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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浮-沉2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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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晓梦眼尖的,就瞧见了李宁玉已经结束了短暂的战后汇报,正朝她这里走来。
昏暗的石滩地里,李宁玉走得磕磕绊绊,又平平稳稳。之所以说平平稳稳,是因为她那张脸的表情,她的气息,没有一处看着不稳。。
顾晓梦脸上的寒霜稍褪,下意识地咬了咬唇,仍僵着脸。心里隐隐有种悸动,又有些。。不自在的别过了脸。
赵老三不是顾晓梦,他哪敢同李宁玉甩脸子?在他看来,李宁玉的表情,着实算不得好。
想起李宁玉前面对他若有似无的警告,赵老三浑身皮一紧,讪笑着起身,躬身抱拳:“殿下,您过来,是有什么需要我。。”
“赵校尉,回去该把你的名字改回来了吧?”
李宁玉背着手,黑暗中的眼眸寒气逼人,微扯着的嘴角,没有一丝温度。提起的事,更是让赵老三有如寒芒再背。
赵老三面上尬笑着:“对,殿下您说的对。我以前,主要是名声不好,实际也没干什么坏事,自然是要改回原名。”不过解决这事,就绕不过放他入了军还做到校尉的窦思。。
赵老三撑着厚脸皮,试探地问:“那将军。。会不会?”会不会被他牵连?
李宁挑了挑眉:“军功在身,你自己该处理的后患就该处理了,关将军何事?你这样如何请功晋升?”窦思一介国公,是他这点小事能牵连的吗?
赵老三大喜过望,嘴都快咧到耳后根了。再次对李宁玉拱手躬身行礼,低头行礼起身时,对顾晓梦丢了一个自求多福的眼色,转身就快速退走。
他也是曾混迹于市井的,他可不傻。就像他知道窦思大概是不会因这点小事受影响,李宁玉也不至于为这事特意来同他说什么。
估摸着,是因为顾晓梦这两次在军中的“勇猛无敌”。
顾晓梦斜瞪了赵老三一眼,跑得这么快,李宁玉有这么可怕吗?什么眼神?哼。
此时的一小片石滩上,只剩她们两人,一高一矮得两人中间,隔着一步的距离,背影是同样的削瘦。石滩边寒风刺骨,空气因沉默而渐渐凝结。
顾晓梦僵了片刻,轻嗅着冰凉的空气,心不甘情不愿,又老老实实地向李宁玉低头施礼。就算无人听见,但她们仍在众目睽睽之下。
李宁玉心口的怒气,随着她的动作,流转着卸了大半,只剩一点,颤颤巍巍地悬在心口。只是目光从顾晓梦手里的刀身划过,她眼神里的阴霾又深了几许。
“擦干净了?”李宁玉眸光清冷,语气微扬。
顾晓梦握刀的手一紧,黑夜里,抬起的眸子里是李宁玉看不清的神色。她努力压制着,但胸膛里的倔强、委屈却仿佛越积越多。
“擦干净了!”
负气般的口吻,刺猬一样的态度,让李宁玉负于身后的手握成拳,克制的血液忍不住开始沸腾,眼底也透出些难耐的情绪。
“萧梦,你知不知道你现在是在哪?知不知道你自己在做什么?”
顾晓梦呼吸深沉,紧握双拳:“殿下又想说我哪里做错了?杀敌也不行了?杀敌难道不也是保护殿下吗?”
“杀敌?!”
李宁玉上前一步,忍不住的怒气夹着凌然的气势,直扑顾晓梦面门。
“看来你还知道我在说什么。”想到战场上的凶险,李宁玉脸色又冷了几分。
“杀敌,是靠谁一个人逞英雄吗?若非旁人助你,你还能好好的站在这吗?你以为,这些能震慑你部族的凶恶犬戎骑兵是那稻草人,立着任你砍杀吗?”
顾晓梦心头一刺,一手握着刀,一手握成了拳,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李宁玉的脸,近在咫尺。近到顾晓梦能看见,她冰凉琉璃眼眸里的自己。她顾晓梦,怎的这么狼狈了?
夜色下,顾晓梦盈盈杏眼中泛着水光,眼角微红却强自倔强着。怎么看,都像受了欺负。
不过是稍稍牵制了些李宁玉亲卫的精力而已,她顾晓梦既不是傻子,也不是软柿子!不是也杀了许多敌人吗?冲出去那一瞬,顾晓梦就知道自己冲动,可那又如何?但原来,李宁玉对她的宽容也不过如此,到此为止。。
顾晓梦鼻翼微动,嘴角嘲讽地一勾:“我知道了。殿下放心,我不会再做这种无用之事。”她才不会,再去做这种无所谓的试探!
无用之事?所以,顾晓梦是为什么?
顿了顿,李宁玉喉头微涩着放缓语气:“我不知你是为什么,但敌人杀得再多,你若死了,就什么意义也没了。”
顾晓梦微怔,心防上竖起的尖刺渐收,沉寂的眼中缓缓绽放出光彩。一种酸涩感,缓缓从心尖蔓延到鼻尖,只那么一瞬,顾晓梦眼眶里的水气就凝成了珠,一颗接着一颗汹涌地滚落。
明明,明明李宁玉不假辞色的时候她都没哭,现在哭什么?脑中空了一片的顾晓梦,稍垂下昂着的脑袋,眼泪却愈加娇气地越流越多。
“你,哭什么?”李宁玉美眸里闪过一丝不自在,语气第一次有些不稳。
眼含水光,脸上还挂着眼泪珠子的顾晓梦,倔强又可怜兮兮的发出一声轻哼:“殿下,这个,你也管?”
李宁玉抿了抿唇,许是感觉到了顾晓梦潋滟眸子里的委屈,许是。。她舒出口气,抬手默默给顾晓梦擦了擦泪。
蓦然的触碰,让顾晓梦耳尖不自觉一动然后渐红,但脚尖依旧跟钉在地上似的,一动没动。
对上顾晓梦逐渐明媚的眼睛,李宁玉仍停留在她脸颊边的大拇指指腹,不由轻柔地捻了捻。心口拥堵着的某种情绪,终战胜了理智。
“接下来会更危险,你,别闹了,不想活着回去见亲人吗?”李宁玉既温柔又无奈。不管什么原因了,等一切结束再说。。
“我没闹!”顾晓梦不服气地反驳,耷拉的眉再次扬起。
李宁玉一手仍抚着她的脸颊,手指尖清晰的温度,让她的心也跟着暖了起来。一个念头不可遏制的升起,望着她的眼睛,轻声问:“那是为什么?”
莫名的,顾晓梦一阵的心旌摇曳,犹如被蛊惑般直愣愣地看着眼前人。“父亲说过,任何外在的一切,都比不过人自身的实力。有了实力,才。。”
“有了实力,才有一切。才能守住牛羊,守得住家。”停顿片刻,顾晓梦快速补上了残缺的话语,看着李宁玉的目光真挚而诚恳。
反正。。总归差不多!
李宁玉收了手,眼眸复杂地笑了笑:“我知道了。”
顾晓梦目光闪了闪,心跟着一空,感觉仿佛错失了什么。。
敛去了心中的杂念,李宁玉淡淡的看向远处的黑暗。
“变得强大,不止是武力的强大,还有你意志的。人要学会克制自己欲望,不为眼前看到的所惑,究其根本,谨守本心,熬过黑暗,这才是真的强大。”
话是大道理,但。。顾晓梦皱了皱眉,不,这不是她想要的。
“更深露重,早点回去休息吧。”李宁玉转过身,脸色已恢复平静。她还以为,顾晓梦说的无用功,本质是在试探什么。原来,是自己想的太多,也对,也好。。
“李宁玉!”
顾晓梦忍不住紧拉住她的手腕,心脏跳动得越来越清晰。眼底的光彩,闪耀的似一团火,一簇光,一颗星。
“我想变得跟你一样强大。”
“我会变得和你一样强大的!”
或许现在她还分不清,心中忽明忽暗的那种感觉是什么,但她不喜欢李宁玉说话的距离感,本能的,想要冲破这种距离感。所以,她说了一半真话。
至于另一半,是顾晓梦已然明白,父亲曾说的一句话是什么意思。只有变得足够强大,才得到自己想得到的一切,才不会被夺走属于自己的东西。
第一次与李宁玉对视时,顾晓梦就仿佛窥见了彼此隐匿在皮囊下的心灵,那是一种心灵相触的愉悦感,之后的接触更是。这是一种她想要抓住,不想错失的东西。
虽然这几日,这种东西让自己心情不那么美好。但顾晓梦有种直觉,李宁玉跟她是一样的!
李宁玉望着顾晓梦眼里的光彩,突然觉得,自己的决心,也许并没有想像中那么坚决。。
……
犬戎军营一角,金圣贤的帐篷里,他面色苍白的给自己倒了一杯水,一杯接着一杯连喝了三杯,胸膛喘着的粗气才稍平复了些。
从怀里拿出一张纸条,金圣贤的手又抖了抖。来犬戎十多年,他差点都快忘了,他是怎么来的这了。
他本以为,让犬戎攻入建阳,威逼大晋北部是轻而易举的事。没想到虽挑起了战争,却在这建阳城外僵持住了。
没错,战争就是他金圣贤故意挑起的!粮仓也好,那位贵族子弟也罢,但现在,却没有达到预想的结果。
再次抹了抹额头上沁出的冷汗,金圣贤咽了口唾沫,镇定下心神。
那人要他以犬戎之势,配合西南边的行动,就是为了让大晋两头难顾,要让刚刚一统没多久的中原大地,再次出现缝隙。
只是如今,西南的战局已经稳住,待李铭诚带的人彻底适应了西南的潮湿气候,他们再想要扳回去,岂不是难上加难?所以,如今北境的局势,就愈发显得重要。
金圣贤苦笑一声,早知。。当初何苦为了一点利益,不得不一步步走到今日?只是妻女在对方那,他早没有退路了。
现在,不能再顾忌那么多。。金圣贤咬了咬牙,眼仁里现露出一丝犹豫,一丝狞恶,最后,只剩下不服气和幸灾乐祸。
若不是李宁玉,他计划的一切本都还算顺利。但这一次,李宁玉,不管你如何诡计多端,你一定逃不掉了!不得不说,亲手将一个天才扼杀在摇篮里,十分地令人痛快!李宁玉,别怪我!是你不该来,你这种人存在,就是对自己这些人的嘲笑!
金圣贤嘴角的笑又化做了得意,眼里的光芒,使他的笑看起来分外诡谲。他倒想看看,这回李宁玉会如何落子!
............
骑兵卫又一次在荒原上伏击了犬戎军后,金生火坐在帐中思索着,神色深沉。
为什么?为什么这几次犬戎人前来追击的骑兵批次多了,人数却反而越来越少?难道是因为建阳军在侧的牵制?不,建阳关卡于大晋的战略意义,窦思比谁都清楚。建阳军的人数不敌犬戎军,也是事实。再加上李宁玉的策略,窦思根本不会这么做的那么过。如此情况下,为什么犬戎军反而变少了?
金生火敏锐的嗅到了其中的危险,他立马唤来文书,要将这段时日所有与犬戎军的遭遇,全都整理出来!
半个时辰后,金生火、赵老三、吴志国齐聚李宁玉的帐篷。
金生火判断,从这些时日犬戎频繁却量少的追击兵力的动作来看,犬戎恐怕是用这些人的生命为代价,要准确掌控骑兵卫的所在区域和方向。
犬戎既然下决心掌控骑兵卫的所在,必然就是为大范围围剿做准备!犬戎豁出去了?!那他们,就是时候该撤了!至少,要先跑出犬戎可能已经围成的包围圈。
建阳城虽在侧,但建阳军不是犬戎,草原四部行动未明,为了后方府州,建阳军是绝不可能豁出去来救的!
赵老三与吴志国并非蠢人,闻言先是一惊,但略一思索,就都沉默着认同了他的说法。这段时日,犬戎军确实诡异。
不过,赵老三对金生火猜测建阳那不会动的说法,表示坚决反对!他相信,自家将军,绝不会眼见此等情况,致李宁玉与骑兵卫于不顾!
吴志国懒得理会赵老三和金生火,更加纯粹的表示,不过来一个杀一个,来一双杀一双罢了!
顾晓梦站在一侧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双拳难敌四手,蚁多咬死象好不好?莽夫!还好,是李宁玉在指挥。
“诸位莫要忘了,我们还有人。”李宁玉一派镇静自若,清冽的声音,让帐中立马安静了下来。
金生火微顿,神色深幽的看着李宁玉:“殿下,他们当真能靠得住吗?当真,存在吗?”骑兵卫这些时日历经多少战?对方可有一点冒头?他早就在怀疑,李宁玉说的这队人,是否真实存在了!
李宁玉身子微微前倾,面色带笑,自信而笃定:“当然!本宫说过,本宫从不做无所谓的冒险。”没有底牌的赌,那是在找死。
吴志国瞥了一眼帐中的人,第一个起身对李宁玉抱拳:“末将相信殿下了!殿下劳心,末将告辞。”说完,不等其他人反应就干脆利落的走了。
顾晓梦望着他的背影,目光没了凌厉,只是心头微酸。如果她至少能像吴志国这样就好了,还能帮帮李宁玉。。
金生火和赵老三对视一眼,苦笑一声。早就看出,吴志国对李宁玉是言听计从,没想到。。叫上他一起来问李宁玉,想掏出点消息,简直是异想天开。
两人纷纷起身,只得作罢告辞。
赵老三出门时瞥了顾晓梦一眼,眼神是一言难尽。从吴志国进来到走,顾晓梦就一直盯着人看,都快把人看化了!顾晓梦该不会,在和吴志国相爱相杀间,产生什么火花了吧??她难道看不出,吴志国那个杀人如麻的莽夫,眼里只有长公主殿下吗?赵老三走出帐篷,忍不住又回头看了眼,咬了咬发酸的牙根。
顾晓梦嫌弃的看了眼赵老三一步三回头的背影,她怎么觉得,赵老三的表情这么讨人厌呢??
什么眼神?毛病!
小剧场:
李宁玉:你该不会,是为了赶上吴志国吧?
顾晓梦:我不是!我没有!怎么可能?!哪个混蛋搅得舌根?!我去给他割了!
赵老三(王田香):我怎么觉着,这北境有点儿冷?在建阳,也没觉得这么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