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黎明尽头等你》半夏梧桐

2、第 2 章

　　周一的早晨无论是上班的还是上学的大家其实都挺没精神的，哪怕是以前年级第一的明楚，也同样耷拉着脑袋。
　　“老师进来了。”思年踹了一脚明楚的书包说道。
　　明楚转身看向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面目表情有些狰狞。
　　“周思年，王明楚，出来一下。”张老师说。
　　明楚像丢了魂一样，如丧尸般走了出去。
　　“你没事吧？丢魂了啊。”张老师瞪大了眼说。
　　“没事太困了。”明楚说。
　　“叫你们俩来是因为有件事，下周有个省语文作文竞赛，咱们学校一致投票是你们俩，但我有点担心思年的身体，如果思年不想参加我就在找别人。”
　　“老师我去。”思年眼神坚定地说道。
　　“我的话肯定没什么事情啊，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作文题目是随机性，而且考验配合，你们俩晚自习去我办公室拿我给你们找的资料练习一下，这两天晚点走。”
　　“好。”两人应声回答道。
　　回到教室，明楚依然躺在桌子上，他倒是有点期待与思年近距离接触的时间，虽然思年外表像个冷冰冰的像个冰山，但写作水平远在明楚之上，思年期待的生活都写在纸上，无论写得多么富有感情，到最后也只不过是纸上谈兵。思年的父母在世时思年对整个人生抱有太多太多幻想了，他编织过太多太多有关于未来人生的梦，直到那场车祸，一切都烟消云散。他渴望和同龄人一样，一样的笑，一样的撒娇，一样的对父母任性与无理取闹，但他不得不长大，他没有一直已孩子的身份活在世上的资本。他渴望被人关注渴望被人留意，但他在众人眼里就是一个怪类，没人在乎他喜欢什么，没人在乎他知道什么。他也歇斯底里的像这个世界反抗过，但世界依旧选择让他自生自灭。
　　“辞藻华丽，造句感人。学霸你在隐藏实力么？”明楚看了眼思年的作文，笑着对思年说道。
　　“我没有什么实力。”思年淡淡的回应道。
　　“哦，那看来老师看错人了。”
　　“我怎么不看你写生活啊？”明楚问道。
　　“不想写，也没什么可写的。”
　　“也对，将自己的伤口一览无余的给世人观看与评判，或许能换来同情，但最后也就只是同情。”
　　“你不也没写。”思年说道。
　　“我们俩不同，我是不想写，你是不敢写。”
　　思年听到这句话转头看向明楚。
　　“我们俩太不同了，本来就不是相同的人生，本来就不是相同的路，如果我没从成都回来，我们也不会认识，如果我早一点离开家，按照我爸的要求按部就班的活着，或许这一切都不会发生，我妈也许会有勇气带着我离开，我爸也不会觉得我们是个累赘，但这一切早就刻画好了，我改变不了，我尊重命运，可命运不认同我的存在。”思年听着这段话，思索了许久，是啊，他尊重命运，但命运不接受他的存在。
　　周末的晚上明楚看着书，心里乱糟糟的。空荡荡的家，之前还觉得面积挺小的，但现在一看，真的挺大的，很空，很冷，现在这里只是个房子，在明楚看来这里早没了家的定义。
　　思年同样焦躁着，一声声咳嗽，一次次痛苦的神情，他太累了。两个不同轨迹的男孩，被命运编织在一起。
　　周一作文比赛开始，张老师送两个人到省重点，人来人往，他们相同且不同，他们都有一个前程似锦的未来，但他们面对的生活大有不同。人生，是一本最讽刺的剧本，有些人拼尽全力到最后也是碌碌无为，有些人浑浑噩噩到最后依旧光明灿烂。这世界上的定数千奇百怪，长大后要么循规蹈矩，要么破釜沉舟。但有关于17岁的年纪，他们最不缺少的是继续向前的勇气，和从头再来的资本，在这个年纪你可以放肆的做自己，大胆的去谈喜欢，因为17岁的“嚣张跋扈”与不安现状才是这个年纪该有的标签。少年清澈的眼神和骨子里的洒脱，像酒精一样让人着迷，哪怕因此烂醉如泥，但也不枉此生少年。
　　“你们俩进去吧，我在外面等你们，仔细审题字迹工整。”张老师叮嘱道。
　　“姐姐诶，我怎么感觉你比我们俩都紧张。”明楚打趣道。
　　“我当然紧张，我们学校只有我们班派出两个学生。我能不紧张吗？”张老师说。
　　“没事我们进去了。等我们。”思年说。
　　看着思年和明楚的身影，张老师能感觉到即便岁月蹉跎，可少年依旧少年，骨子里的高傲与无畏展现在这两个男孩的身上。
　　“三个小时了怎么还不出来。”张老师焦急的说道。
　　“姐姐我们回来咯！”明楚大声叫道。
　　“怎么样，顺利吗？考的怎么样，难不难，字迹工整么？字数够了么？”
　　“姐姐考都考完了，你现在着急有啥用？”明楚打趣道。
　　“也对...你们俩饿了吧这都中午了。我带你们吃点东西吧。”张老师留意到思年的表情，他哭过。思年脑海中很乱很乱，他回想起明楚在门口对他说的话。
　　“做一回自己吧，无论题目什么，哪怕被人同情，哪怕被人鄙夷也别再藏起来了。只要你抬头太阳一直都在不是么？”
　　思年似乎被这个男生看穿，在明楚面前他无处可藏，内心底层的脆弱被明楚一点点看破，恍惚间，他感觉明楚悄无声息的闯进自己的生命里，如同野草，在自己的空旷无垠的生活中野蛮生长。
　　“成绩后天出你们这两天好好休息，你们的作文如果能拿到名次会被登报。”
　　“哦。”明楚听到张老师的话扭头看向思年。
　　张老师把两个人送回家中休息。晚上思年收到明楚的消息。
　　“害怕吗？”明楚问。
　　“害怕什么？”
　　“自己的伤口昭然若揭。暴露在阳光下害怕吗？”
　　“你怎么就这么确定我写的就是我自己？”
　　“我不确定，但是你的表情告诉我，你写了。”
　　“你不担心自己写的不好吗？”思年反问。
　　“不担心。因为自己的丑闻暴露在阳光下的不只是你一个人。”
　　在焦急的等待下结果出来，张老师拿着结果与原作文回到教室。
　　“安静一下，我有事要说。”
　　明楚和思年留意到张老师手里的东西，下意识的看了对方一眼。
　　“有个好消息，王明楚周思年同学，在省作文比赛中的名次是...”张老师说到这里卖起了关子，同学们不耐烦地说道
　　“老师别卖关子了第几啊？”
　　“是啊是啊第几啊？”
　　“好了不逗你们了，省第一周思年!”全班听到这个名字一片哗然，三秒钟后喊出
　　“周思年牛逼，学霸牛逼！”这是思年第一次感觉到自己被这个世界接纳，被这个班级所接纳。
　　“行了还有一个呢!”张老师笑着说道。
　　“思年如果是第一，那肯定明楚是第二啊！”周子肖说道。
　　“对啊，明楚成绩那么好不拿第一也肯定是第二了！”同学们附和道。
　　“那还真让你们失望了，他第三！”张老师说。
　　“为什么？”同学们问道，仿佛是自己拿了第三。
　　“我问了一下判卷老师，某位同学字迹实在潦草......”还没等张老师说完，同学们集体将目光投向明楚。
　　“嘿嘿...着急了点...字数有点多嘛...”
　　“字数才多少你就着急？考试三个小时我还特意叮嘱你字迹工整！要不是因为你这个破字你就是第二了。”张老师怒斥道。
　　明楚听着张老师的话嘿嘿的傻笑，殊不知思年早一直偷偷的看着明楚。
　　“谢谢你，明楚。”思年在心里说道。
　　“思年，校长的意思让你在中午的时候把这篇文章读一下在广播站。”
　　“我...”思年本想拒绝，耳边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说：“读吧。”
　　看着思年想拒绝，同学们说：“思年你就读读吧，难得能听到你这个学霸亲笔之作！”
　　“是啊是啊，读读吧！”
　　思年并没有听清同学们在说什么，而是脑海中一直游荡着一个声音。思年说：“好的。”听到这个答案同学们欢呼起来，而那个男生也对着他露出了笑容，在阳光的照射下，那个笑容干净且温暖。
　　中午思年去了广播站
　　“我是高二一班的周思年，很高兴来分享自己的这篇文章。”思年紧张的说道，他抬头看向窗外的阳光脑海中不断涌现明楚的话。校园内没有任何声音，只有一个男生在讲述着自己前半生的故事，而他的聆听者只有一个人，明楚想着思年娇好的容颜，听着他令人心动声音。
　　“我会成为阳光中的一部分，虽然偶尔会灼烧你的肌肤，但是你无需忌惮，也不用恐慌。用不了多久，我还会变得温暖。我会在这风华正茂的年纪里，让你成为我人尽皆知的秘密。”
　　明楚的这段话，可能永远不会对那个人说。但在17岁的年纪里，他真的无所畏惧。
　　放学后两个人肩并肩的走在路上，什么都没说，只是偶尔下意识的看着对方，只是瞧着那个牵动自己思绪的人，只是看着那个让自己鼓足勇气的人。
　　“你作文写了什么？”思年问。
　　“随便写写。”明楚说。
　　“你的声音很好听，真的。”明楚望着思年说道。
　　“谢谢...”
　　“我家在这边，你家在那边。”
　　“那...再见。”
　　“明天见。”
　　尽管希望这条路再长一些，尽管不断地放慢脚步，但我们总会在某一个路口短暂分别，你无需顾虑无需担忧，因为我们会在第二天再次相遇，或许今晚的夜是难熬的，或许焦急地等待是痛苦的，但请你相信，我会带着黎明，带着勇气，奔向你。我们约定好一个地点，去撒欢地跑，去尽情地笑。虽然无法预知明天，也无法改变过去，但我依旧希望与你去体验，接下来未知的快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