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泽》小夜精灵

6、第6章 李氏夫妇

　　新城警局坐落在新城市的一条国道上，正好是亓官泽从峪州回酒店的必经之路。

　　通宵一夜的高成宇被各种文件弄得焦头烂额，当年要不是学习不好，他爸妈也不会让他走上当警察这么危险的一条路。再加上他还一直分心想昨天李子昱的案子，效率减半，痛苦加倍。

　　半梦半醒之间，办公室的光线从冷白换成了橙红的，是新一天的太阳要升起了。高成宇走出办公室，慢悠悠地下楼，走到白皓面前踢了踢还在和周公约会的他，“皓子，你去毒品检验那儿看下昨天那瓶子里东西的报告出了没？”

　　白皓睡得迷迷糊糊的，听到高成宇的命令，下意识就答，“是！”但整个人晃晃悠悠的，分明没有醒来。

　　高成宇刚想发火，但抬眼看了一下墙上的钟——六点二十，他从医院刚出来就熬了一宿，但米俪白皓他们已经连轴转两天了。高成宇骂骂咧咧地，“成天就知道吃喝拉撒睡……”起身自己去了毒品化验室。

　　“哎哟！”高成宇刚拐弯就被一个人影迎头撞上了，对方发出一阵惊呼。

　　毒品检验科的赵一鸣推了推快掉下来的眼镜，看清对方是高成宇后，把手上的文件递了过去，“刚要去找你呢。”

　　高成宇接过报告，但没有打开看的意思，“你直接给我说吧，我现在已经瞎了。”

　　赵一鸣“哈？”一声，同样通宵工作了一整晚的他，此刻脑子也有点转不过弯了，高成宇说什么就是什么吧。“内容物并不是瓶子标签上的‘度洛西汀’。度洛西汀是一种选择性的5-羟色胺和去甲肾上腺素再摄取抑制药。”

　　看到高成宇逐渐紧皱的眉头，赵一鸣连忙补充，“说白了，度洛西汀就是一种用来治疗抑郁症的常见药。我检查过瓶子内壁，确实有少许的度洛西汀残留。但目前里面装的并不是度洛西汀。”

　　“那是什么？”高成宇提高了音调问，“……毒品？”

　　高成宇的直觉向来都很准，赵一鸣也不觉得意外，又扶了扶往下滑的眼镜，接着高成宇的话说，“内容物属于□□类。从分子结构来看，比普通的□□更复杂，活性更强，能很快进入人的细胞膜进行刺激。说白了，这东西有很强的成瘾性。但目前还没见过同分子结构的管制类精神药品。”

　　高成宇再次提高了音调，“你的意思是，这是新型毒品？”

　　赵一鸣点了点头。“没事了吧，没事我和子同先回去睡会了。”

　　居然真是毒品，居然真被许贤这小子说中了，高成宇想着，对赵一鸣说，“行，你和子同快回去好好休息，接下来有你们忙的。” 话音刚落，高成宇就见赵一鸣就打了个冷颤，于是借着报告拍了拍赵一鸣的肩以示安慰，“辛苦了。”

　　现在这个案子的性质完全变了。高成宇掏出手机拨通了许贤的电话，对面刚一接通还没来得及说话，“赶紧滚过来上班吧，抓鱼了。”说完就自顾自地把电话挂了。

　　高成宇拿着报告回办公室，一打开办公室门就觉得里面空气的确不好闻，连他自己都皱起了眉头。于是走到窗边，打开窗户通通风换换气。气温虽然还是很低，但朝阳已经缓缓升起了，冷风打到脸上直叫人想回屋睡个回笼觉了。高成宇伸了个和舒服的懒腰，正打算继续投入到工作的怀抱，就叫马路斜对面闪过一道亮光吸引了注意。

　　高成宇用手挡了一下眼睛，还往窗那边站了站避开了光折射，才看清那是辆在等红绿灯的黑色超跑。按理说会买超跑的都是追求速度的人，会挑车少的时候上路狂飙，但不到六点半就“炸街”的飙车党高成宇还是第一次见。虽然隔了有一段距离，但高成宇凭借超群的视力还是看到了副驾驶上坐着一个穿着黄棕色外套，戴着同色系围巾，留着一头黑色长发的女人。没等高成宇多看这个女人的长相，超跑已经飞出了视线。

　　奇葩年年有，说不定今年特别多呢？特别是现在的有钱人，玩法都比一般人的想法多，高成宇也就不再想这件事了，只在窗边活动了下筋骨便下楼买早餐了。等叫醒米俪和白皓他们，许贤正风尘仆仆地走进警局大门。

　　许贤随手就拿起桌上的一杯豆浆，半屁股坐到了白皓的办公桌的“空地”，“老高，你什么打算？”

　　高成宇坐在白皓的靠背椅上，囫囵地咬着面包，“虽然说现在我们知道了里面的东西是毒品，但李子昱是主动吸食导致意外过量还是有人故意杀害，我们还不知道。”

　　“但我知道——接下来咱们得精诚合作了。”许贤拿起一个包子在高成宇面前晃了一圈，然后咬了一口。“怎么干，有想法了吗？臣等定上山下海，赴汤蹈火。”

　　高成宇停下吃包子的动作，完全忽略许贤的耍贫，“一方面得了解他为啥抑郁，有没有轻生的念头。另一方面得搞清楚他这药，还有这毒品怎么来的。”顿了顿，继续说：“我们刑侦负责调查他是否轻生，你们就按照我们之前的线索，查查他到底怎么搞到这药和毒品的。”

　　“行，我也找‘行家’打听一下这东西，可能会有线索也说不定。”许贤把喝完的豆浆杯子扔进了高成宇办公桌旁的垃圾桶里，“走，去和老魏汇报一下。”

　　“魏局还没来警局。”简芫提醒道。

　　“那咱们先行动吧，待会我给他打个电话汇报一下。”许贤还不忘补一句，“搞定这事，回头请你吃饭。”

　　高成宇不以为意，“先把之前那顿请了再说吧，铁公鸡。”

　　和许贤商量好分工，高成宇召集刑侦支队开了个任务分配的会议，高成宇和米俪负责向李子昱父母、经纪人、助理、朋友等进行二次询问，白皓和简芫负责查他的社交账号，万杰和张大伟则负责从他的随身物品入手，看有没有蛛丝马迹。

　　高成宇和米俪一起来到了李子昱家，一栋位于新城和峪州交界处的小别墅。

　　李子昱的父亲李景行是国家一级演员，母亲林芳雨是知名大学教授，两人虽已年近六十，神情举止中的姿态庄重，气度不凡却显露无疑。只是相比普通人家的父母，少了些慈蔼。

　　高成宇也开门见山，“李老，林教授，您二位知道李子昱有抑郁症吗？”高成宇的话让原本已经面无表情的李氏夫妇的眼神更黯淡了，两人纷纷摇头。

　　“那李子昱上次回家是什么时候？您二位还有印象吗？”米俪一边做着记录一边问。

　　“3个月以前了。自从他爸不支持他做这行，他回家的次数屈指可数。”林芳雨的颤抖的语气中透露着坚韧。

　　“3个月……”米俪继续问道，“李老，为什么您不支持李子昱做这行？您自己不也是演员吗？”

　　“正因为我自己就在这所谓的‘圈’里，我才知道个中甘苦。”李景行感慨得红了眼眶，“我年轻当演员那会儿，大家只一心想当好演员，整颗心都扑在演戏上。……‘演艺圈’早就没了。”

　　米俪附和着点了点头，“所以……您是希望保护李子昱才不愿意他进娱乐圈的，是吧？”

　　李景行的眼泪还是没忍住，“我只是希望他能过脚踏实地的安生日子。”林芳雨在一旁用责备的目光看着落泪的李景行，自己也红了眼眶。
　　“那您二位为什么不劝劝他？”

　　林芳雨用手帕拭去了眼泪，“怎么没劝过？但这两父子每次说到这件事都吵架，大的觉得自己过来人的经验小的必须全盘照收，小的说长的是看不上他才不让他踏足。两人一样的顽固，但凡有一人能听进旁人的半句劝，也不至于……”林芳雨哽咽着说不下去了。

　　“那……李子昱平时都和什么人来往你们知道吗？”一旁的高成宇终于发问。根据调查，李子昱虽然在镜头前很活跃，但经常来往的朋友，似乎没有。

　　林芳雨一脸疑惑，“这……我不知道。”

　　看来是没什么有价值的线索了，高成宇起身，“感谢二位的配合，今天就先到这里，我们的调查有任何进展都会第一时间通知两位。再见。”高成宇抬脚就往外走。

　　可能结束得过于突然，米俪坐在沙发上愣愣地看着高成宇，“啊？”

　　高成宇一个瞪眼，米俪立马合上笔记本、从沙发上弹起，对李氏夫妇微微鞠躬，“打扰了。”看到两位想起身送，米俪连忙摆手，“不用送了，节哀顺变。”

　　刚从李家出来，米俪就长长地叹了口气，然后开始分析，“看来李子昱得抑郁症不是没有征兆，一个反对自己追逐梦想的父亲，一个沉默当帮凶的母亲，当代人面对社会压力没有避风港真的很容易崩溃。”

　　“不然怎么大家都说，原生家庭给人带来的影响是深入骨髓的。”高成宇也感慨，“这是个重要因素，但是不是关键因素，甚至是不是压死李子昱的最后一根稻草，还不能下定论。”

　　“那稻草是？”米俪认真地问。

　　“稻草……”高成宇猛地踩下油门，“去和经纪人聊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