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Leggiere：轻巧的，轻快的 梅若白作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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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宁站在宝格丽酒店的门口。
和在这里翘首以待的人们一样，她也穿着礼服，在外面套了件外套。不过得益于背上的白色琴盒实在过于显著，她一进酒店，立刻就有人迎了上来。
“哎呀呀呀，谢谢你这么远赶过来啦，报酬什么都好说的。”来人一边说着，一边带着宣宁绕过一群又一群忙忙碌碌的人，来到了入口另一边的侧门。
这是一个被白色气球、鲜花和绸带装点得十分神圣的礼堂。中间是一条由白玫瑰沿路装点的长走道，它的两侧有两条光带，散发着温暖的黄光。走道的一边是入口，被一个满是花朵和藤蔓的环形拱门装饰得很是奢华；另一边是台阶，台阶上方是新人宣誓的舞台，上面摆放着一个足足有一米高的糖霜蛋糕。
宣宁的位置在舞台的左侧，这里有一片用白色绸带划出来的区域，摆放了四把椅子和四个谱架。宣宁走到左侧第二个位置前坐下，放下琴盒，拿出乐谱摆放在谱架上。她是这场婚礼中弦乐四重奏的二提手。
一周前，宣宁仍然在琴房里心无旁骛地练琴准备回课的时候，手机微信的亮屏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下周五下午宝格丽大酒店有个婚礼弦乐四重奏的兼职，有同学想去吗，跟我的资格考时间撞了。”一位乐团同学在微信群里问道。
宣宁原本没把这条微信当回事，但是还没等她放下手机，就又收到了秦臻给她私发的信息。
“群里那个兼职，你快接。”她说。
宣宁给她发了一个小猫的问号表情包，下一秒，秦臻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那好像是个音乐制作人的婚礼，去了也许可以认识其他制作人。”
“可是我现场能力不行啊。”
“傻啊你，婚礼弦乐一般都是《D大调卡农》，不会有啥问题的，你也正好可以趁着这个时间突破一下。”秦臻说。
“卡农诶，就几个音重复的，你放心，绝对不会有问题的，而且婚礼上谁关心一个乐师啊，这次机会对你来说再合适不过了。”她补充道。
宣宁似乎被她说得心动了。很多次晚上宿舍聊天，秦臻都在和宣宁一起研究该用什么方法才能解决临场恐惧感。这导致秦镇之后每次看到可能可以让宣宁缓和恐惧的机会时，都会立刻转发给她。她们曾在许多个深夜提出过各种各样的解决方法，甚至有时聊着聊着就开始找文献资料。可是那些又是电击刺激又是催眠治疗的方案，听起来实在是不可实现。于是宣宁就只剩下了“练习与熟悉”这一条路可走。
其实自发现自己的心理问题后，宣宁就一直鞭策着自己面对。现在的她已经比最初登台时，心理恐惧减少了不少。但是每当遇到大场面，宣宁的心脏又会在极度恐慌中咚咚咚地打鼓，逼着大脑只能专注解决胸腔内的剧烈跳动，顾不上对左右手的控制，所以又是抖弓又是走音，频频出错。
而帕赫贝尔的《D大调卡农》是一首被乐手们默认已经“彻底演烂”了的弦乐重奏作品。在外行看来，这是一曲无比优美和经典的旋律，但对于演奏者来说，《D大调卡农》只是把最简单不过的曲调一再反复而已，尤其是大提琴声部，只需要重复四个音直到结束。乐团同学常在排练间隙开玩笑说，就算是世界上最顶级的弦乐团演奏《D大调卡农》，自己也不想花钱买票去听了。但即便如此，它仍然因其情深唯美而被广泛用于婚礼，几乎每次乐队兼职，都会指定乐手拉这首曲子。正如秦臻所说，接下这份兼职既可以让宣宁在多人场合锻炼自己，同时又不用太担心因为过分紧张而导致的错音错拍，是个练就强心脏的好机会。
宣宁刚刚坐下不久，四重奏的其他三位乐手就陆续到达。由于原定的二提不是宣宁，所以四人与她并不熟悉。好在卡农简单到不需要事先排练，四人定完音，就坐在各自的位置上等待婚礼开始。
观众的坐席在走道的两侧。随着离婚礼开场的时间越来越近，入席的观众也多了起来。他们围坐在一张张覆盖了纯白桌布的圆桌旁，相互寒暄着，人数之多并不亚于一场小型的音乐会。看着台下攒动的人头，宣宁不由得紧张了起来。
一旁的中提琴小哥看到了宣宁紧张的表情，关切地问道：“你不舒服吗？”
宣宁急忙摆手，“没有没有，不好意思。”
中提小哥递给她一瓶水，说：“小妹妹第一次出兼职吧，没事不用紧张，婚礼上没人听得到音乐。”
一提的姐姐听到了二人的对话，也转过头来加入。“你都不知道，这是我这个月第三次拉卡农了，属于是谱子都快拉包浆的程度。”
其他几个人听到这话都笑了起来。
“来婚礼不拉卡农还能拉啥。”大提琴手扶着琴颈说。
“我宁肯去拉《梦中的婚礼》，我已经不愿再听卡农哪怕一遍了！”一提姐姐小声吐槽。
“《梦中的婚礼》用钢琴就行，何必请个四重奏。”中提小哥接过话茬，“不过这次的新郎以前是音乐制作人诶，据说还是清河的硕士，我以为他的婚礼会自己写歌来着。”
“真的假的，据说新娘也搞音乐。”
“……”
宣宁插不上话，只能尴尬地附和着，余光却总是瞟向观众席。而就在她愣神之际，观众席突然爆发出一阵鼓掌声。正在交谈的乐手们都停下来看向了观众席，只见一个穿着深蓝西装的人正在其中双手合十地向大家鞠躬。
“这是那谁吧，刚刚夺冠的那个人。”
“梅若白，《交响梦之队》的第一名。”
“哦哦哦，那个综艺，听说过。”
……
乐手们讨论的《交响梦之队》是刚刚结束的一档古典音乐竞演综艺，节目组从国内的各大音乐院校网罗了近30个各类乐器的演奏家和音乐家，组成各式各样的演奏组合演绎经典名篇和流行乐曲，并最后选拔出了一个“梦之队”。这档综艺虽然没有大火，但是却在业内掀起了一阵风暴：将经典交响乐或四重奏打碎演奏、古典曲式和流行旋律的结合、演奏家的青春化年轻化……这些节目关键词伴随着“经典革新”或“古典低头”的评论出现在各大社交平台，使得《交响梦之队》几乎成为了这段时间以来，清河校园内最热的话题之一。有人认为用电视节目绚丽的镜头来装点古典音乐这样严肃的题材和作品是不合时宜的，而且电视镜头的特写也会让人们不由自主地关注乐手的面部，而忽视他们的技巧和水平；但也有人认为，交响乐、古典乐要想继续在当下发展就必须要顺应潮流，作为最普遍也最被接受的流行形式，电视综艺节目是能够焕新古典主义的新媒介。在这个以“视觉”效果为尊的时代，人们关注乐手的外在非但无可厚非，还可能会成为新的乐手选拔标准。
梅若白作为《交响梦之队》选出的最终小提琴首席，不可避免地卷入了这场声势浩大的评论中。足够英俊和俊逸的外形既让他成为了少女粉丝拥戴的偶像，也因此被很多前辈批评为“没有前途”的乐手。且自节目结束后，梅若白就频繁活动在各大综艺和晚会中，近期还听说他正在和某演艺公司谈签约的事情。这些消息一经曝光就引起人们的广泛议论。
“艺术家进军娱乐圈，小鲜肉该紧张了！”
“高雅艺术的坠落，古典音乐家何去何从？”
“古典音乐家这么厉害为什么不能去做流行音乐赚钱？”
“梅若白的下一场：跨越流行和经典的界限”
……
各大营销号抓住这个机会大写特写，一时间无论是圈内还是圈外，大家都对梅若白的故事了如指掌。如今一直存在于屏幕里的人，被自己背地里议论的对象突然出现在了自己面前，整个婚礼现场都为他骚动了起来。
梅若白走到自己的位置前坐下，虽然低头看着手机，但是他的余光还是能够瞄到四周吃席的宾客们对着他偷偷举起的手机。
好吧，一切正如他所料。
其实他也不是很想来，但是这次的新娘是自己在《交响梦之队》的选管，对方在组里尽心尽力地照顾了自己几个月，如果还不来婚礼就实在是太不照顾她的面子了，梅若白想。他用黑屏的手机确认了一下自己的仪容仪表，随后便抬起头微笑着向打量着他的邻座介绍自己。
“你好，我是梅若白，怎么称呼？”
“对，我就是那个拉小提琴的。”
“没有没有，大家都是做音乐的，以后多交流哈哈。”
觥筹交错间，刚刚落座时还保留着些许矜持的梅若白已经不见了，毕竟在娱乐圈这个纸醉金迷的地方，几乎无人可以逃过社会属性的包围。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Leggiere：轻巧的，轻快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