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我长相忆》辞何

5、五

　　嘉和二十年八月十四，大吉大利，宜婚姻嫁娶。

　　鲜艳夺目光华映脸颊，礼服彩绘锦雉耀人眼。当我被涂上了厚厚的胭脂，盖上了盖头，才意识到我要出嫁了，一时间很是难过。后来我又被递来一根大红绸子，我接过它任由着那头的人牵着我走。之后，我被牵至前堂向父亲母亲敬茶，父亲规诫我们要相敬相亲，濡沫白首。听罢我竟有些心酸，而母亲则拉着我的手让我好好过日子，我便忍不住了，眼泪似断了线的珠子直往下掉。一旁的时茗察觉到了我的难过，便开口道：“还请父亲母亲放心，我定会照顾好阿南的。”我听到他的声音，如同被雷击了一般，从小到大，与我亲近之人，都唤我为南儿，叫我阿南的，只有杜衡。由于心神不宁，跨过门槛时，我没有站稳，突然有一只手伸了过来，扶住了我，虽隔着几层衣裳，但我还是感受到了他的手心的温度，是我熟悉的温度啊。对的人自会相逢，我的杜衡终于来娶我了。

　　头冠很重，一日下来压得我脖子酸痛。待到了王府，我又累又饿，便让吾吾去寻些吃的。我一直牵着那根红绸子，虽看不见前方的路，但感到杜衡在我身边，我就很心安。就这样，我被牵进了一个院子，身旁的人却慢慢靠近，牵住了我的手，一瞬间心中仿佛有春天的暖风吹过，我便也回握了一下他。

　　入了洞房，我被牵至床边坐下，待到盖头被掀开时，我看到了此生最美的光景，眼前的人儿冲我笑，一旁的喜婆恭贺我们长长久久，早生贵子，她们热闹了一会后便出去了。只剩我和杜衡，花烛摇曳，四目相对。我有太多太多的话想问他，却不知如何开口。他坐到了我的身边，道：

　　“阿南，我终于等来了你。”

　　听此我忍不住落了泪：“那日在江南，你为何要欺骗我？”

　　他伸手拭去我的泪，道：“当日欺你，实属无奈之举，其中缘故，我日后再讲与你。”我点了点头，反正我们来日方长。

　　我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便问他道：“那我该叫你什么？是杜衡还是时茗？”他粲然一笑：“叫夫君。”我顿时脸红起来，急忙转身装作要卸下头冠，他见状也来帮我，我的脸便更红了。

　　他好像想起来什么，又问我：“阿南，你可认识杜泽？”我点头，他又道；“他是我的亲弟弟。”“当真？”他刚要说什么，却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给打断，开了门是吾吾，只见她十分慌忙地说：“不好了，小泽被一个道人抓走了？”

　　时茗听了，焦急地问她他们去了哪里？吾吾指了一个方向，是翠栖山。时茗立马要去救人，我不放心他孤身一人，便要跟他，他却牵了一下我的手，道：“阿南，你速去你父亲处搬救兵，不要调动禁军，要一支府中精锐即可。”说罢他又掏出一个腰牌递给吾吾，让她杜丞相府上找他。临行前他又嘱咐我一定要保护好小泽，不要让有心之人利用。

　　看着他在我面前转身离去，我仿佛理解了母亲的心情。我看吾吾的眼睛都红了，便轻轻的抱了一下她：“没事的，快去找杜相吧，好孩子。”

　　世人皆称赞衡王妃在新婚之夜一袭红衣，身骑白马，寻

　　父救夫，颇有将门之女的风范。殊不知我赶到军营时，我已站不住脚，看到父亲的那一刻，我便失了力气，向他跪下，道：“求父亲救时茗。”

　　他扶我站起来，问我发生了何事，我怕来不及，便求他先调动府兵救人。父亲听罢，让我先在军营待着，他去府上调兵，我不肯，他拗不过我，便遂我愿。

　　我们赶到时杜相还未到，只见时茗，小泽和那道人僵持着，那道人果真是我在清河的园子中见到的那个。只见他捆住了小泽，时茗正和他交涉着，但当那道士看到我们，很是震惊，紧紧掐住小泽的脖子。父亲命人围住了他们，道：“贼人，还不快放人！”道士顿时气得红了眼，加大了力道。

　　时茗见状，忙对他说：“你先放了他，我来换他。我是周国皇子，他们必不会伤我，你还有一线生机。”那道士有些迟疑，给时茗递了一颗药丸：“那你要吃下这颗丹药，待我离开再给你解药。”时茗接过吞了下来，道士便松开了他抓住小泽的手，时茗立即将小泽推了出来，我连忙接住小泽。

　　那道士气急败坏地说：“我只除掉那些吓人的妖怪，从未伤害同类，可你们偏偏要护这只山鬼。”

　　时茗抽出剑，指向他，道：“他们虽然是异类，但他们却从未害过人，而你比他们吓人的多了。”

　　“那你不怕死？”那道士狰狞地说道，

　　“从我来到这儿，就没想过让你离开。”

　　“既如此，你陪我好了。那丹药并无解药。”他狰狞地笑道，我心中一紧，只见时茗吐出了一口血，瘫倒在地。父亲上前擒拿住了那个道士，我奔向时茗，扶起他，他一直在吐血，我抱住他，告诉他：“杜相快到了，我们马上回家。”他却冲我笑了笑，我求他不要闭眼，不要丢下我，我的泪珠砸到到他的脸上，他却感觉不到了。顷刻间，我的心如绞痛，感觉天昏地暗，脑袋中嗡嗡作响。很快，我的眼前一黑，便晕了过去。

　　我害怕的，不是不能与你相守，而是再度失去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