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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坤南 G04八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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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印大阵得解后,闻时多半住松云山。
毕竟更熟悉也更舒服,出笼入笼也随意,一个阵门的事儿。
不当他和谢问,就连老毛和大小召,没事都不爱待城里,倒没了当年下山就跑个没影的乐乎劲儿。
用老毛的话说,这就叫成长。
夏樵翻白眼:那叫宅!
老毛不服,夏樵说:“有本事把手机放放。”
老毛就不吭声了。
毕竟,手机是真的好玩。
因此,偌大一个别墅,从前热闹了一阵子后就又只有夏樵一个人。
他开了窍后倒没那么怕了,但一个人待久了就会无端端希望有点人气。
很怪,说不清是为了点什么。
出了棋灵仙笼后,夏樵还捧着那只碗,看着碗里泡面仍旧热气未消,他就有些吃不下去。
“有个人就好了……”
那一刻,夏樵如同留守多年的孤寡老人。
只是他没想到这一层上,更没想到的是,一个钟头后,别墅大门就被人急吼吼地拍响。
夏樵正在和馅,贤良地系着围裙包着饺子,已经给老毛打了电话,让他来给他闻哥和祖师爷顺稍手拿点。
当时,老毛“嗳”一声答应得很快,好像急着走。
夏樵也没在意,开着大屏幕包着饺子,电视里,一条新闻就那么像讲鬼故事一样播着。
“近日坤南G04高速频发交通事故,当事人均表示看到不可思议的景象,当地老人见怪不怪,原因令人费解。”
夏樵:“……”
也就是满手的面粉不好切换频道。
他扫一眼,以为自己开了标题党博眼球的流媒体,结果,正儿八经地|方台。
可他之前分明记得自己开的是一部热播的网剧。
夏樵就在洗手换台和将电视当个背景音中思索了短暂的一瞬。
一瞬之后,他的思绪就自动替他做了选择,已经不知不觉拐到了馅料的配比咸淡上。
他闻哥找回灵相后喜欢清淡的,甜的,他祖师爷……
夏樵觉得自己有点不孝子的意思,他祖师爷爱吃什么,他好像还真不知道。
只知道他闻哥喜欢的,他祖师爷就喜欢,但又好像没那么喜欢,除了他闻哥之外,祖师爷对什么人什么事好像都有点霜雪的意思。
就淡淡的,没什么特别,也不太让人想要亲近。
夏樵思绪飞了老远,电视中开始采访当事人,他却没在听了。
当然,如果他在听,就会疑心自己耳朵出了点问题,因为那些声音都闷闷的,像隔着箱子发出的。
大货车司机惊魂未定,腆着肚子边比划边讲述,口沫横飞:“就那块!足足八个,从头到脚裹了白布,什么都看不清,齐排排站一路,我车差点撞上去……”
“脚没挨着地,那能是人么?”另一个瘦的司机也同样的胆战心惊,手捧着的保温杯里枸杞撞击着大枣,一同瑟瑟地抖,“八个,我数过了。”
“当地人说本地有八仙保佑,可那模样,能是什么仙?身子背后老长的雾,黑黢黢的,吓死个淫!”
拍门声就是这会儿响起的,夏樵刚想到等他祖师爷来了得留心口味,冷不丁听见拍门声打了一个尿惊。
他抻着脖子朝窗子外看去时想起,会这么拍门的从来只有一个——周煦。
也是这么一转头的功夫,夏樵没注意,电视中的新闻采访画面一抖,像信号不稳。
他那时是没回头看电视,如果他看了,就会看见电视中的新闻画面像融蜡,带着留存的图像扭曲变形流泻而下。
等再稳下来时,已换成了热播网剧。
女主霸气输出:“你杀了我的爱人,我就做你后妈,夺你帝位!你想得到的,我一样都不会给你!”
夏樵的脚步就怔愣了一下,心想这剧信息量有点大啊。
等他拍干净手上的面粉开门时,一阵霜雪气息率先扑面而来,是他哥,把阵门开院子里了。
“哥你亲自来啊?”夏樵以为闻时来拿饺子,“还没好呢,一会儿第一波先给你装。”
闻时却没理他,径直走进去,入了夏樵的屋。
夏樵:“……”
他哥这是和祖师爷闹脾气了?
就算是,往他这儿跑干嘛啊!
跑就算了,怎么不进自己的屋子,进他屋了呢?
想到祖师爷的脸和有可能起的误会,夏樵自己先把自己给吓住了。
于是打了第二个尿惊。
他现在倒不太怕笼里的东西了,可他怕他祖师爷,怕他哥,尤其怕他祖师爷和他哥闹。
他哥没把他当傀是真的,因为把他当娘家自己人了。
别人是一哭二闹三上吊。
闻时不,二人一闹他就要回家,一回来就不说话,一不说话夏樵就慌,因为祖师爷必定后脚跟来。
关键的关键,就夏樵无数次的分析下来,他哥和他祖师爷的闹吧,就有点那啥,嗯……俗称虐狗。
总归没啥大事,就闲的。
还非得来他这儿,祖师爷又是个嘴皮子利索的,说得不多,但处处得留心被挖坑埋了助兴。
夏樵就真的觉得,要不还是把他当个傀给收了吧,不闹的时候再放出来。
“哥!”夏樵追上去,“你屋空着呢,祖师爷的也空……”
“手机呢?”闻时伸手,打断他的话。
“哦,”夏樵松了一口气,如蒙大赦,只要不是来虐狗杀狗的就成,而且思绪极为活络,知道闻时问的不是他的手机,“拿回来了,正充电呢,还没开机!”
院外拍门声响了一阵后没人搭理,已经换了新的输出:“矮子!你开门,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家!我手机丢了,你看着没?我跟你说,今天有点牛逼,你快开门!”
夏·偷手机·樵:“……”
闻时“砰”一声关门,事不关己了。
关门前,脸都没红一下。
那么容易红的脸,怎么该红的时候一点事儿没有呢?
夏樵想,他哥不管,他只得答应着抡起小短腿去开门。
周煦絮絮叨叨嘴就没停过,所以,等夏樵引了周煦进屋时,他已经把情况听了个大概。
“对了,看见我手机没?”末了又是这一句,直击灵魂。
夏樵继续装憨,周煦拿手戳他,一不小心就戳脊梁骨上了。
夏樵:“……”
爷爷说人不能做亏心事,不然会亏心,还会被人戳脊梁骨。
要不要这么准?
可不是他要的啊,谁要的戳谁去?夏樵朝屋内某个紧闭的房门递了一眼。
再然后,院中另一道阵门里,谢问就走了出来,明月松风般儒雅淡定:“听说吃饺子?”
夏樵:“……”
周煦:“……老祖来了?”
夏樵就一言难尽,毕竟连周煦都秒懂。
然后,二人一起看天:祖师爷,您不找借口也行,我们懂,都懂,真的大可不必。
夏樵和周煦那会儿就齐齐觉得今天日子是真不好。
夏樵门口,谢问有礼貌地曲指敲门。
门却自己开了。
闻时冷着脸站在里面,一把将谢问扯了进去。
用的是手。
“这是什么路数?”屋内,谢问看着眼前的青年。
青年劲瘦的手略微有点抖,头也没有抬起。
他这样,谢问没有见过。哪怕当年雪人似的一小只进了恐怖的笼也没这样。
谢问就软了调子去哄:“我没记错的话,这是小樵的屋。”
这些都是玩笑话,为的就是让闻时抬头呛他一句。
闻时却一直没有抬头。
刚刚开机的手机里,大部分画面灰蒙蒙一片,但其中有一张露了个人影。
这种东西要是旁人看来,也就是个高糊的光影,不一定能看出什么来。
但闻时不同,他看灵相有自己的法子,天生超乎常人。
他闭眼看了,看出,那个人,果真同谢问有五六分像。
像另一个时空里锦衣玉食金尊玉贵的谢家公子。
“尘不到,他是谁?”
闻时的嗓音有点闷。
谢问顿了一顿,想要拿手抬起青年的脸。
门口这时恰好探进半个脑袋瑟缩:“那个,祖师爷……哥……”
等看清屋内的情景后,夏樵的声音就顿住了。
谢问侧过半边脸,正好就挡住闻时略低的头。
被那张脸上的表情一吓,夏樵珠连炮似的赶紧说完:“张家来人找,就在客厅。”
说完,麻溜儿撩了。
他哥是在哭?夏樵搓了搓鸡皮疙瘩。
祖师爷是在哄?夏樵又搓了搓。
那个侧脸扫过来的视线怎么那么教人看不懂?复杂得让人忍不住心惊,掺了心疼、不忍又似乎……茫然无措?
这些表情中的任何一种,如果夏樵没看错的话,是打死他也不敢相信能出现在他祖师爷脸上的。
怎么那么瘆得慌!
鸡皮疙瘩就再没搓下去。
然后,夏樵一头撞到老毛。
“老毛叔?”夏樵努嘴,“吵架了?”
“我还问你呢,”老毛薅了夏樵脖子拉低他本不高的身高,用只有二人能听见的声音在夏樵耳边私语,“之前明明在度假,意外进个笼回来就这样了,听说你也在笼里,到底怎么回事。”
夏樵挠挠耳朵,就再次觉得一言难尽。
然后,视线对上了张家姐弟和一个不认识的老头。
众目相对瞬间,都十分默契挪开视线。
就……不是很懂,但有点震撼。
“坤南那边出了点事。”
谢问和闻时是过了一会儿才出屋的,出来时,两个人的情绪都已经恢复如常。
只两人的唇都有些润。
众人就又不知该把视线放在什么地方。
于是微错着视线说话,虽不是很礼貌,但那时大家觉得,这要是礼貌了就更不礼貌了不是。
而微错视线的尽头,是厨房,隐约能看见夏樵包饺子的案板。
夏樵:“……”
好像……不够。
闻时咔一下捏响手指,谢问交叠的手换了位置。
本来左手覆着右手,这时右手覆着左手。
像有要紧事,等着走。
张岚就赶紧说:“这位是坤南那边……”
负责人三个字吞下去。
“过来的,那边最近出了点事,挺蹊跷,我们解决不了,来听听祖师爷和老祖的意思。”
闻时还在捏手指,谢问交叠的手看着没动,但看不见的地方,左手无名指不轻不重地动了动。
闻时就触电一般停了手上动作,脾气不太好地冲张岚道:“有事说事。”
另外四个字没说,但大家都明白了。
可,张岚朝老头递了好几个眼神,老头就是万分沉得住气,没有要开口的意思。
末了,张雅临发现不对:“那个一起来的人呢?”
“哦,对!”张岚鲜红朱丹的手指放下水杯,“因为不是判官脉里的人,在门口等着呢。”
闻时就挑了眉。
松云山当年也没这么待客的道理。
张岚头上冒了汗,一说规矩,他们老张家总是亏着点什么的样子,没什么底气。
于是赶紧打圆场解释:“他很仰慕祖师爷和老祖,但因为是第一次来,说不得主人许可他不进屋,就先等在外面。”
谢问就笑了,和煦如风:“倒是懂规矩。”
视线不轻不重地在老头身上落了一眼,末了无事一般扫开。
夏樵于是去叫。
人来得很快,五大三粗的,但其实一开始,众人都没看到来人的模样。
因为首先印入眼帘的是一袋又一袋的土特产:“都是我自己种呢,没有农哟(药),放心呢吃!”
张岚帮着翻译:“说是自己种的,没有打农药,可以放心吃。”
闻时就又捏响手指,谢问点头:“听得懂。坤南那边的方言。”
“这位就是祖师爷嘎,旁边的是老祖?”来人放下一身不下五十斤的土特产,腾出双手,朝着谢问和闻时就要行大礼,“我程二罕,给两位行礼!”
老毛赶紧拦下:“咱们这里不兴这个,站着好好说话就行。”
程二罕三十出头的年纪,一头又硬又直的发,同他整个端正憨厚且站得板正的身子极为般配,是个淳朴的山里汉子。
而且由于程二罕同|志坤南口音比较重,因此,他自我介绍落在众人耳中就成了:程二憨。
于是,夏樵就有点茫然,觉得这名字多少是有点草率,且,过于实诚了。
周煦则颇为嘴快:“谁是大憨?”
程二罕爽朗:“这不是一种排名,二寒就是二憨,老祖给呢名字,说我憨呢好。”
周煦:“哦……”
你高兴就好。
闻时却在程二罕解释这句话之前很轻地闭了一下眼。
然后看见,程二罕身上两处灵相缺失,一处在眼,一处在耳。
灵相状态下,像有得道之人拿手蘸了一把浓重尘缘,顺着耳朵和眼睛缠了一圈,堪堪裹住。
当真是又聋又瞎的灵相,担得起二憨两字。
只是同来的老头,全身灵相尽封,人虽醒着,灵相却已经昏睡……
所以人无知无识,像个木偶。
与此同时,闻时就听程二罕憨厚道:“其实那段路了嘛,早久以前就爱出四(出事),也是这个原因,后来就修了新呢高速,要不是这段时间高速修路,大家就不会往这里走,也就不会出四。”
“对了,那段路,早久以前,叫作八仙桥。”
“这一次这食禄(十六)个人就是这截路上出现呢,听黄大爹说,十六个人都木有得灵相!怪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