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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低头 说无欲无求 ...

  •   这个笼不对劲大家都看出来了,但谢问的不对劲,大家直到现在才有点明白。

      所有的事情都太像了,太像祖师爷当年的做派。

      所以,众人心下想,其实有没有可能祖师爷还养过别的孩子,听说养孩子上瘾,就不知道是不是真的,祖师爷又有没有这种瘾。

      然后祖师爷不知什么缘故遗弃了这个孩子,这孩子孤苦无依魂游天地,因此成笼……

      想起祖师爷心中大爱,大家齐齐摇头自觉把这个猜测的后半段抹杀,只留下前半段。

      然后觉得,这种事情其他人是没所谓的,就算祖师爷想当年养过很多孩子,也只要他高兴,关键的关键还得是……闻时不介意。

      但此时显然就有些微妙,大家不敢提也不敢问,连眼神都不敢有对视,甚至连存在连呼吸都自觉是一种失误。

      偏偏一根傀线拴着。

      要不是一根傀线捆着,众人想,就是刀山火海,他们也要跳下去,绝对不在这儿杵着……

      才怪!

      看祖师爷被管教逼问,简直太特么刺激了好吗?

      刺激得想疯。

      又不能疯,还得装作没什么存在感。

      为了最大限度降低存在感,不影响他们面皮薄又不爱多说话的老祖发挥,几人默契屏息,默契看天。

      谢问没吭声,只笑得愈发好脾气,暗示在小辈面前,其实可以不这么问,可以给他留点夫权。

      闻时没接他这招,只愈发直接:“你为什么会灵官的本事?”

      “活得久了些,就什么都学了点。”谢问憋出一口气,像是没了法子似的有问有答,脾气态度都相当好,挑不出一点儿错。

      但这种话,哄小时候的闻时都不够,谢问明显不想说,而他越不想说就越有问题。

      闻时被他骗怕了,到现在还有阴影,轻易不会放过心中的一点点疑惑。

      众人继续看天,耳朵尖尖却是竖得齐整,还在心中给自己找了合理借口,觉得这事后面如果说起来,那也是祖师爷没放开他们,他们总不好强行突围,大逆不道。

      所以,不是他们不想走,而是真的真的不好走。

      几人都是八卦队列里的好苗子,默契操作简直无师自通地如出一辙,连近距离听祖师爷家事恐有灭顶之灾的恐惧都没了。

      但闻时没再开口,只松松紧紧绕着手上的傀线,有几根在白皙的腕子上勒得就很有灵性。

      谢问想起某些人屡试不爽的偷袭手段和某些裹缠不清的场景,终于没忍住伸手替他抚顺:“别搅线头,其实,这是个仙笼。”

      “仙笼?”

      闻时顿住没说话,其他几个倒是按捺不住。天都不看了,也顾不上伤不伤眼睛的事,全都凑过来。

      “嗯,”谢问不疾不徐,“以前有专门的流派解仙笼,我进得不多,你们见的也不多。”

      “成人成鬼只在一瞬,成仙成魔也是如此。诸行无常,挂碍太多,稍有不慎就会清明尽散,因此,有时会有得道者不得澄明通透,散些魔性,这时候,天道会找人点仙,为的是帮得道者拔除最后一层迷雾,得道成仙。”

      “这种笼三界做空,时间空间多有错乱,凝住时间,为的就是等到有缘人,点仙破阵出界了缘。”

      “因为笼里大多是成仙只差一步的得道者,本就清净澄明,爱恨原本都浅,一旦成笼,爱恨就都极致,平白里藏着凶险,入笼者若不能破开心障,便难以离开。”

      一根傀线拴着的几个全都闭了嘴,连呼吸都轻了。

      片刻之后,还是周煦:“卧槽!祖师爷牛逼!判官点仙!”

      “点仙?有缘人?这是判官该干的事?”闻时不为所动,抓了两个关键点,觉得谢问又在攒局骗他,眼中明白的表情是:你难道不想解释解释我们怎么就成了有缘人。

      “本来不是,”谢问从容,“但谁知道呢,大概赶巧了。”

      是赶巧还是另有隐情?闻时一时搞不明白,但他明白的一点是,谢问还是没说实话,至少没说全。

      闻时扭头就走,史无前例地希望这个笼赶紧解开,他有些话想单独同谢问掰扯掰扯。

      他这一走,四周开始陷入急速变化,刚刚的场景再次重来,不等丁零一声清脆响,闻时傀线散出钻向各处,顷刻已将整个甬|道全部控住。

      但他第一次进仙笼,这其中有些东西同普通的笼并不一样,平常里,闻时这一举动能彻底控制住一般的笼,但在这里,却只能短暂延缓笼发生异变的过程。

      不过,就是这么一点时间,也够了。

      闻时没动,白棉线四下散开摸索的档口,他的思绪安静又飞远。

      然后他觉出,这种笼和之前的不一样,至于什么不一样却又说不明白,如果一定要说的话,就是干净。

      闻时见过不少世人的贪嗔痴念,知道人的欲望不舍在最后大致会成什么样子,多半会有扭曲和执碍,看起来芜杂晦暗,并不通透,得靠猜,得靠解,所以才叫解笼。

      但这个笼里没有那些杂念滋扰,所有的东西都正常,只是本来的模样,清晰如同就发生在眼前。

      倒是有些像突然穿越到某个地方,而不像进入某个笼里。

      因为太过平常和干净,闻时觉得,世人多半难得如此清透明白,大概只有无悲无喜无欲无求的神祇才能有这么干净的世界,也才能有这种不远不近不高不下的视野和疏离感。

      所以,这就是仙?

      闻时没见过神仙。

      在他的记忆里,最接近神仙而且看起来无悲无喜的存在就是尘不到谢问。

      但谢问昨晚还起伏在他的眼前,颠倒着红尘,说无欲无求,他脸红。

      于是,闻时就有点看不懂这个笼。

      习惯性掐食指,微疼里倒让他想起谢问正经教过他的一些东西,谢问说过,看不懂的东西就用看懂的东西去套,总能找出些法子。

      闻时于是也正经去想,很快,他想起,刚刚的场景其实是有些熟悉的。

      他近来日子过得顺心,倒把曾经吃过的苦头忘了。

      也不怪他,他本来就是个不擅于记忆苦痛的存在。

      因为,一声脆响之后的变化,说起来的话,有些像洗灵阵。

      本质上来说,洗灵阵就是洗去干净灵相上多余的东西,而那些多余的,多半就是世人眼中的诸般挂碍,是不能说的俗世凡尘和痴妄欲念,因此,一刀刀割,一片片剐。

      非如此,不能干净。

      他本来也是不记得那些事的,因为都是要洗去的,看了无用,或者不但无用还会徒生更多挂碍不舍,因此闻时从来不看,一般都闭着眼,也从不回头。

      但有一次,他回过头。

      那一次,他觉得身后有道目光长久地锁定着、看着,带着似乎有的别样深情让他牵挂,让他不能不在意。

      他就在那一瞬回头,可身后照例什么都没有,只是一片斑驳。

      眼睛并没有全然睁开,只侧过脸从眼尾分了一丝视线过去,但他记得清楚,那时的斑驳就是这个模样。

      因为一刀刀剐下的伤口都生在灵相,并不在面上,细密牵绊,因此反倒处处都是,洗灵阵运行时,整个阵里光影斑驳,旧有的记忆剥下又被阵法吞噬,就是废旧颓唐,就是斑驳沾染。

      就是,舍不得又终究无所不舍得的痴妄纠缠。

      “是洗灵阵。”闻时明了,谢问的声音也正好传来。

      他早已站在闻时身侧,等他回神:“所以,如果连洗灵阵也洗不掉的,会是什么?”

      “你早知道?”

      “刚刚知道。”

      谢问好问好答,末了大约觉得不甚可信,加了一句:“最多能比你早一点点……”

      “多早?”闻时刨根究底,看那人还怎么圆。

      谢问确实愣了愣,随即:“就在你回头之前。”

      闻时何曾回过头?

      洗灵阵里,千年之前。

      傀线触到边缘,在极远极广的地方,依旧是那种穿不过的绵软屏障。

      闻时微合了眼,控着傀线试探,微微侧脸扬起下巴的模样就同当年在洗灵阵中一般无二。

      舍不得不敢看,却又倔强坚定,不给自己留半点活路和退路,生怕自己留了半点就能成别人的负累,就能把人累死似的。

      自觉得教人心疼。

      谢问喉结轻轻滚了一遭,然后微合双唇忍了片刻,再然后,低头,轻声:“闻时,闭眼。”
      然后,吻了他的红尘。

      一如千年之前他就想过的那样,告诉他:雪人,别急,我在。

      突然温柔到极致的强烈情绪下,闻时灵神识海波动,傀线敏感至极,带着这份震动霎时穿破屏障,整个甬|道开始不休震动,像要崩塌。

      笼主,终于快要出现。

      而在此之前。

      终于如蒙大赦,实则意犹未尽的四人蹲在另一边,开始叨咕他们刚刚的所见。

      “你看见了什么?”几人相处时,话头多半是夏樵开始提,毕竟,他眼睛不好,待久了看多了容易疼,还会睡不好。

      “祖师爷可太会了!”周煦的视线还落在不该落的地方,满心满眼五体投地地佩服。

      几人:“……”

      “成年了么?”张岚一把薅过周煦后领,在他脑门上拍了个符,周煦脑袋就不能乱转了。

      “哎!小姨,我成年了!”周煦手忙脚乱去揭,“刚过的生日!发朋友圈你还点赞了,别装糊涂!”

      “你放屁!虚岁不算!”又威胁道,“要是敢揭,从周岁开始你的黑料我全有,你试试看!”

      周煦惊得战术后仰:“……您没事留这些做什么?多占内存啊!”

      “我不差那点内存。”张岚十分霸气。

      夏樵凑近了些:“姐,我能看看不?”

      “别叫姐……”闻时是哥,她这个姐虚得慌。

      “说正事!”张雅临咳了一声提醒,几人之中,他所受震撼实则最多,相当于当面被砸了石锤,还是一锤八十直接锤胸口的那种,哐哐贼刺激,脑瓜都震懵了。

      这一声下来,几人倒是沉默。

      “怎么说?”还是周煦,“不太好说。”

      “你就说你看到了啥?”夏樵催促。

      “那你怎么不先说?”周煦顶着符纸怼回去,因为要留着视线瞪人,看起来就像个斗鸡眼僵尸。

      夏樵也就沉默,这种款式的僵尸他没见过。

      而且这话其实很有问题,为什么不好说,怎么就不好说?明明几人看到的东西都不一样,为什么反应出奇地一致。

      如同生吞了苍蝇。

      “我看到的,”张雅临试着描述,“像是幅画,虚虚实实的,我就在画里,除了我没别的活物,那些东西也只是个平面,没有厚度……”

      这种话听起来就更加古怪到没头脑,但意外的是,几人的反应再次一致,全都用一种难以置信地眼神点头附和。

      “对!”

      “我的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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