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沉》易逸

16、浮-沉10

　　顾民章从杯光筹措的王帐中，踉跄着，笑着摆手走出。他身上满是酒气，目光迷离，门外候着的贴身侍卫顾甲，快步上前将人搀扶住。

　　“回去。”顾民章浅浅的低声嘱咐，眸光清醒了一瞬，再次恢复了醉眼惺忪。

　　习惯了的顾甲一声不吭，架住他的胳膊，回到了左亲王的王帐。随后又高声吩咐侍人，准备热水与洗漱用具，一通收拾。

　　忙活一阵后，待帐外恢复平静，顾民章才睁开了眼，眼底再无一丝醉意。

　　“王爷，不顺利吗？”顾甲粗眉紧锁，帮顾民章先脱了那厚重的裘服。

　　身上稍许的轻快，心里的厚重，却让顾民章重重叹出一口气：“不，可汗还是达到了他的目的，四部齐出共击犬戎。只是，晓梦定是去了大晋，本王担心。”

　　距晓梦出走短短几日，不知可汗是如何转了念，起了这个心，一连派出三队信使，分别造访了索契部、忽斥部、萧太部。

　　三部如约派出了使者到来商讨，现下已是有了最终结果。

　　如此一来，扎萨部的出击再无任何后患，其中风险由四部共同承担。与大晋的联合，也将更光明正大。大晋若真反悔或有小动作，也要顾虑整合起来的四部势力，里面的益处自不必多说。

　　只是，四部合作，有些磨合和矛盾人必不可少。其中是否会再起龌龊，产生什么境况，还犹未可知。不过只要大家目的一致，就还可商量。

　　顾甲不解地扶着顾民章坐下：“我扎萨部最先与大晋达成同盟，王爷您还担心小郡主什么？郡主既定然是去的大晋，那安危必然无虞啊？”

　　顾民章拧拧眉，长叹一声：“就是于我扎萨部太有益处了，本王才担心。”

　　四部的联合是盛事，草原上惶惶般的冬日，有如遇春雨般鲜活了起来。今日特地举办了这场宴会，算是提前的庆贺。

　　“您的意思，难道是怕大晋见吾等形式，会因此心生警惕？郡主去了大晋，是送上门的质子？！”顾民章稍一点拨，被调教已久的顾甲就想到了其中关键。

　　一入政局，情势是半点不由人的。。

　　顾民章点头，又摇了摇头，眸光复杂万千。

　　“这只是其中一点，本王怕的是，可汗内心深处的野望，再也压制不住了。若起了借草原四部之力，共同反攻大晋的念头。。”

　　人是贪心的，得了一便会思二，得二便会思三。恢复祖先荣光，是所有草原子民心之所向，可汗对中原也是念念不忘。但若以顾晓梦为代价，顾民章自问是没有那般野心。

　　顾甲低头沉思，毅然决然地抱拳单膝跪地：“王爷，属下若这时追上去，定能快马加鞭追上三爷，把郡主从建阳带回来！”

　　顾民章无奈苦笑：“没那么容易，你当那大晋长公主殿下在这里留下的耳目，只是为了让可汗放心？那位，可不只是天天喝着酥油茶，看着白雪茫茫的草原在发呆。”

　　想起那位尚未见面，只见其手段的长公主，顾民章心下终是有了决断：“明天找个机会，安排一下，本王要见见那位白小年。”

　　顾甲心领神会，神情沉重。需安排，自不是光明正大。。

　　老父亲的谋划，远在建阳的顾晓梦尚且不知。

　　天才蒙蒙放亮，空气中的寒意，比夜晚的寒凉好不了多少。哈出一口气，身上的热气似乎就散了一份。顾晓梦紧了紧衣服，一步三回头地离了将军府府衙。

　　赵小曼抱着双臂，青黑的眼底满是得意，斜眼轻哼一声转身回了府衙内。

　　牵着两匹马，顾晓梦摸着咕咕作响的肚子，心下不爽又郁闷。昨日她扯了李宁玉大旗，今早赵小曼也扯了李宁玉的大旗，一晚就是一晚。

　　真是小气鬼！还有李宁玉，属实是无情！虽然，人家本就对她没有照顾的义务。

　　顾晓梦瘪着嘴，漫无目的的东逛逛，西逛逛。转了一大圈她发现，自己似乎不止是损失了一个朝食那么简单。。

　　如今的建阳城，哪还有几家做买卖的？？这时辰，也太早了。。部落里人的地方是不能去的，她该去哪呢？？

　　顾晓梦停下脚步，北风一吹，本还有些困倦的脑瓜子嗡嗡两下的就清醒了。昨晚的风雪是停了，但在寒冷的温度里，在这清晨，昨夜的雪还没化开的迹象。

　　站在空旷的街头，顾晓梦使劲跺了跺脚，希望能汲取一丝温暖。只是，冰冷的脚底板，让她再次感受到了天地之威的恶意。风吹在脸上，跟刀子似的，比草原上还要冷。。

　　举目无亲之下，顾晓梦心里头生出那么一丝悔意，嗅了嗅通红的鼻子思考着下一步。

　　“诶，你怎么这么早在这啊？等人呢？”赵老三温和的问话从街角传来，吓了顾晓梦一跳。

　　赵老三心中窃喜都洋溢到了脸上，他若是雪中送炭。。嘿嘿。

　　顾晓梦眼睛一转，脸上绽开了真心实意的笑：“这位将军，您怎么这么早？我这不，刚从长公主殿下那出来呢。”

　　小气鬼赵小曼那，也算是李宁玉那吧？

　　赵老三眼中精光一闪，笑意更深了，抬头挺胸故作谦虚地轻咳一声：“你可别乱叫，我不过是个校尉，哪算得是什么将军啊？我正想去瞅瞅昨天交卸的差呢。你这，是要去哪落脚啊？要我帮忙吗？”

　　顾晓梦眼睛一亮，连连点头，被冻着的小脸蛋泛着薄红。是不是不安好心什么的，等她吃饱穿暖以后再论！

　　五百骑兵卫再入骑兵营，给骑兵营带来了极大改变。这五百人与先前已有了变化，一种割裂感，让本属不同阵营五百人也意识到了。然后，又从心底深处泛起了丝丝荣誉感。。

　　战力先不论，耐力与军容军纪，已有明显区别。

　　习惯了的令行禁止，在吴志国森严的规矩中只是微微一滞就如鱼入水，没有其他人所期待的不适与反抗。这让其中一些看热闹的人，失望了个透，心里头还有些空落落的。

　　他们，是不是就这样永远被落下了？被京里的十六卫落下，被这精选的五百人落下，最后。。被落在战场上？？

　　一时间，有些人在沮丧，而有些人，已经在探听他们经历了什么。当然，刺头依旧存在，只是蛰伏着敢怒不敢言。犯在吴志国这样的上官手里，可不仅仅脱层皮这么简单。。

　　金生火对这些隐藏的风波完全不在意，没有谁能赢得所有人的心，这些人终将走上李宁玉铺设好的路。军中是慕强的，实力才最重要，谁能甘心被比下去？谁觉得自己比别人差？

　　但出乎金生火意料的是，李宁玉只是一早去了伤兵营看情况，却并未借机处置吴志国来换取更多人心。

　　长公主殿下，您当真如此清高？当真心底没厌弃吴志国？还是，引而不发？又或者和吴志国交情匪浅？

　　当初，吴志国可是主动跟着长公主殿下来的建阳。。

　　金生火瞥向吴志国，好像有什么，从心底转瞬而逝。不等细想，吴志国若有所觉般，冷冷地瞥了过来。

　　感受到他眸光中的寒意，金生火嘴角硬扯出一个笑来。呵，李宁玉此举，说不得更让吴志国死心塌地了？也是，这时候的吴志国用处还大。

　　枣子加大棒，恩威并施嘛。只是瞧着吴志国这副给人看家护院的样子，实在是。。能平安到现在，他并不蠢啊？怎的就。。

　　金生火瞳孔一缩，手里的动作一顿。方才脑中一闪而过的念头在心中缓缓放大。红尘最为痴儿事，除了情与爱，还能有什么？

　　吴志国的不娶妻，吴志国非来建阳。。他不会，是想做驸马吧？

　　眼前仿若豁然开朗的金生火，不可置信地又忍不住嗤笑。皇族之人，怎会被吴志国这种行为感动？更何况，这个人是李宁玉？若真那么一天，吴志国怕是离死不远矣！

　　金风未动蝉先觉，暗算无常死不知。吴志国他若看不透这点，恐怕，根本没半点可能与他争一争兵部侍郎的位置了。

　　呵，可笑。。真可笑。。可惜。

　　金生火暗自感叹，脸上愈发笑的温和，直笑得吴志国拧眉，懒得再看他。

　　李宁玉不知两侧人眼中的官司，眼里只有面前的账册与名单。今日除了日常巡营，转了伤病营，她现在迫切需要为第二次出城清扫周边提前部署准备。

　　第一次出其不意才有的效果是难再有，这第二次，才是大晋与犬戎正真意义上的交锋。是以，李宁玉格外重视，甚至亲自查看武备辎重。天越发冷了，物资和人员配备，力求不能出任何差错。

　　“殿下，此次该由末将前去了！”吴志国目光从李宁玉手中拿着的名册上扫过，沉声请缨。

　　金生火心下早有成算，瞥了他一眼，对李宁玉施了一礼：“殿下，吴将军，既是骑兵卫队队长，又是几位将军中战力最强，不如，这次就以吴将军为主，依旧下官为辅如何？您，这回总该坐镇建阳了。”

　　得知李宁玉的行为实属冒险后着急上火的，可不止是他金生火和吴志国。吴志国去，他自然也是要去的。

　　李宁玉将手中确认完的名册递给金生火：“窦大将军连夜拟的人员名单若是无误，就照这个吧。具体行动，待吾与窦将军再商议后定下。”

　　"诺。"金生火和吴志国的神色同时一松。其他不管，在李宁玉这一点上，窦思该和他们属同一阵营。

　　待他二人相携离开，李宁玉鼻尖才长舒出一口气，眼底露出些无可奈何。战场上，她只有从巧劲着手。她的力量，根本无法在战场上与成年男子相比。

　　外间的阳光，顺着窗户缝，挤进门缝，调皮地溜在桌上。桌上李宁玉白皙修长的手指动了动，心念微动，撇去方才的低落起身出门。

　　好天气，总能让人心情好上几分。白小年的书信该到了吧？扎萨汗国的人，也该要到了。

　　李宁玉定定的目光微怔，自嘲一笑。

　　习惯了冰雪风雨，竟是连阳光都觉得稀罕愉悦了。摇了摇头，李宁玉决定去骑兵营校场看看。只是没走几步，又皱起了眉。如果她没看错，校场边赵老三手里头牵着的，是小姑娘的马。

　　赵老三满脸的嘚瑟，再转头见李宁玉到了近前，笑立马就挂不住了。

　　“殿下，这，这是，这是刚为您买的马！”不等李宁玉问，赵老三立马献媚地道。然后在李宁玉的逼视下，忐忑地低头，老老实实将交代了事情经过。

　　原来，是小姑娘带的钱少了。。

　　真的？李宁玉挑了挑眉，刚想再问什么，后面小南急匆匆跑了来，头上还冒着热气。

　　“殿下，信到了！”

　　小南喘息着，递出手里头的四封加急信件。她今日一早离开，就是为了更快取到信。

　　四封？李宁玉蹙眉，再无心情理会赵老三，冲他摆了摆手。赵老三恭敬向小南递上缰绳，心有余悸得赶紧溜之大吉。

　　一字一句看完放下手中的信，李宁玉眉宇紧皱，若不是事情发展的太快。。

　　“小南，去找赵老三，让他将顾晓梦带回来。”

　　“啊？”小南喘匀了气，又傻了眼。谁是顾晓梦？赵老三？不是刚走。。

　　李宁玉抬眸，清冷的挤出几个字：“哲施塔*萧梦。”

作者有话说

　　差点忘了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