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浮-沉 2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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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霜在日出刚冒头时，仍附着在地上的枯草或石头上，不肯轻易散去。兵卒们的盔甲上，也生了许多冰花。
北疆的冬夜，有冰雪有寒霜，从不好过的。但好在，天已经明了。
随着日头高升，霜花不得不暂时退出天地的舞台。唯远山上还未化完的冰雪，在顽强的展示着，这北疆天地间的四季之威。
但人类为了生存，为了更好的生存，从亘古便开始学会了与天斗。
被窝里的冷气，在经过体温长时间的熏染后，变软、变暖，变得让人留恋。由其是，鼻尖还有股若有似无的香味，在温度的升腾下，愈发沁人心脾。
只愿长睡不复醒。
在夕阳艰难地越过帐间窗户，映照入帐篷时，李宁玉仍保持着昨夜，哦不，是今日清晨入睡时的睡姿。长长的睫毛似被夕阳敲开，颤动了两下。
鼻尖的空气是微凉的，被窝的温度是舒适的，混沌的大脑。。
李宁玉呼吸一滞。近在她身侧的脑袋，紧贴着她的体温，不太老实的手和腿，都那么。。不客气。
顾晓梦不知何时，已跨过了谨守知礼的一臂距离，侧着身，抱着李宁玉的胳膊，小脑袋靠着她的肩膀，紧贴着她睡得香甜。一条腿，还过分的搭在她的身上。
尚未完全清醒的大脑迟钝了，表皮下的血液却流动得快了些。
李宁玉仿佛感觉到，交叠间的部位在微微发烫，温度还在升腾。就连清冷如玉的脸，片刻间也染上了红晕。
大约是有这么一个人形大暖炉在旁，李宁玉觉得这一日，睡得比起前两日都要舒适。陌生之余，没有一点儿的抗拒和不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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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宁玉眉心动了动，习惯是可怕的，是吧？才没多久，她都能纵容小姑娘到这个地步了？
有那么一瞬间，聪慧理智的长公主殿下觉得，她大约是太过好为人师了。她颇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嘴角却又弯了起来。
似是察觉到手里的“抱枕”正在抽离，顾晓梦的眉毛皱了皱，双手抱得更紧了。
李宁玉望了眼窗外透过来的微弱光芒，轻手轻脚地，缓缓将毛躁的越界者的所有移开。
毛躁的越界者，不知不觉就在这份轻柔中失去了自己到手的所有物。只是李宁玉刚离开，感知到身畔温度的缺失，她便往侧边纠缠了过去，却是指抱住了那一侧的被子。
她换了个睡姿，仍未清醒。
李宁玉不由松了一大口气，穿上衣服，站在榻前静默了半响，还是没忍打扰小姑娘难得的美梦。这都没醒，还睡得这般香，手臂该是好了吧？
顾晓梦大半的脑袋埋进了被子，大量的墨发，在刚才不老实的转身中，散乱地盖住了她另一半的脸。秀挺的鼻尖隐约露出，紧闭着大眼睛，长长的睫毛，好似刷子一般。。
顿了顿，李宁玉微俯下身，伸出手将她抚鬓角脸颊的乱发抚开，露出那张姣俏的容颜。抱着还有残留温度被子的顾晓梦，似得到了满足，眉目舒展。娇俏的样子，让李宁玉晃了晃神。手指不自觉伸出，想去触摸顾晓梦的脸颊。只是，刚刚感受到指尖即将触及的暖，她又倏地停住。
李宁玉神色微怔，缓缓垂下双眸，她又不是顾晓梦。。
似是想到什么，李宁玉神色复杂了几分，细长的手指缓缓地，一根根攥紧收回。
深吸了一口气，李宁玉再次抬起眸光，良久，似是自嘲，似是如释重负得冲床上的人轻笑一声，坚定地起身离开。
出了帐篷的李宁玉，在其他将士们敬佩的目光中，依旧是胸有成竹、冷静睿智、仪态端庄的大晋长公主殿下，也是他们骑兵卫的无敌统帅。
夕阳西下，帐篷外的天地间，似与来时没什么不同。只是东头的太阳跑到了西头，即将归家。而他们，离归家尚早。
...............
顾晓梦睡得格外熟，在天色即将擦黑时才缓缓睁开眼。
她揉了揉眼睛，迷糊地听到外面声音，立马警醒着起床，穿好衣后，快速地收拾了下东西。最后，在好心人的指引下，匆匆找到了正在外间山隘高地俯瞰地形的李宁玉。
吴志国对匆匆而来的顾晓梦，给予了淡漠的蔑视。领了命，便抱拳躬身退去。
顾晓梦脸颊两边的肉紧了紧，杏眸冷瞪了他的背影一眼。只是转头见一身戎装冷冽的李宁玉，又期期艾艾地不好意思起来。
身为护卫，她怎么能睡得比李宁玉还熟？？
“现在就走吗？”话刚一出口，顾晓梦就懊恼得蹙了蹙眉。这话问的有些蠢，不走还等着犬戎来追吗？在这待了这么久，已经够冒险了。
李宁玉淡淡地点了点头，手背在身后的披风中，看着下方陷入了沉默。
顾晓梦眼光微闪，心中莫名不适，唇缓缓抿成了一条线。李宁玉半个字没说，她怎么半个字没说呢？是因为她起晚了，才让李宁玉觉得她。。
“手好些了吗？”李宁玉不经意地瞥了眼，语气淡然。
顾晓梦嘴角动了动，对上她的目光，心里无由来的委屈愈加放大。但她又不是小孩子！这也没什么不对，李宁玉本来就是这样淡然的人！
小姑娘握紧手里的刀，成熟稳重而倔强地轻摇了摇头。若是照她之前的脾性，她一定会趁机撒娇卖乖讨个好。但现在，她一点儿也不想这么做。
李宁玉余光瞥了她一眼，眉心微蹙了下，薄唇动了动，却终究什么都没再说。她该说什么呢？她又不是顾晓梦。。
.............
黑夜来临，骑兵卫已经在转移。
李宁玉一声令下，所有的一切，都尽然有序地进行着。这一次，她没再让伤员往建阳转移。追兵在后，此时若分了兵落了单，反而更危险。
将士们被告知了接下来的作战计划，昨日没来得及庆祝的胜利和没来得及的亢奋，渐渐散去，神经再次紧张而期待得，开始绷紧。
知道了接下来即将面对什么，骑兵卫们默默地接受了，没有一人发出怨言。
除了保家卫国征战沙场本就是他们的职责，他们更相信，李宁玉一定会带他们，以满载的荣誉和功勋，归家。
整个队伍，除了马蹄声，无一丝嘈杂。这也是先前骑兵卫在多次行动中养成的习惯。
顾晓梦紧盯着前面马身的李宁玉。她想不通，若真要跑，难道不该加快速度吗？本就算不得很远的犬戎骑兵要想追上他们，太容易了！
不过。。顾晓梦蓦然想起李宁玉的计划，倒吸了一口冷风。这样的速度，怕就是要引得犬戎来追吧？骑兵卫若跑了个没影，怒火无处发泄的犬戎，恐怕可能又要猛攻建阳城吧？
李宁玉，她不仅是疯子，还是有着智商的理智疯子！
顾晓梦咬了咬牙，蓦然想开了，随时准备战斗。李宁玉可以，她有什么不可以？
在慢悠悠前进的第二日一早，骑兵卫斥候传来消息，犬戎的马匹似都已恢复了，分了三路方向，正在追击他们。其中有一路，离他们不远了。
李宁玉当时看着不远处，突然停了下来。
这草原的冬日里，雪霜已化，如今满地长着枯草，又长又多，远远望去，细密而一望无际。
顾晓梦随着她的目光看去，皱起了眉。难不成，李宁玉还想用火烧？火也是不认人的，大片的草一旦烧着，风一吹，他们往哪跑？跟火神赛跑吗？再说，这草潮得很。。
不等顾晓梦思绪散发，李宁玉已经连连发出了指令。
百来人下马侧绕，将绊马绳埋于地后，反埋伏在了一侧低矮的荒草地里。骑兵卫骑马狂奔而过，布满枯草的荒地，就留下了一条相对清晰的路。而地上埋藏绊马索的痕迹，彻底乱了再消失无踪。另外，派出斥候，将犬戎军引来。
犬戎骑兵一路狂奔追来，哪还看得清，里面埋着的绊马绳？尤其是，他们先前已伏地听见，前面有大匹的马正在奔腾。
暴烈兴奋的情绪，使得他们更是无心分辨声音是由近及远，还是由远及近，他们直追了上去。直到隐约看见的身形，看着那些建阳军，从对面朝他们而来才觉得不对。
只是，在狂奔的追击之中，容不得轻易停下，容不得步调错乱，更容不得犹豫！更何况，对方居然正向他们冲来！
狭路相逢，勇者胜！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一切诡计都是无用！他们，可同样是三千骑兵！
犬戎人血液里的戾气被激发，他们坚信，两者相遇，他们，必胜！
他们不知，他们沿着这条路，是直冲进了李宁玉预设好的战场。他们亦不知，一次次活下来的骑兵卫，早不是原来的他们。
待犬戎军一入了埋伏，趴在草丛里的赵老三立即命令，埋伏在荒地里的士兵们，猛地将早埋好的绳索齐力一拉！这股追兵前冲的势头，猛然被拦腰截断。整个队伍，瞬间就被切割成了几段。
埋伏在荒草地里的百来骑兵卫，没有丝毫成为步兵的不适。以同样狞恶的眼神，拎着刀，就直冲着有些许落地，因突然变故而变得混乱不堪的犬戎军卒砍去。
前方正赶来的吴志国，加速横冲。配合着赵老三等人，试图把犬戎军歼灭。
犬戎在力战力竭后，凄厉而绝望地大吼，掩护着有生力量，准备突围。李宁玉和金生火带领的人，自然不能让他们得逞。但却挑衅似的，放走了一小小队回去报信。
李宁玉，从来没有忘记自己的目的。想牵制犬戎精锐，就要让他们足够愤怒足够痛！而再小的伤口，一直在流血也是会死人的。再强大的部族，有生力量在渐渐消退，才会彻底萎靡。
她还是未将所有期望，都压在草原四部上。
此一战，骑兵卫的损失，比起上次袭营的损伤的数量还少。但李宁玉，在这大好情势下，决定迂回，半夜又袭扰了一次犬戎的哨所。
没有人能想到，李宁玉非但不跑远，还敢回来袭击犬戎的营地！就连骑兵卫自己人，金生火赵老三等人，一开始都全力反对，犬戎人怎能料到？
犬戎人曾自傲得以为，在这无垠的荒地上，没有谁能与他们比骑兵战，自傲得，认为派出了三队三千骑便是抬举，自傲得认为他们绝不会再来。却没想到，又吃了一个个的亏！
愤怒的犬戎军，想也不行带兵就追。在追了一段后，又被李宁玉用先前绳索拌马的法子，解决掉了部分。之所以是部分，是这里离犬戎军营还是太近了。
李宁玉并不恋战，见好就收，在对方点齐兵马前，立马带兵再次远遁。
顾晓梦在此次一战中，冲得比谁都猛。若不是顾忌不能离李宁玉太远，说不准就冲到最前头去了。
她心里有股憋气，但冲着淡然的李宁玉却是发不出来。谁让人现在是大晋长公主，骑兵卫统帅，而自己只是她的护卫呢？李宁玉若想换她，也就是一句话的事！
李宁玉一如既往地会提点她战局，但顾晓梦就是觉得，有什么空了。就像刚到嘴里的果子，突然莫名其妙消失了！她难受，她烦躁，由其是看到讨人厌的吴志国往李宁玉面前凑的时候！
奈何不得李宁玉和“自己人”的吴志国，她还杀不了这些犬戎人吗？都怪他们！
赵老三惊异得看着顾晓梦一声不吭得擦刀，这家伙杀得一身血，怎么却都是别人的呢？乱军中，她是不是也太好命了？？
“看什么看？”顾晓梦寒着一张脸，冷哼一声。
赵老三打了个哆嗦，赶忙摇头。他怎么觉得，这家伙跟着李宁玉别的不知学了几分，这脸色。。倒是学了个十足十？虽还有婴儿肥，但哪还有半点少女的娇俏？
李宁玉紧皱着眉，听着金生火的汇报，眼神余光却瞥见不远处的顾晓梦。她真当自己战力非凡了？若不是自己让亲卫看顾着她，还不知。。。
蓦然地，李宁玉捏紧了拳头，平静的心湖升起了怒气，眉目间越加显得疏离而冷冽。
金生火眉头微皱，是骑兵卫损伤过多了，李宁玉也开始担心了？那，是不是。。该回去了？
“殿下。。”
“本宫知道了，你去忙吧。”不等金生火说完，李宁玉冷硬得说了句，便蓦然起身，往顾晓梦那里走。
金生火挑了挑眉，有些了然，又有了些兴致。李宁玉只有每次心情不佳或正式场合，才会自称本宫。是小家伙太冲动，殿下教育去了吧？
不过，这小姑娘到底是什么身份？一身好武艺，又能让殿下如此挂心？难道，是草原哪一部的小公主？
呵，有意思。
小剧场：
顾晓梦：什么叫你不是我？！哼，我还不是你呢！
李宁玉：你当然不是我，你就是你。
顾晓梦：我生气了！
李宁玉：我也生气了。
……
金生火：呵，有意思。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浮-沉 2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