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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浮-沉 1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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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晓梦?哲施塔·萧梦?意外吗?也并不意外,小姑娘就不是个安分的。
是顾晓梦还是萧梦,其实没甚太大区别。草原是否会乱、顾民章是否会因此多有顾忌,都还不好说。
旁边的马,鼻子喷着热气,往李宁玉身上拱了又拱。比起刚才的牵它来的人,眼前人身上的气味才与主人有些相像。
李宁玉被迫从沉思中清醒,对上马眼睛里头的光亮,心下一软。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攥紧的手心松开,摸摸马头,见它欢喜的昂头,李宁玉嘴角微微上翘,心底深处的阴霾似乎也渐渐褪去了。
如今俨然徒增了变数,恍然大悟的小南已掉头就跑,叫也叫不回了,也不知是否会泄露什么。。罢了,再看看吧。顾晓梦,也再看看吧。
马亲昵的又往李宁玉身上拱,湿漉漉的大眼睛里,没有它主人肆意的性子,倒有些它主人表现出的乖巧。手中捏着四封信,李宁玉脑中略一思忖,面容已如湖水恢复了平静。收起信,利落地翻身上马,一抖缰绳,马就听话地小跑起来。
将军府的私人书房,窦思一反常态,一本正经站在桌后练着字。
“既然扎萨汗国已答应了结盟,他们是不是四部集结,殿下又何需心慌?呵,草原四部,哪有这么容易拧成一股绳?就算当真是如此,这些人也不会轻易下定决心犯我大晋。”
“殿下宽心,您也说了,犬戎于他们,才是该剐的腐肉。如今的草原,要不是当年的铁可汗帐下。若他们真贼心不改,呵,殿下还请相信,某足够了解这些个邻居!”
窦思一边沉稳有度地写着字,嘴里一边说着不屑一顾的话。
李宁玉无奈地摇了摇头,第一次掌军,说她一点都不担忧那才是不合格。信步走到桌前,放下扎萨那封信,顺眼望去,窦思的字苍劲有力,凌厉的气势仿佛从纸上跃然而出,渗透了薄薄的纸张,墨色浓重而自然地溢散。
只是,这写得什么??
略顿,李宁玉收回目光:“老师,如今的阵势,犬戎估计已经意识到了什么。若草原四部内部再出问题,那。。”面对抗虎狼般的犬戎,一盘散沙的草原四部,岂不是也是送上去的肉?
“殿下当草原四部,为何联盟的这么快?其余三部定然早有准备。犬戎这些年占尽了草原的便宜,就算发现草原上异动,也不一定会看重一眼。犬戎,早已养成了自大的性子!否则,他们也不会粮草未动,就敢犯我大晋!呵,若犬戎真有异动,那正是吾等出手破局的大好时机!”
窦思眼中精光流转,显然成竹在胸。军中的谍报,比起京中的消息去的还要快!
李宁玉点头不再言语,眼底沾染上了几分锐利。
窦思停笔,胸中志得意满,嘴角得意的勾起:“殿下,某这字,如何?可有进步?”
李宁玉的目光一滞,进步?那得看,和什么时候比吧?如果是他从前教自己那时候。。也算进步吧。。?
“老师的字笔走龙蛇,潇洒不羁,苍劲有力,笔墨着重,有魏晋之风流。。老师,建阳的守备力量可还行?若到时候。。”
“整个北庭都护府的物资都紧供着建阳,殿下怕什么!”窦思高挺直腰背昂着头。别以为他看不出,李宁玉是转移话题!他的字有那么差吗?也就知道李宁玉来,他难得练(装)一回,哼。
“对了,殿下您还是好好练练武的好,据赵三所说,某实在担忧!您那侍女实力也堪忧,要不,从某这调一个过去护你?”窦思说的格外真诚,只是那神态那眼里,怎么都像是故意提及。
李宁玉柳眉弯了弯,窦思大将军的心眼她早年就见领教过了,不过说起侍女。。李宁玉抿起唇:“老师,赵小曼。。待事情结束,我便放她离开,您,意下如何?”
这个话题从她和窦思会面后,默契得一直未曾提及。
窦思脸上的轻松尽敛,隐有寒意的沉声道:“殿下,您还没有能做这决定的权利吧?天下刚定,老臣也不容许,谁来破坏这来之不易的安定!只是,看在老兄弟也曾立下汗马功劳,望殿下给予善待。”
话中深意和窦思的郑重抱拳躬身,让李宁玉心下一沉:“窦公就算不说,宁玉也当如是。但是老师,耶耶他。。”
“殿下,您该走了。”窦思淡然地冲李宁玉行礼,送客之意表露无遗。
定定地对视上窦思的眼睛,少顷,李宁玉没再多话,眉目坚定且恭敬地对窦思躬身行了一礼转身离去。
说什么,都不如做来得有力。虽窦思仍有保留,但他已算坦诚,可她相信,阿耶绝无清算功臣之意!
至于她的承诺,她李宁玉早晚会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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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老三来带顾晓梦时,顾晓梦还挺开心,故意送马,以为是自己的计划得了逞,李宁玉起了恻隐之心。但再见到小南冰冷的脸,第六感告诉她似乎不对。
没一会,小南也被人叫走。顾晓梦等了许久,等得十分不耐烦!但她发誓,她再蠢也不会如此正大光明的在军营里跑来跑去,刺探个鬼情报!
吴志国这个讨厌鬼不知是什么眼神,一眼就瞧见了在旁边溜达的她,直接动手把她给抓住捆了。连解释的机会都没给,往顾晓梦嘴里塞了不知什么破布,其酸味怪味直往她鼻子喉咙里钻,教人直泛恶心!
李宁玉终于找来时,见到的就是小姑娘双手被缚于身后,眼角微红,扎着的简单马尾如稻草一般,坐在地上,十分可怜巴巴。
“解开。”再转头看小南,李宁玉的声音又冷了几个度。
小南绷着小圆脸,快速上前给人解绑。一旁的吴志国眉头上挑,想说什么终是没开口。
顾晓梦嘴里的破布刚一拿开,就弯着腰冲到一边干呕吐起来。只是如何吐都吐不干净的感觉,实在恼人!
呕到喉咙嘶哑,呕到恨不能将心肺都扯出来,顾晓梦焉巴了一样,整个人透着萎靡和狼狈。在李宁玉的逼视下,小南讪讪地给她解开了绳子,在这种情况下,双手的麻痹感,顾晓梦都已完全忽略。
一通的呕吐,让顾晓梦的大眼里泛起水光,垂着的眸子里恨意闪过。咬着牙直起身,袖子随意在嘴角一擦,转过身,几步上前,夹杂着愤怒地凛然气势,啪地甩了吴志国一巴掌。其速度与突然,让李宁玉和小南都未反应过来。
吴志国歪着头半天没动,再转过来目光幽幽,面色青了又白,额头青筋暴起。如果不是他正看着李宁玉,如果不是顾晓梦的动作太突然,如果。。
不,这小丫头一定会武!
顾晓梦冷笑一声,丝毫不惧吴志国眼里的冷意,再次上前一小步:“这位将军,无故囚禁平民,军法该如何论处?”她又转过头,冲李宁玉勾了勾唇角:“长公主殿下,您说是吧?”
李宁玉眸子从吴志国转到顾晓梦身上,顾晓梦歪着头正对上她的目光。咳的薄红的脸蛋,嫩得仿佛是夏日里的水蜜桃,露出的手腕也红彤彤一片。闪着的明眸大眼里,是几分气愤,几分委屈和几分生气,却好似不带一丝戾气,好似,她只是发了个小脾气?也对,以她的身份。。
吴志国上前一小步,眼底闪着危险的光。
“够了!吴队长,她是本宫找来的,此事是本宫欠了章法。”李宁玉先一步拉过小姑娘的手腕,面色冷淡的对上吴志国。眼里的意思很简单,她找来的她负责。
触及李宁玉的目光,吴志国冷着脸再次看了眼顾晓梦,在小南紧张的目光下,闷哼一声,对着李宁玉躬身抱拳,一言不发的后退一步。
李宁玉矜雅含颌,拉着顾晓梦离开。
若非顾晓梦手腕上醒目的红,若非吴志国还冷眼盯着顾晓梦,若非是在这军营,李宁玉与顾晓梦之间的氛围,和谐的仿佛是一对姐妹相携出游一般。
直到离开骑兵营,李宁玉才松开了手,回头看着小姑娘沉默了。
顾晓梦似已完全没了脾气,冲李宁玉乖巧一笑。眼里有如灿阳没有一点阴霾,让李宁玉心中隐约放松,眸光却是微凝,打人,是试探?
方才那般恣意张扬,现在装无害,晚了些吧?顾民章那位左亲王,是个什么样的人?李宁玉抿着薄唇,目光疏离而淡然的扫过顾晓梦,小狐狸装什么小白兔?
"小南,你带她先去梳洗一下。"
小南莫名心下一紧,应了诺,带着顾晓梦离开。
顾晓梦走了几步,又回头望了眼,李宁玉已转身离去。
这位长公主殿下,看来并非想对她如何?也是,以她的身份何必这样大费周章拐弯抹角?感受着手腕处残留的温度,顾晓梦嘴角扬起,眼底的笑意真切了些。
顾晓梦整理好衣服重新扎好马尾,精神的多,才再次回到她第一次与李宁玉谈话的房间。
李宁玉那双美眸一望过来,顾晓梦突然心念微痒。即便是坐着,长公主殿下依然脊背笔挺,骨子里就透着清冷高贵。乌发朱唇,潋滟眸光,雪肤正配上那冰雪容颜。。草原上,似乎没见过这样的。。
李宁玉没有废话的心思,顾晓梦一进门便淡淡问道:“萧梦,你会不会武?身手如何?”她没提顾晓梦的真实身份,目前既是白小年不该知道的,她自是也不能知道。
方才和窦思的话,让李宁玉生出了一个新的念头。既没打算将人如何,又不能过于突兀,只将人拘在身边就好。这张牌有没有用、会不会用,到时候再看。
李宁玉前一句让顾晓梦心尖跳了跳,后一句,又平复了下来。带着弓骑着马,独自从扎萨到这,她要说自己半点不会武。。
也不是不能赖,但,有必要吗?长公主殿下似另有所图呢。
一夕千念之间,顾晓梦自信地一笑,残留着水渍衣服都不再显得失礼。
“我当然会武,在家中我也是绝对的佼佼者。我们草原女儿和你们中原女子不同,我从小就有武师傅教的。”顾晓梦骄傲得挺着小胸脯,不是她自夸,她的武艺,能打小南这样的十个。
“很好。接下来直到战争结束的一段时间,你将担任本宫的护卫。怕不怕上战场?有没有问题?”
“不怕,没问题!”
那么一瞬间,顾晓梦觉得自己被蛊惑了!看着那双清亮的眼眸,接着就听到了自己的脆声回答。顾晓梦稍有警醒,但见她嘴角扬起的弧度,又彻底忘了反对。。
反正,她本来就想留在李宁玉身边的不是吗?至于李宁玉突然改变的主意。。那不重要吧?
“如果能把我的弓还给我,上哪都不怕!”顾晓梦咬着唇,小小地为自己争取了一下福利。
李宁玉扬起嘴角,眼里带着赞许的点头:“好。”
小南眼神带着不服气,是,她和赵小曼都身手一般。但,殿下原来是为这个找顾晓梦?
李宁玉瞥了小南一眼,小南一个激灵,再不敢多想,行了礼就带着顾晓梦下去安置。
待二人离开,李宁玉拉开抽屉拿出剩余三封信,眸光深沉。
四封信,一封,是白小年的述职,一封是扎萨方面的官方信函,已经给了窦思。而后,白小年又是追加了一封是顾晓梦的身份,最后一封,是扎萨可汗联络诸部族的动静。
李宁玉眉宇舒展,雪已停信已至,扎萨的人也终到了关外。接下来,万事俱备只欠东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