘确实安分了许多，不再那么冲动了。
往日冲动的人不再冲动，可惯于沉默的人，却忍不了了。
队伍前方的吴志国眼神冷厉，弯弓搭箭，动作如行云流水。不等旁人反应，箭，已经射了出去。
“咻”。一箭破空，嗡鸣夹着风声，刺人耳膜。
金圣贤的笑意凝住，瞳孔骤缩，头皮发麻的瞬间，一个激灵就是后仰翻身。马声嘶鸣，“砰”地一声，金圣贤狼狈地趴倒在地。
他微微喘息着，平复着身上的疼痛感，缓缓抬起粘上了冰雪的脸。他的后脊背已经一片寒冷，只是再回过神，金圣贤咬着压根羞怒交加。
不仅是他现在丢脸的姿势，不仅是其他人看他的眼神，更是因为看见，地上射入了地里的这支箭，有犬戎的印记！
该死的夏将军！
犬戎军很快反应过来，拉住受惊了的马，盾牌立起，将他们的统帅护于身后。即使许多将军不喜金圣贤，但也不能刚开始就死了统帅。。
“传令，全军出击！除了李宁玉，建阳骑兵，一个不留！”被护住的金圣贤，饱含了怒气的声音破了音听着可笑，可全军动起来的犬戎骑兵，却一点都不可笑。
伴随着金圣贤这一声令下，吴志国的马发足狂奔，边跑边再次射来一箭。
“噔”地一声，箭枝狠狠地射在了盾牌上，将那个持着盾牌的人射的一个踉跄，只差几公分，这支穿透了盾牌的利箭，就能让他透心凉！
金圣贤额头冷汗直冒，他离盾牌，也只隔着一个人而已。抬起头，从盾牌缝隙中，金圣贤正巧看见了吴志国充满狠戾而冰冷的眼神。他不自觉吞咽了一口空气，愤怒失智的眼神，逐渐恢复理智。
吴志国的英勇行为，带动的骑兵卫们大为一振，不等号令，便随之怒吼狂奔。已在包围圈，他们可没奢望，对方会这样放他们走。既如此，不如背水一战杀个痛快！
狂奔中，吴志国的眼神依旧犀利地盯着金圣贤，犹如在看待自己的猎物。眼神中的杀意，仿若无声而嚣张地吐出三个字，你等着！
心口愤懑得吴志国，已经等不及李宁玉下令了。他的箭，他的眼睛，向来如他的刀锋一样准一样利！杀！杀！杀！
攻其不备出其不意，不正是李宁玉曾用过的招术吗？
反应过来的金生火除了咬咬牙根，已没有别的选择，只能随着吴志国压上全军。比起斥责吴志国，还不如拧成一股绳，快速抽刀来的有用。
军中一个不安定因素被殿下稳住了，没成想，另一张杀牌却是爆了出来。美色，果真是要人命啊！
不过，被遗忘在心底的凌云之气，似乎也随着生死时速的狂奔中，在金生火心底缓缓绽放。
收缩了包围圈的犬戎军，离他们已不远，这，也算是机会！不过清醒之余，金生火又高声呼和，让李宁玉的亲卫护着她往军阵之中冲。
骑兵卫们在高昂的气势中，自动沿着往日的军阵，默契十足地，给李宁玉留开一条道。
李宁玉第一时间就配合了众人，身体力行顺着裂开的军阵缝隙扬鞭加速。还好，她如今的骑术已大有提升，只是顾不上身体的不适了。
吴志国的冲动，令她也没得选。骑兵卫犹如一个整体的大滚轮，吴志国要进，她若退或停滞，那便是将这个大滚轮拆了。
只片刻，李宁玉便明白了吴志国想做什么。随着骑兵卫的快速冲锋，随着他们离犬戎本阵距离的缩短，犬戎军想列阵羽箭齐射，怕是来不及了。
迎面的犬戎军还未展开队形，就快迎上骑兵卫唯有接受短兵相接。而骑兵卫身后的犬戎军，也怕误伤前方友军，不敢再齐射。
这是金圣贤的漏洞，是他大意自傲的漏洞。
距离的缩短之下，围剿的法子，只剩下全军硬上一条路。而犬戎人数众多，却是骑兵中还夹杂着仆从军形成的人流。
人越多，便越混乱。这，该是吴志国寻求的一线生机。拼杀出一条血路，突围送她走。李宁玉眼神复杂，沉默着将手里的缰绳握的紧紧的。
“玉，，我换。。马，你，，一下。”顾晓梦的小脸被冲锋吹的变了形，眼见前面两方开始撞上，警觉的明白，接下来她们要面对什么。
逃跑必须保持速度！两人一乘，多少有碍更快的速度。
顾晓梦用力吹了一个口哨，她的马便冲了过来。
嘈杂冲天的喊杀声中，李宁玉尽管没听清顾晓梦说的话，却明白了她的意思。抿着唇放开了手，心中随之一空。
小姑娘便灵巧的一个翻身，上了她的马。
骑兵卫众人，犹如一层又一层的蚂蚁，将中间的李宁玉护的稳稳的。但随着与犬戎军的相撞，外围层层保护圈在逐渐的消耗。
眼见着骑兵卫的伤亡，李宁玉咬着后槽牙，眼中第一次有些后悔，未将所有计划告知，才陷入了如今的局面。
兵器相接之声，喊杀之声，让身在其中的人大脑恍惚了几分。顾晓梦挥舞着刀，红着眼，不自觉又前冲了几分，挡下一个犬戎挥向骑兵卫袍泽的长枪，整个人如成了骑兵卫的一份子，随着骑兵卫所属冲锋而冲锋，理智逐渐不复存在。
这，才是真正的乱军！
李宁玉紧盯着她的背影，两颊的软肉咬得更紧了，心头抽紧着唯有努力加速。
犬戎到底人数众多，已有犬戎骑兵冲进了骑兵卫的军阵之中。骑兵卫众人，就仿佛是昨日被他们围困的犬戎敌军。
众骑兵卫眼底冒着的红光，是映衬着袍泽身上溅出来的鲜血，脸上的红，是激荡在心尖的不甘和愤怒。
理智？围困里的人，不需要理智！
小剧场：
顾：玉姐，我感觉她像是想把我写挂了？
李：不会，除非她想被寄刀片。
我：瑟瑟发抖，稍等稍等。。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浮-沉2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