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引七弦》酒圆子

6、归晋

　　巫溪族人是最古老的部落之一，因手握独门秘术，所以常年盘踞深山，以“不入世，不通婚”是为铁则，当然九州大陆并没有不长眼的会找他们的麻烦，他们呢通常也低调的很，甚少出现在世人面前。

　　相里郢在忙着婚嫁之事外，请了景黛的侄儿景毅陪这位公子走访天启各处，见见这世间繁华的模样。为了唯一的王姬大婚，天启臣民自发在房舍外挂满了红彤彤的灯笼，十多条街店酒家扯了红纱围住柱子，城中巧手的姑娘们用绢剪了牡丹，芍药等各式样做挂饰悬在梁上，还有些个国家作为提前的贺礼送来几车娇艳的花朵，分发在各宫里，每个人都沉浸在王姬新婚的喜悦里。

　　九月十九寅时，在质子府隔壁，短短几月就重装修葺好的公主府中，相里郢检查完最后一遍布置，阖门离开前，不自主的轻轻嗅一下开的绝艳的正阳花，努力平息自己澎湃的心绪，转步回府中稍事休息。

　　待到太阳西斜，天边露出浅金色的霞光，青荇殿点亮百余只红烛，盛装的景黛手执绣工精细的芙蓉花扇，端坐在铜镜前，厚重的玄色婚服将她的身体撑得笔直，直到外面的吵闹声由远及近，一个脚步声踏入殿门稳稳走来。

　　景黛梦中惊醒般猛地回首看去，鬓间的步摇打在一起叮咚作响。“这么等不及啦阿黛？”

　　景舜的声音传来，他仔细瞧了瞧妹妹精致的妆容，双颊描一层细细的珠光，眼角脉脉含情，眉尾各画两片火焰状的图腾，琉光的额饰朱色的唇，无双艳丽。他为妹妹整理流苏，将她牵起。

　　最终他和他的妻子，在天启城的正门前，在天启臣民的注视中，将自己的妹妹托付给一个她爱慕的，也爱慕她的男子。

　　相里郢束了冠，眼中盛满认真，他表情庄重的从舜天子手中接过红绸，绸带另一端通着他念念许久的女子。

　　随后天子和王后乘轿辇去往公主府，霜临一身绛色官服，跟在景黛后面领她进入花轿，鉴于晋国只派来个使臣，所以秦岐作为随从，穿的喜气洋洋，骑马在相里郢身后，配合默契的将王姬带回公主府。

　　门外聚众看热闹的百姓们有的不愿散去还在张望，爆出一阵一阵的叫好声，有的带着亲友家眷已然吃酒去了。

　　黄昏时分，时间刚好，景黛从公主府门下车走进来，婚礼开始。相里郢向她作揖，入寝门，行奉匜沃盥之礼。相里郢再揖请景黛入席，二人对坐，共牢而食。之后是合卺礼，相当于交杯酒。就是一个葫芦锯为两半用作酒具，表示夫妻共体。大婚礼仪繁琐，两个人培训了将近一个月，如今做起来，倒是有种微妙的期待。

　　入洞房这种事当然不会仔细去讲，这一段跳的非常快，看过去就是一段段的虐狗日常。我知道两人婚后琴瑟和鸣，是一对恩爱眷侣，相里郢常常带景黛去麓山行宫小住，这是景家祖辈特喜欢的温泉池子，就在景黛的封地余麓山内，距离王城来回不过一日。

　　他们婚后两年，晋国内部战争逐渐扩大。建国将近两百年，曾经最强盛的国家之一，被掏空只需要短短的三十四年。晋荣候身体早就虚的不行，后来一连缠绵病床半年之久，相里郢的四个哥哥就开始明着对王位做抢夺，本来郢城中四大家族一家支持一个，四方势力平衡的紧，就看剩下两个宗族的表态。

　　没想到世事无常。这事儿可是近三十年来东陆王室最大的笑谈。

　　相里郢的二哥相里淖为了增加些筹码，取得些军功，在一场与唐国的战役里，趁乱被砍没了。

　　这就显得这个国家的荒唐了，一个公子，并没有自保的能力，也并没有行军打仗的经验，只需要凭着点争权夺利的心，就可以随意说动国君，领兵上战场，也没人觉得不妥。相里淖的母妃甚至洋洋得意，全然觉得自己儿子天资不凡，可这是一场战斗，几乎是单方面的屠杀，几千人的送死，一座城池的夺取。

　　四角的平衡打破，接着发生的事情便更加匪夷所思。相里淖的母妃认定是大公子相里沢所为，借着晋荣候生病将相里沢一家诓骗进宫里，下了鸩酒全给毒没了，包括相里沢三岁的幼子。随后她就自缢了。

　　至此晋荣候还剩两个候选人，当然这个即将油尽灯枯的糊涂王上，因为两个儿子的去世，加速了离世的步伐。

　　剩下的三公子相里灏和六公子相里泙，一个同他父亲一般的痴迷声色，一个刚刚满十五岁。其实都不是什么好的选择，但是此时也并没有什么好的主意，晋荣候是过一天熬一天的日子，若是没有个接班的人，只怕不出三月晋国就能被别的国家瓜分掉。

　　四个家族和两大宗族赶紧站了队，分了一下倒也还算平分秋色。

　　相里郢其实排行第五，在他上面有个四公子还没等到取名的年纪就夭折了，这个时候并不是没人想起他，只是他做了多年质子，只怕心并不在晋国，又加上娶了王姬，对晋国人而言这就是不明说的入赘。

　　好笑的是，晋荣候临去的前两天，三公子相里灏和六公子相里泙为了博些好感在父亲床前尽孝，不知为了何事吵了起来，三公子被六公子推倒在桌角上，背部撞上木桌发出清脆的骨折声，恰好桌上供着一把削铁如泥的宝剑，三公子抓起剑就刺向了六公子，连伺候的侍从都没有反映过来。随即六公子被直接来了个对穿，御医从隔壁殿内赶过来的时候，刚好看见六公子咽下最后一口气，只好殓了去。

　　晋荣候自己还没有临去的迹象，四个儿子就一下去了三个，仅剩的三公子在御医的救治下，命是保住了。只是醒来后，发现自己动不了身子，那一撞碎了脊柱，就算是活着也不过瘫在床上一辈子了。

　　这个消息透漏进晋荣候耳朵里，差点儿就把人吓得直接崩了，眼看着最后一个人选就这样没了，他们把目光转向了晋荣候后宫里一个待产的夫人。

　　这个孩子并没在晋国史书中留下一丝半毫的痕迹，因为晋荣候病了半年，而这位夫人却有了两个月的身孕。

　　实乃人间绿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