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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久殇 ...

  •   也不知道哪儿来的脸面,终于是有人提起了这位早就做了质子多年,而且目前是最有出息的公子郢,晋国各大势力争先恐后的跑来接相里郢归国,毕竟按照目前这样的状况,只要相里郢平安健康的回到郢都,他就可顺理成章的接过晋国。
      他们能想到的,自然相里郢早就想到,为此他深夜与景黛深谈了一次,景黛表示,我做我的王姬,你是我的王夫。你若是做了晋侯,我做你的晋侯夫人兼王姬就是。
      不过是多拿一份补贴的事情。
      景舜疼惜亲妹,自然觉得妹夫有一份合法继承的财产也不错,也并无异议,反正对他来说晋国已经是烂到家的一块腐木,他也自然相信相里郢在些年的精英教育绝对是成功的,管理一个晋国绰绰有余,毕竟景黛的封地一直是他在打理,他家的懒姑娘才不会舍得花时间去翻账本呢。
      相里郢以扶正母亲并重新安葬的简单条件,成为了新鲜出炉的晋离侯。景黛的身份也随之低了一大截,她表示并不介意,反正出了晋国他就是王姬,在晋国他就是晋离侯的姮夫人。
      人生是不可能事事顺利的,但是我到目前为止觉得非常舒适,合该是一个公主正常的剧情走向。
      “我能问一下接下来的剧情里有国仇家恨,或者第三四五六者吗?”我弹琴的手慢慢放缓,毕竟故事的走向这么简单安稳,不加一点这种元素,我很难想象为什么会到这种程度。
      如果加上这些,倒是我高看了他了。
      “这没有”景黛轻笑一声“只不过是我生病了,很严重的病”
      那时大约是离侯四年,他们成婚已经六个春秋,连秦歧和霜临都已经成婚已久。晋国有了天启作为后盾,还能勉强撑住表面的繁荣,此时不少晋国臣子纷纷表示后继无人,要求相里郢另外立几位如夫人诞育后嗣。相里郢对此表示十分抗拒,景黛一向手腕强硬,两人一并推了,还将煽风点火之人降级才罢休。想着这些年并未有喜讯传出,景黛觉得两个人之间指定有些毛病,她的亲信医师却说两人一切无碍,霜临传信给舜王后,想着请来巫医看看是否其它问题。
      来人竟是有过一面之缘的那位巫溪族人,他名唤溪韫,曾是巫溪一脉最有潜力的巫医。后来因长久未回到族中,已经被除名,不能够再回去了。
      溪韫与景毅相依,已不是秘密。
      景黛看着眼前身姿挺拔,风神俊秀的“侄媳”,眼中全是戏谑。“近来可好?”
      “姑姑不闹”景毅自小腿脚有些问题,他坐在轮椅上,拍拍溪韫的手,似是想到什么面色一暗“我们这次是有些事情要告诉您”
      “我有些事情做,你们先聊”相里郢借口走去别的殿内。
      他在屏风后站了约一个半时辰,景毅告辞后许久,景黛望着蜡烛默默流下两行眼泪。相里郢将她搂在怀里,轻轻摩挲她的头发。
      天启王室多年来的一个秘密。
      其实这事情早有征兆。
      景黛的父亲天子华,崩逝时不过四十出头,她的兄长天子舜也不过三十八岁,他们景氏立国开始,历经数代君主,细细数来并没有一任天子活到知天命的年纪,百年前战争四起,人们自己颠沛流离,倒是无人关注此事,后来国力安稳后,便想的是安居乐业越活越久。
      这是病,也是命数,景氏子弟寿数都不长,好一点能到不惑之年,差一点的刚过而立。发病的时候三五日内,从骤然晕厥到心绞去世,快的毫无征兆。
      一位君王自然是想活的长远,他寻了数位神医秘术师甚至炼丹师炼金师,无一例外的结果就是靠自然方法不可能延长寿数。好在这位景氏祖先也算深明大义,未曾听信那些吓人的妖孽法子,多数是无用的。
      只一位秘术师提的方法得到证实确实有用,那便是借寿,这借的呢并不是寻常人的寿命,而是一些异族。比如拥有独门秘法的巫溪族人,像我一样天生秘术的魅,或者可通灵的鲛人一族等。
      我们体质不同,使用秘术在一定情况下可以将自己的寿命心甘情愿的献给别人。
      这个术法不仅难度高,最好是结为伴侣或者得到极大的恩惠,否则甚少有人愿意做这吃力不讨好的事情。除了条件苛刻外,景氏后人多半选择自由恋爱或者强强联姻,所以为了保全天启这一脉,天子分封诸国,分散权利让各国势均力敌,在后方坐着看他们暗自碰撞,自己留存实力。
      景黛出生时,因多年未曾出生王姬,为了爱女福寿绵长,华天子用遍了所有的交情和人脉,终于换得了巫溪国的下一任巫医做景黛的王夫,若是二人能够和美那当然很好,如果不能,为了取得天启的资源和庇护。巫溪一族也会献上十五年的寿给景黛。
      溪韫就是因为此事来到天启城,景黛错过了他,他遇到了景毅。
      因为此事景华天子并不想他们过的惶惶恐恐,并未告知景舜景黛兄妹二人关于病痛的事情,他只交代他们要保养自身,不要瞎折腾,作死会挂的早。溪韫自觉对不住景华的布局,因此钻研景氏这个问题颇有些年头,没能寻得更好的益寿方法,反而无意间寻得多年前景妜王姬的手札。
      因为这个手札,详细记录了女子和男子发病时的不同,所以他们慎重的将这事告诉景黛,希望她能够有个心理准备。
      景妜王姬从十九岁与王夫决裂回国到四十岁薨逝,在这段时间里,被这病折磨了近十二年。
      景妜生性要强,她当时费劲心力辅佐侄子把持天启朝政,经常夜半心痛如绞呼吸不能,从疼一瞬到疼一炷香,难受时满床打滚,药石罔效,临去前几年,更是数度晕厥,以至于身边总是跟满了两排仆从,防止她无时无刻倒下。
      景黛成亲晚,如今二十又六,算算时间,像是离病发期不远,前事不可证,后事听天意。相里郢放下狠话,只说下任晋王会从族里挑选可造之材继任,成功的转移话题,让臣子们的争吵变成了选哪一位接的话题。
      “哪怕保养的再好,他们走后半年我还是出现了症状”景黛眼睛里失去了亮光“我第一次从梦中疼醒,背着阿郢哭了一个时辰,我知道他没有睡着,他这样浅眠的一个人。可我们两个总是这样有默契,谁也没有提”
      “阿郢很辛苦”相里郢从未改变对景黛的爱,他为了缓解她的痛苦,会亲自煮各种小甜品哄她喝下,无数个惊醒的夜里,极尽温柔的轻拍抚慰她。景黛心理痛苦,还好在夫君的疼爱并不过多烦躁。“我总是在想,这是我的劫难,却像是应验在他的身上”
      后来的晋国王宫里藏了好多位秘术师,相里郢偷偷寻了无数方法,甚至想把自己的命数换给景黛,他做不到。可没想到这人如此疯狂,他竟然求到了一只鲛珠,便是天启城里藏着的那一颗,想来兜兜转转,竟最后到了我这里。
      他想用鲛珠改变体质,如此就可以传寿与妻。
      哪怕只有半成的成功率,相里郢还是决定要试,他伙同霜临和秦歧,霜临拖住景黛,秦歧值守宫门,为他保驾护航。

      “那天一大早被拖去进香拜佛,我觉得心内不安”景黛素日宠着霜临,生病后不仅心情柔和,对身边人更是像个孩子一般依赖,只是初秋的冷风吹得人骨缝寒凉,景黛不由得想起来当年那个凌晨,十几岁的少年眼神清透明亮,眸中倒影全是自己。
      霜临安排了马车故障,少女卖身救父,迷路山崩等关卡都没能成功困住景黛,回宫时见到支支吾吾阻拦她的秦歧顿觉不妙,她提刀闯入青荇殿,仪式已进行了过半,相里郢人类的身躯接受不了鲛珠的力量,正吐出来一口口鲜血。
      这可真是要了命了。
      景黛冷静的刀锋一转在为首人的脖子上,带着凶狠不要命的神情,让秘术师回转秘术,救回相里郢。只是中停秘术使他心肺受损,自此留下了冬日发作数月的严重咳疾。
      怒火并没有想象中来的汹涌,景黛将秦歧调去晋北练兵六月,将霜临指挥去南方寻我师傅,分开这对帮手做为惩罚。只是对相里郢来说,确实有些难熬了。因为王姬再也不亲手做东西给他了,还经常的跑回娘家去一呆半个月。
      再不济晋国也是个拥有三十五座大小城池的国家,每天琐事也多,相里郢无法每次都陪景黛前去,因为理亏,相里郢也是委屈不敢言语,起码冬日咳疾难受的时候,她也都在。
      直到离候十年冬,景黛的情况比景妜更糟糕,大约一个月会晕倒一次,还好霜临通过溪韫已经联系上我师傅,寄希望与这个九州目前秘术资历最深的老头,可没曾想,我师傅能做的不是给人看病,而是善终服务。
      其实这些年他们也想开了,按照景黛这样的脾气,若是后期不知何时何地绞痛晕厥,这样的狼狈折磨,还不如给她来一箭来的痛快。
      “我同阿郢商量过了,再发作的严重些,我受不了了,就请你,将我带进一个美梦里”景黛面色坦诚。一点也不像个寻死之人。
      “你不想再陪他几年吗”我停手,安抚颤动的琴弦“二十几年的相伴,难道就舍得?”
      景黛怔愣半晌“我知道这样有些自私,可能女子就是这样,我好的时候总是爱一切万物,与他共享点点美好。我们看日出追夕阳,可以半夜不睡等昙花一现,可以清晨接一颗露珠泡茶,所有的事情都可以做。
      可等我被病痛折磨的死去活来人不人鬼不鬼的时候,我会有恨有怨,会从心底里滋生暴躁和郁闷。我做不到从前一样的快乐了,他在我身边一日一日看着,也会感同身受的难过苦闷。我还是希望在他面前,是个美好的样子”
      也罢,反正终归,不能白头。

      “那便如你所愿”我点点头“这倒是不难,三月后我会跟随你派遣的人,去给你织梦”

      “哦对了”景黛从腰间扯下一块青铜镶嵌白玉的玉牌,正面刻“晋”,背面雕只荆棘花纹里昂首挺立的雄鹿。
      鹿是晋国相里王族的图腾。
      “此物是我夫君的信物,必要时可替晋王发令”景黛又嘱咐道“若是姑娘有难事可以求助我,或是到了天启城一样有用”
      哦吼,好像得到不得了的宝贝。
      从景黛的记忆中我得知,她们这趟出门借的是回天启城给大伯景邺贺寿的名头,来之前相里郢假装不小心碰碎了景黛最爱的蔷薇缠枝琉璃樽,所以理所当然的日日用鸽传信哄景黛。

      天启那边接了信再转送给景黛,所以算算日子写信得是三日前寄的,想完全隐匿来过这里的行程,就得快马加鞭返回晋国。
      仔细想来,刨去天命,真是让人羡慕的一对。
      第二日起床时她们早就走了,我抖抖瑟瑟穿上厚袄,没曾想过了元月天还这样冷,景黛留了封简笔告别信放在桌上,我看罢丢进炉子烧毁,增加燃烧物火星又复活起来,暖和不少,我赶紧填了几块煤炭进去。
      安茶见我冻的没出息的样子,往我怀里丢了个小汤婆子“那玉牌你可得收好了,别东掉西丢的”我有过此类先例,免不了被说一顿,
      “当然”我拍拍胸口,昨天编绳子到半夜,就是为了将这玉牌挂在脖子上。
      师傅用拐杖戳戳我的房门“起来,给我做饭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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