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Poco a poco：一点点，满满的 人们看向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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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宁从走进青和音乐学院那一刻就接触到了别人审视的目光。
“这是不是就是宁教授的女儿吗？”
“当时在梅纽因上拉不下去的那个？”
“别说了别说了，她该听到了”
……生怕她没听到似的。
不过这样的议论从她15岁那年开始就没有停止过，宣宁倒是没有受到什么心态上的影响。作为知名小提琴家和音乐学院教授的女儿，从小人们投射在她身上的目光都带着七分打量和三分羡慕，而在梅纽因之后，这种目光就转变成了九分审视一分可怜。那天从梅纽因的舞台下来后，她被直接带到了演出者的休息室。她坐在位子上看到镜子里自己的冷汗从额头一直往下流，右手止不住的持续抖动以致于无法克制。后面究竟是谁带她离开的休息室，宣宁已经记不得了，在她眼前晃过的都是母亲转身离开的背影。
“她应该对我很失望吧。”宣宁止不住地想。还有谁对自己不失望吗？在决赛之前，宣宁名字的前缀还是“音乐世家之女”“小提琴演奏界的未来”，可只那晚的唏嘘声和叹息声，就已经将之前的荣耀和夸赞全部淹没。
不过宁教授繁忙的日程，各式各样的评审会、评议会、面试和培训课倒是让母女二人省去了一些见面的尴尬场景。当她终于有空坐在家里和宣宁一起吃饭的时候，宣宁已经开始重新练琴了。宁燕升和宣宁都选择了对那个晚上避而不谈，宁燕升还是会听宣宁练琴，给她指正弓法，但是宣宁看的出来，母亲追求自己完美演奏的急迫感少了很多，即便宣宁完成得多么完美，母亲也只会微不可察的点点头，然后把乐谱翻到后面一页。
宣宁原本以为这就是自己仓皇离开舞台的全部后果了，直到半年后再次站上舞台。“小提琴才女梅纽因失利后首秀”，这次不管是娱乐营销号还是音乐营销号都不肯放过这个大热点。演出当天，台下坐满了黑压压的人群，宣宁只消一低头就可以看到他们眼神里浓浓的戏谑和不屑。这些陌生的面孔和梅纽因那晚评委们交头接耳重叠起来在宣宁的脑海里不断闪现，嘈杂的声音和那天略带犹疑的稀稀拉拉的掌声融合起来，震得她心里发慌。像是大脑给手臂下达了什么军令似的，宣宁持弓的右手迟迟无法从身侧抬起，这时她才发现，自己其实从未走下过梅纽因决赛的舞台。
宁燕升给宣宁预约了很多治疗，可是无论如何检查、拍片，宣宁的手臂都显示是完全正常和健康的。然而从此之后，只要一站上有观众的舞台，宣宁都会面对同样的困境。有几次，她强迫自己把弓抬起来，用尽全身的力气维持住持弓姿势演奏，可是这把60g左右的木头却总能在台上变成一个重到无法承受的哑铃，让宣宁的右手不由自主地发抖，将连音演奏成断断续续的颤音。
之后，宣宁还是继续学习小提琴，但是她的琴声却从此只能局限于几平米的琴房里，别人不能听也听不见。
原本那晚的梅纽因决赛已经逐渐被人遗忘了，直到几个月前，清和音乐学院放出了通过小提琴表演专业考试的名单，宣宁的名字竟然在列。作为学院教授知名小提琴家的女儿，又有着在梅纽因上的演奏污点和几次拉得断断续续的翻车演出，宣宁一下子有成为了媒体热议的焦点。最后，清和不得不在学校官网发布声明，称自己的考试和评选标准完全公平，并没有任何徇私行为。
然而天下悠悠，还是数众人之口最难堵。
宣宁一只手拖着行李箱一只手推开了自己的宿舍，总算是逃离那些人的窃窃私语了，她叹了一口气，刚把肩上的琴盒放到了桌面上就听到钥匙转动锁孔的声音。宣宁赶紧推了推自己的嘴角，打算第一次见面给室友留下一个“好相处”的印象，弥补一下自己在众人眼里“关系户”“伤仲永”的名声。
秦臻几乎耗尽了自己全部的力气，好不容易把自己四年的家当从一楼搬到六楼，一推开宿舍门就看到宣宁冲着她尬笑。她径直走向自己的新室友开门见山地说道：“你好，我是秦臻，今年大四，文化管理专业。我之前的室友都出去实习所以退宿了，所以我只能来和你们挤一挤。”
宣宁被她的热情吓了一跳，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你刚到吗，是什么专业的呀？”秦臻丝毫没给宣宁留反应的时间，继续加急输出，一边把行李从门外拖到门里。
“小提琴表演。”宣宁接着她的话说道。
听到她的回答，原本忙着整理的秦臻一下子抬起了头。
“哎呦不错，是个鄙视链顶端的乐器。”她打趣道。
尴尬的氛围因为这句玩笑变得松动了很多，秦臻和宣宁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来。得知她就是宣宁后，秦臻略带吃惊地说：“哇，原来你就是那个哈利波特。”
带着印记带着传奇人尽皆知的哈利玻特。
宣宁有点紧张也有点警惕，之前每次别人知道她的名字后都会把话题移到5年前。不过出乎她意料的是，秦臻并没有提起这件事。
“哇但你的琴还是当初那把诶？”秦臻说。
宣宁不好意思地笑笑，点了点头。
“你有没有兴趣加入我们的交响乐团啊，这个学期应该会有个小巡演。”秦臻说，“正好有一位学长毕业空了一个二提的位置出来。”
宣宁有点惊讶。“我可能……在人前……不能演奏得很好，还是算了吧。”
“别啊别啊，之前进乐团还需要演奏面试。但你都能进梅纽因决赛，肯定是顶尖的实力，应该是我担心你看不上我们小乐团才是。”秦臻笑着说。
宣宁还是略为为难。
“就是你可能不知道，我有一点演奏的心理问题，在人前就会很紧张……所以……”
“紧张很正常啊，表演谁不紧张啊。”秦臻说着走到宣宁的身边，揽住她的肩，“你啊，就当乐团排练是练琴和锻炼的机会，你和观众之间还隔着好几排人呢，到时候说不定都看不到他们的脸。而且我们的巡演是去附近的乡镇做普及音乐会，就算真的错了大家也听不太出。”
见宣宁没什么兴趣的样子，秦臻也有点心虚。她试探性地问道“你不会是因为我们乐团太糊了才不来的吧。”
宣宁完全没想到她会理解成这样，赶紧摆手，说道：“不是不是，我是怕自己不行。”
“既然这样，那就没问题了呀，我们像吸纳你，你也不嫌弃我们，这不是一拍两合吗？”
宣宁看着恳切地秦臻还是有点犹豫。
“求你了，从了我吧。”秦臻转变了劝说方法，反手摁在了宣宁旁边的墙壁上，“不然二提少一个我没法和指导老师交代啊。”
宣宁不自觉地被她逗笑了，她低下头摸着琴盒，过了良久才说了一句。
“谢谢你。”
“唉，真是可怜”秦臻摸了摸宣宁的头说道，“都会过去的，没事。”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Poco a poco：一点点，满满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