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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照面 谁叫你吃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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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公爷,”一名口脸都蒙得严实的灰袍小厮跑过来,胸口剧烈起伏,咻咻喘气,喘息起伏间圆脸上分明着愁容,“又出现了!”
同样灰袍制式低声讨论的人群中,一蓝缎衣袍的公子转过身来,同样蒙住口鼻头脸,只露出一双灿如星辰的眼:“怎么?又出现了?”
他身旁立即有人捧着本子上前做记录。
“不用记了!最后五户,全都有了!”
记录那人顿了顿,夹着旱笔的手迅速往前翻看,满满一页页的红批,都是亡故,有些甚至来不及批上红批,只笼统地在书页上画一个大圈。
蓝缎公子扯下头脸上的蒙布:“医官呢?去了没有,药有没有用?”
“爷,可使不得啊!”小厮上前劝阻蓝缎公子蒙上,“小心传染!您金尊玉贵,可比不得……”
话没说完,蒙面的布飞出已被数双奔命的泥脚踏入泥土中,蓝缎公子宛若未见,只一张脸曝在月色里,俊郎英武,不怒亦威。
他年岁不大,却有种历过生死的淡然:“若会传染,为何从未扩散?此疫,恐有深情。王老五呢?就是送首例疫者入山那人,可有消息。”
“他……”小厮挠挠头,不知如何开口。
一旁记录的文官翻到某一页,指着一个名字,朱红圈批:失踪。
蓝缎公子皱眉:“一同失踪的还有十六人?都没找到?”
众人摇头。
蓝缎公子立在反向逃走的人群里,如同分流的砥柱,坦荡着一张脸,目光锁向深山:“晚点,我入山。”
“哎!!!!”一个变声期末略带公鸭嗓的声音响起,“拍戏呢?!”
“我去!牛逼!!!”
随着众人听不明白的话,是咔擦咔擦的奇怪声音。
蓝缎公子连同众人看过去,就见人流中一个穿着古怪的青年噗通一下,朝他们摆出跪地仰起手中古怪玩意儿,还扭着半截腰拼命拱高的奇葩姿势。
用现在的眼光看,古怪青年身穿宽松白体恤外加灰蓝校服裤子,一个双肩包斜斜挎在单肩上,包带下勾着同样灰蓝的校服外套。
正是拿着手机拍照的周煦。
他考完试跨出教室,刚背上包正准备同谁说句什么话时,扭头就进了这个笼。
周煦咔嚓嚓连拍数十张,正准备站起来说话时,发现自己站不起来了。
再然后,腰上来了一股力道,再睁眼时,他的面前就是夏樵那张有些像老祖闻时的脸了。
“矮子!”自从周煦踩上青春期的尾巴后,个子一天一截地长,眼见就要赶上闻时的身高,在夏樵面前,很自然地就把闻时当初没叫出来那个诨名给叫得响亮,“你怎么在这儿?!”
夏樵直起腰,难得居高临下挺着腰板看他:“再叫矮子给你扔出去!”
“嘁!”周煦不上他的当,“出笼入笼这么几年你本事是长了点,但我知道,刚刚是祖师爷出的手,关你矮子什么事!对了,我祖师爷呢?!老祖也来了吧?人呢?”
来了,倒是都来了,就是,有点费眼睛,夏樵轻易不敢回头。
自从夏樵也能解笼后,沈家这脉就活了,由闻时开始,带了一串标红的人名,一路蹿到了最高处。
有人建议要不请老祖抬抬手,把名字重新写一下,至少别那么红,不然,每天一抬头看见一排红字飘在上头,偏偏还都是健在的老祖,多少有点考验心脏承受能力。
闻时听了扭头就走,卜宁稳重谦恭,说着“不妨事不妨事,不看就好”。
来人愈发惶恐,都是老祖,不看怎么行?再说,隔几天就看见那串名字走马灯似的闪,表示这些老祖又解了不得了的大笼,想不看也不行啊。
“这么膈应,烧了干净!”来人还想说点什么,被闻时一句话堵了嘴,“眼睛长自己身上,看不看关谁屁事!”
后来就没人敢再提这件事。
好在名谱图很快趋于稳定,具体来说就是,除了闻时这一脉高居上首,其他几脉时不时在下首蹿一蹿之外,基本没什么动静。
因此,不少小辈唏嘘着,就很想和老祖闻时入笼学点祖师爷级别的本事。
但老祖脾气不太好,大家就都去找夏樵。
夏樵对此不置可否,能带就带带,毕竟本事一脉相承,本质上来说,和谁学,怎么学,归根究底还是得看自己的天分和努力,和跟着谁入笼关系不大。
他只是不明白,他哥和祖师爷已经捅破了窗户纸,怎么还那么频繁地入笼虐狗?
自从被周煦点破关键后,夏樵就似懂非懂懂了一点点。
那关键就是:你看,老祖每次急匆匆入笼,耳朵尖都是红的!
然后就是心情很好的谢问慢悠悠也跟着进笼。
看明白这点后,夏樵就不爱跟着两位祖宗入笼了。
毕竟段位摆在那儿,入笼解笼都透着股从容不迫。
时不时就能听到点牙酸的,费眼睛不说,还容易诱发单身狗综合征。
这词也是周煦发明的,大致意思就是看祖宗解笼容易失眠,容易漫漫长夜孤单寂寞冷。
初初听见时,夏樵朝周煦翻了一个白眼。
直到后来他从漫漫长夜中醒来,蹲到园子里和老毛大眼瞪小眼打了个脸对脸的照面,才有点明白那意思。
正如此时。
夏樵身后,谢问带回闻时,上下检视一圈确定无事后,目光才淡定落在闻时刚刚伸出的手上。
一看看了蛮久。
闻时不自然收了手,耳尖要红不红。
谢问含笑勾勾手指,未脱落的闻时的白棉线就反将闻时的手送到他眼前。
而后,旁若无人地细致翻看:“我看看这手是不是开过光,专挑好看地拉。”
闻时脑袋轰的一声,耳尖就彻底红了。
夏樵就又扭了头,觉得他的祖师爷大概又有些无聊了,想杀单身狗助兴!
周煦则不然,一骨碌从地上爬起凑过去。
他是真的觉得他的祖师爷真会!一句话就能把冰山老祖闻时的脸弄得白里透红。
闻时红了脸,傀线就脱了手。
抽回手时,左手无名指上已经多了一枚红戒圈。
他没有戴这些东西的习惯,伸手就要撸下来,却发现是一圈埋在皮下的血红,像截横生的血管。
闻时在脑海里搜索这东西的来历,谢问几不可查地动了动手指,他的手指也跟着动起来。凭空画了个不知什么的图案,看着像……中二病爆发的小爱心。
夏樵好死不死又看见,顿时捂着牙站起来去洗眼睛了。
周煦却好奇且没脸没皮:“老祖,这是什么?怎么还带共振功能?”
啥?
共什么玩意儿?
闻时自然不自然地就想到了某些事情上。
谢问忍不住轻笑一声,不再动那手指,当着周煦的面,凑着闻时的耳朵说了一句话。
几乎只在瞬间,从耳朵尖开始,闻时的脸就又肉|眼可见地熟了一个度。
这下,连周煦也没绷住,嘬着牙花子捧着腮帮子去找矮子了。
刚刚他听见,祖师爷对着冰山老祖说:“这也是没法子的事,谁叫你吃饱就跑,跟溜鹰似的,我总得给你留点念想,好找到你,也让你回来找我。”
“锁灵契?”闻时想起,旧时有灵官会给人画这个东西,一般用朱砂,偶有用心头血的,画活了,人能同灵官通言,能受庇护。
闻时摩着血红印子,觉得今天的事愈发不像凡尘中该有的:“画这个做什么?”
谢问却只含笑:“好看,也能快些找到你。”
而后,转身问捂着腮蹲成一排的几只可达鸭:“你们都怎么进来的?”
张岚蹲在第二位,却先开口,因为他弟张雅临好了没多久,刚进笼得知他的至尊偶像和祖师爷搞一块儿了,有点没理清楚关系,大脑处于宕机状态。
“家里大宅不是没修嘛,我回头同雅临说句话,崴了下脚,人就进来了。”
而张雅临,在宕机前告诉过他姐,他就没听见她说的那句话,一推门就进来了。
至于夏樵,前面感慨日头真大,抬头低头瞬间,捧着个泡面碗就来了。
“这么说,都是突然来的。”谢问总结。
闻时不吭声,看着他。
“哦,”谢问了然,“看个红脸鹰稀奇,追着多走了两步就来了。”
夏樵把另一只手也捂上了,张岚看向他家弟弟,觉得宕机也挺好,只有周煦,捂着牙笑出姨母笑,被某又红了脸的鹰瞪一眼才消停。
闻·某又红了脸的鹰·时,大概想啄人,因此咬牙道:“你们进来时没听见声儿?”
“什么声儿?”
“有点像水滴落在石头上的声音,更像……”
“落子声。”谢问见好就收,顺着闻时的话头接下去。
“这么一说,”张岚大大咧咧,“我当我鞋跟断了呢,我还说声儿不大,问题不大,结果……”
众人低头,看到整个跟都撅了的一只鞋。
“我以为我碗裂了……”夏樵傻兮兮。
众人看向还未说话的宕机临和周大小姐。
“哦,听着了,我还跟人说哪个傻逼考完试就扔笔!”周煦想起来,“操,我笔真掉了!”
“……”张雅临没说话,倒是呆滞地点头表示他也听见了。
“笼主呢?谁看见了?”闻时没什么太大耐心,尤其被人撩拨了之后没法回撩又有点燥。
众人都摇头,只有谢问含笑不说话。
“我刚来就被祖师爷拎过来了,来之前在一条土路上,大家都在逃,说是有什么瘟疫,正中间站着一群人,只有最前边那个露脸了,哎,说起来……”
周煦看着谢问,去掏手机:“我咋觉着那人同祖师爷有点像呢?”
众人第一时间看向闻时。
众所周知,闻时是谢问入判官道后捡回来一手养大的。
但,在那之前呢?
在祖师爷还不是祖师爷的时候,祖师爷会不会也有未了的尘缘呢?
会不会……会呢?
闻时:“……”
看个屁!
有本事去盯当事人,盯他算什么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