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沉》易逸

15、浮-沉9

　　且不论半夜被吵醒的赵小曼是如何气闷，顾晓梦又是如何折腾。小南回来后，李宁玉又接见了杵在外头不肯走的吴志国。

　　“殿下，那人身份有问题！她。。”

　　“我知道。”李宁玉淡淡地打断吴志国的话。“你如果只是想说这个，可以走了。”

　　吴志国鼻翼翕张，眉头微皱，略顿，他拱了拱手：“殿下，骑兵卫队的事，您不该以身犯险，您尽可以交付给我，我会能帮您把他们训出来！”

　　虽是平静的话语，李宁玉却从中感受到了近在咫尺的血腥味。想起金生火汇报的这几日军中的状况，李宁玉皱了皱眉。

　　“吴队长，本宫不希望他们未上疆场，反折损在了训练场。另外，不是为本宫而是为大晋。吴队长，本宫相信你的能力，但也请你明白一点，人，不是狼！过了度，不好。”

　　吴志国面不改色，直视李宁玉：“他们必须比犬戎更凶、更狠！如此，才能达成殿下所愿。殿下做不了的事，我来帮您做。您要的人心，我也会帮你拿到。”

　　李宁玉眉头皱得更紧了，前一句话，她可以当是吴志国的武人心性，但后一句话，却让她不得不怀疑吴志国的真实用意。吴志国，可不是她或者皇爷爷的人。用龌龊的手段夺权或掌兵，也绝不是她坚持一战的真实用意。

　　所以，阿兄让她小心掌控吴志国，真正的用意是这样？

　　李宁玉起身前倾，眼神冷冽如冰刀：“吴志国，大晋的骑兵卫队是大晋的，不是你的狼骑！他们，也并非谁的工具！”试探也好，真心也罢，她都不接受。

　　吴志国身侧双拳紧握，李宁玉提起他曾经的狼骑，已经说明了李宁玉对他的看法。尽管自己本就未隐瞒过，但这一刻，他还是感到了一丝不甘。

　　他曾经的狼骑，在李氏征伐那几年战损是全军之最。战场之上，他根本没把狼骑的命当命！

　　骑兵是军中拼杀上来的精英，昔日的狼骑卫如今已没了，但他们的故交亲朋遍布了如今的十六卫。这也是为什么，十六卫会排斥他到这个地步。

　　大丈夫可以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但谁也不喜欢，自己背后的友军，这层皮底下是如此无情冷心。吴志国心中冷笑，需要他时没人说什么。不需要时，就都是错！

　　“现在，已不是大晋最危难之际！”似察觉自己的话说得过了，李宁玉稍缓了语气，但也略过了吴志国话里的深意。

　　除去让人诟病的作战，吴志国的作战能力毋庸置疑，她并不想在这时候。。

　　“但战事近在眼前，一触即发！”吴志国抬眼，冷静的眼里毫无温度，似没受一点影响。

　　“殿下，军中不该留有半分仁慈，您现在需要的，是更强的战力。”

　　李宁玉眉宇蹙起，眸光缓缓凝结成冰，盯着他一言不发。

　　“殿下，下次该换人带兵出城了。接下来犬戎必会反扑。您该留在城中，按您的方式主持骑兵卫大局。”吴志国抿了抿唇，微微垂头转移了话题。

　　其他暂且不论，他是不想再待在这城中，干等着李宁玉的消息！

　　李宁玉虽心中躁动，但到底没反对。她敛了眸，又以同样坚定地冷淡道：“本宫知道，不会明知不可为而为之，你退下吧。”

　　吴志国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扯了扯嘴角。罢了，李宁玉就是李宁玉，其他的，他暗自来吧。

　　待他出了门，李宁玉闭上眼长舒了一口气。无法说通的感觉，让她无由来有些郁结和烦闷，简直对牛弹琴。

　　她知道吴志国的意思，也隐约看出了他的真心相请。只是，他凭什么自说自话的以为，这种简单粗暴的方式，就是她想达到的目的？

　　吴志国将这些将士们视作何物？把她李宁玉当做什么人？他真当这军中无人吗？！这些征战数十年的老将和朝野，会看不穿这些把戏？

　　他不是不懂，而是太执拗太自以为是！是有恃无恐！习惯了用锤子的人，遇到什么都下意识武动锤子！即使他脑子依旧会思考。

　　比起吴志国强加到她身上的行为，小姑娘的胡搅蛮缠，耍的小聪明，目的反而纯粹的可爱。

　　小南偷瞄李宁玉的脸色，踌躇着不知该如何让殿下消气。

　　“殿下，您，您该就寝了，这几日您都没能好好睡一觉。”磕绊着说完，小南心里又泛起心疼，谁家公主像她家公主一样？

　　为掩饰行踪，她们这六日在城外，无论是吃还是住，都是随意对付了了事。长公主殿下虽年少时就随皇子一同学问习武，弓马也算娴熟，但到底未真正上过沙场。这回却是次次身先士卒，不甘人后。无怪金生火紧张，小南的心何尝不是一直提着？

　　李宁玉再度睁开眼，琉璃般的光里昭示着，她已回复了冷静自持。

　　“萧梦，怎么安排的？可有人注意着？”

　　小南啊了一声，随即反应过来。想起赵小曼的反应，她忍不住咧了咧嘴。见李宁玉看来，赶紧轻咳一声，将其中过程清楚地复述了一遍。下意识地，她又提了两嘴萧梦和赵小曼“友好”相识的过程。

　　赵小曼的性子，萧梦的性子，都不是会轻易让人的。虽然因着身在大晋，顾晓梦多少有些收敛，但听得赵小曼的讥讽，立马扯着李宁玉的大旗，将赵小曼奚落了一遍。

　　小南当机立断，对赵小曼求证的目光视而不见，正义凛然的转身就走。这两人无论哪一个，她都不便多管。

　　赵小曼且不提，萧梦。。虽不知缘由，但小南看明白了，自家殿下对这个萧梦多有回护。

　　在小南耿直的心眼里，他人如何想的她不知道也不想管，殿下所厌，就是她所厌。殿下所喜，便是她所喜。殿下既护着，她还是不管的好。

　　听完小南叙述的经过，李宁玉眉头上挑。

　　她不意外小南的选择和赵小曼的反应，只是不想，萧梦这个小家伙胆子比她想的还要大，还有精力“欺负”赵小曼？

　　直觉般的，李宁玉仿若从那小姑娘削瘦的身形里，忆起她的那双明眸里，感受到了小姑娘内里那颗火热的心。虽还稚嫩，但比许多人，不知剔透多少。

　　若任她留在这建阳城，不知她还想、还能做什么？估摸着，是不会消停。

　　见李宁玉微扬起唇角，小南终于松了口气。现下看来，萧梦于殿下而言，的确比吴志国让人心旷神怡的多。

　　“让人跟着她，保证她的安全即可，其他不用管，如果。。”李宁玉顿了顿，“如果有什么不对，先把人带回来。”

　　小南微怔，一时有些拿不准：“殿下，您是说，她会做什么不利于建阳的事？”

　　“不是，只是怕吴志国和其他人会做什么没必要的事。”小家伙想看看建阳就看吧，总归，她是真心结盟，李宁玉目光幽远。

　　白小年的信都还没到，萧梦就先到了，比军中消息来的还迅速？不是与扎萨汗国中意见相左，她怎么会一人出现在这里？想必，白小年斡旋应当顺利。而萧梦，是怀疑她另有所图吧？

　　理清思绪，李宁玉又放松了几分，神情带出些稍许疲乏。连日来绷紧的神经一放松，困倦和浑身的酸痛就涌了上来。

　　没功夫再思虑想不明白的事，小南赶紧端上洗漱用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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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半的寒风里，不知何时又卷起了小雪花，倏地，还不时往地面蹦一粒粒的冰晶。比起李宁玉，将军府中的窦思更难以安眠，即使屋子里的火盆够暖。

　　不是他不困，而是睡不了。

　　金生火与李宁玉简单梳理完，就立马来找窦思了。名义上是述职，但实际上，他倒是想知道，窦思听闻这几日长公主殿下的遭遇，会如何“忠君体国”！

　　没有人喜欢将脑袋天天别在裤腰上，也没人喜欢，将自己的命运完全交托到别人手里！

　　金生火半是谦恭提醒，半是意有所指的说完。在第一颗冰粒欢快地敲击在窗上的时机，告辞离去。

　　窦思瞪着一旁的赵老三，冲金生火的背影点了又点，嘴里想说什么又不知该怎么说。毕竟，金生火全程谦卑有礼。。

　　最终，窦思只得恼着脸，胸膛起伏不定，俨然忿忿难消恨恨地放下手：“就是这种聪明人，才永远都做不成一个将军！”

　　窦思微肿的双眼还带着血丝，这绝不是大将军哭的，是给硬生生熬的！

　　自李宁玉离开，每日吴志国早晚都各来一趟，今日李宁玉回来了，吴志国走了，就换他金生火了？！简直。。岂有此理！

　　赵老三砸吧着嘴，想说什么又忍住了。只是脸上的探究和忍耐，直看得窦思心情更烦躁！

　　“想说什么就说，憋着不得憋死你？”窦思没好气地又瞥了眼赵老三。在自己亲信面前，他也懒得装什么稳重深沉。这么些年了，此时装了还能信？

　　赵老三缩了缩脖子，却还是抑制不住地好奇：“将军，卑职是想问，这聪明人，怎么就当不成将军呢？您，您这不也挺聪明的吗？”

　　窦思怒瞪着的眼，听到后面一句才冷哼着舒心了些。挪动着动屁股，换了个舒服的坐姿。

　　“聪明人，在危机来临那一刻，下意识会动脑瓜子规避危险。但作为一个将军，决不能缺少与敌拼杀的勇气和决断！都规避风险了，这仗还怎么打？还打不打？哼，他们也就能打打顺风仗！”

　　“至于本将嘛，本将是儒将，自不是一般的莽夫可比！”

　　赵老三知情识趣，陪着笑：“那当然，将军您哪是吴志国之流可比的。您消消气，消消气。”

　　“大将军，您说，长公主殿下，是哪种类型？”赵老三摸了摸脑袋，又好奇地追问。

　　窦思一滞，眼珠子动了动，缓了缓正色道：“天家子孙非凡人，别猜，也别问！”如今的李宁玉是大晋长公主，有些话，不能随意说了。。

　　赵老三抽了下自己嘴巴，内心深感后悔，还好这没别人。

　　“事情查的怎么样了？”窦思面皮微沉，深幽的目光看得赵老三站直了身。

　　“回将军，属下审过了，他们说是，边境一直以来就是这规矩。坚壁清野，于建阳来说也是负担，成年男子，至少还能有些用。”赵老三苦笑，脸上再无一点猥琐。

　　“哼，一直以来？一直以来就是对的了？他们是生怕这些男子就不会反是不是？”

　　要反早反了，赵老三虽暗自嘟囔，但此时哪敢这般回话？只能频频点头，听着窦思将那些执行者，到中间官员，再到那些男子，都骂了个遍。

　　“对了，那个，队伍里可疑的那个女娃，是怎么处理的？”窦思话锋猛然一转，赵老三一愣。怎么处理的？吴志国处理的，他，他哪知道啊？！

　　“明天你去查查，她是怎么处理的。如果放走了，你找着这个人，给我盯牢了。看看她去了哪，接触了哪些人，一个都不准漏了！”

　　“那，那如果没放走呢？”就吴志国那家伙的样子，能放人？赵老三不大信，但大将军看样子不是无的放矢？

　　窦思哼了哼，吴志国能做的了李宁玉的主吗？真要处理这人，李宁玉能让她一路潇潇洒洒的，而不是单独关押起来？

　　就是不知，殿下是跟他一样想法，还有另有深意。

　　金生火说的不是全无道理，他这个大将军，可不能真撒手不管一直“病”着，得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