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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秦曲风 ...

  •   秦曲风拖着灌了铅似的双腿,沿着雪地的脚印慢慢前进。

      虽然昨晚那人一声不吭的离开,但她没有就此放弃,一路远远的跟在那人后面,她要上门拜师。

      只是她这幅瘦小虚弱的身体哪跟得上常年降妖除魔的道人?不过半天便被那人甩得老远,连个影子都看不到,所幸这里人迹罕至,可以靠着雪地上的脚印寻路。

      她呼着寒气,北风刮得双脸通红,清凉的鼻涕流出来,很快在唇瓣上结成壳,她走的很慢,也很执着,“吱呀吱呀”的踩着雪,步子一深一浅,远处几只雪兔警觉的立起来,白色的团子抖抖耳朵,很快便没了影,只留下一串梅花似的痕迹。

      不多时,一条冰河拦在她面前,脚印在河对岸延续,向左看,河水蜿蜒看不到尽头,向右看,冰河拐进山中,被群山遮掩。

      天空中又开始飘下鹅毛大雪,脚印越来越浅,要是在天黑之前找不到人烟,怕是会被困死在这冰天雪地。

      但她不打算往回走,向前走,她不知道有没有机会活下来,但回到原来的地方,她绝对熬不过这个冬天。

      踏入河水的一瞬间,秦曲风才发现原来自己冻僵的腿还有知觉,但她感觉到的不是冷,而是热,像有密密麻麻的烧红的针扎在她腿上。

      所幸这是淡水季,水最深末过腰部,秦曲风破开薄薄的冰面,踩着河底的碎石穿过冰河,她并不会游泳,一步一步走的小心翼翼。

      她爬上岸后立马脱下衣服拧干,得益于她以前看过的求生节目,求生专家警告过,在极地环境中渡河之后一定要将将衣服拧干,避免四肢冻坏导致截肢。

      这个种正常人一辈子都用不到的知识竟然会被她回忆起来并派上用场,真令人心情复杂。

      雪花洋洋洒洒的下着,北风呜悠悠的吹着。

      慢一些,慢一些,秦曲风心里默念。

      老天似乎真的听到了她的祈求,一阵狂风过后,漫天飞舞的雪花逐渐减少,前人的脚印依稀可见。

      秦曲风跟着脚印爬上一座山,山路逐渐崎岖难行,她想尽一切办法跟着脚印,登乱石,揪草叶,脚印的主人似乎不爱走寻常路,总是攀上快有一人高的岩台。

      那不过两人高的土坡是她此路最大的阻碍,她有好几次爬到一半,要么是脚滑,要么是抠的石头松动,从上面摔下来,跌的浑身青紫,只能从头再来。

      在天边还剩下最后一缕斜晖的时候,她远远的望见了那座立在山顶的草屋。

      这是到底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啊!她本来已经快绝望了,目光所及之处,只有白茫茫的大雪,那一串脚印越来越浅,越来越浅,宛如断绝的生机。

      现在,结束了,终于结束了,秦曲风伸着脖子,激动的难以自制,一股巨大的情绪冲击着她的心房。

      虽然很想一下子飞过去,但以秦曲风现在的体力只能慢慢的罗腾,直到明月高悬,她终于走到山顶,一步步渡到草庐前,伸出长满冻疮的手敲响斑驳的木门。

      没有人回应,秦曲风索性扑通一声跪在门前,门檐还能帮她抵挡点风雪。

      人的身体到了真正的危难时刻真的很顽强,哪怕她之前几乎耗尽了体力,奄奄一息,现在跪在人门前,肚子不饿了,身体也不冷了,只吊着一口气,似乎所有痛苦都在离她远去。

      万籁寂静的冬天,林中不但有被雪压断的松枝发出的噼啪声传来。

      直到黎明拂晓,山头皑皑的白雪反射着初阳的金光,那扇紧闭的木门打开了。

      门开的一瞬间,她便像断线的木偶一样倒下去,陷入一片昏沉之中。

      ——————————————————————

      醒来的时候,秦曲风正躺在热炕上,身上又热又痒,喃喃着要喝水。

      一双有力的手把她提起来,缺边的搪瓷碗凑到她嘴边,秦曲风像看见肉一样咬着碗边不放,连着咕咚几声半碗稀粥就不见了。

      “喝完这碗粥,我送你下山”老人说。

      秦曲风一下子不动了。

      “我是一个孤儿,你救了我一命,我理应该报答,虽然我什么都没有,但是端茶倒水还是行的,请让我留下来,好好报答你。”

      “喝了吧。”

      “恩人……”秦曲风抓着碗,眼眶渐渐泛红,天下之大,她又能去哪?

      “养好伤后我再送你离开。”

      秦曲风心中一喜,把打转的泪憋回去。

      “谢谢恩人,谢谢恩人!”

      就算不肯收她做徒弟,能有一个栖身之所也好。

      虽然妄侦没有要求她做什么,秦曲风还是天天帮忙打扫屋子,直到她把本就干净的桌子擦了第二十遍,妄侦终于看不下去,交给她一些捡柴打杂的事。

      妄侦是恩人的名字,毕竟总是一口一个恩人,叫着也不合适。

      风寒赖不住她的身体年轻,就算之前发过高烧,差点拖垮,生活的环境稍微好一点,病就自己退散了。

      手脚的冻疮虽然很难治愈,但随着天气回暖,也渐渐好了起来。

      只是秦曲风越来越愁。

      身体好了是件好事,可妄侦说过等她痊愈就送她下山,这日子一天天的过,痛的地方一天比一天少,要不她干脆下山挑水的时候摔个大跟头,再赖些时日?

      妄侦似乎看穿了她的想法,在一天她挑完两大缸水后递给她一个包袱,打开一看,几件衣服和一些碎银。

      做到这个地步,妄侦已经是仁至义尽,可秦曲风没脸没皮,她故技重施,跪在门前,跪到石子嵌进皮,肉几乎和衣服化到一起。

      她听得到门后的呼吸声,她在这里跪了多久,妄侦就在门后面站了多久。

      熬,只有熬,看是秦曲风先撑不住,还是妄侦先心软。

      门开了一条缝,极细的一道光打到门后人脸上。

      秦曲风被这细小的动静惊醒,蓦然对上了门后那双略微浑浊的眼睛。

      妄侦居高临下的看着她。

      这双眼睛十分清亮,饱含着一点希翼与恳求,在眼底深处,有着如磐石般的坚定,渐渐的,与他在十多年前看到的另一双同样坚定,但是饱含仇恨的双眼重合在一起。

      他像是豁然开朗般自言自语道“是啊是啊,我怎么会这么糊涂,那日庙里就剩你一个人了。”

      老者推开门,把手放在秦曲风的头顶,请曲风能感受到他的手在微微颤抖。

      “好好好,我便收你为徒罢。”

      秦曲风眨了两下干涩发痛的眼睛,深深一拜。

      “我既然收你为徒,便情囊相授,只是这其中的苦楚非一般人能承受,哪怕你之后再叫苦叫累,我也不会心软。”

      “是,师傅。”秦曲风声音不大,十分沙哑舍,像林中鸮的鸣叫,消散在风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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