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家小院》聂昍

9、读第一封信（中）

　　聂近芬的童年是快乐无忧的，但女大十八变，恰是前面说的那样，当时的环境，再组的家庭，以及个人的性格，不那么凑巧的机遇，给予她少女时期许多灰暗的色彩，她的才华和浪漫无处施展，只在文字间，图画里偶有展现。她说，那个中二时期的她，似乎不是一个芳华少女，而是一个迟暮老人，她对一切都抱有一种极度的悲观，不爱与年轻人凑对，躲避异性的示好，并非羞涩，而是视同毒蛇猛兽般躲避，性格古怪异常。洗完脸后，凝望着镜中的自己，阳光斜入眼底，探入浅色的眼珠，会惊觉自己的眼睛很恐怖，从此不爱照镜子。那时三姐妹的母亲已过世好几年，大伯也是个老头，姐妹偶有照应，但刚好一同处于少女时期，青春期的孩子不吵架大闹就不错了，没有谁能扮演一个家庭中温柔解意的女家长角色，给予家中的女孩指引。
　　聂昍以为，聂近芬就是“理性”一词的相反词，偏差值大概描述为“极度”，思考一件事，做一件事，都要做到极致，然而不具备理性的特质，往往结果偏离实际，不实际的东西会使人更加焦虑，这是一个恶性循环。作为晚辈，在聂近芬经历历史心理巨变的那段时期，聂昍无法得知，也无从考证，只能推出个大概。天才往往也是疯子，聂近岚觉得她的这个妹妹就是个“二疯子”，做事冲动，顾头不顾尾，性格偏执，爱走极端，想法天马行空，总之，不是个成熟稳重的。聂昍觉得，这也许是“天才”的特质，即使她的二姨并非得到天才的实际印证，大概也是往天才靠的。
　　从记事起，二姨就是聂昍的朋友。带着聂昍追剧追到半夜，到厨房煮上满满一盆面，端到床上分着吃宵夜，这一过程必须趁着聂近岚打牌外出还未归前做完，因为这是聂近岚作为一个处女座绝对不允许的事情。可是，还是被发现过好几次，二姨挨骂，聂昍和小表妹在旁窃喜，下次还扭着二姨这样做，聂近芬当然是纵容，因为她也是个老小孩。聂近岚其实都知道，一块长大的妹妹，什么样的生活习惯怎么会不知道呢，每每说起，两姐妹又要吵架，一个明明是关心，出口却是伤人的话，一个明明是个懂事的成年人，却要在姐姐面前扮演着倔强不低头的小孩形象，仿佛要找回那时孤独彷徨的叛逆期。
　　后来，聂近芬患上胆囊炎，却一直不去医院检查，坚持自己是胃炎，治胃的药吃了一把又一把，一年又一年。后来偶然体检，查出问题出在胆上，也是那次体检，检查出子宫出现异常。聂近芬抱着病历单回来，极端的想法让她在聂昍和女儿面前红了眼，聂昍察觉不对，聂近芬也不知道怎么跟小孩解释，只说，二姨可能患了癌症。“癌症”，聂昍只在电视上见过，她不懂，但她知道，癌症会死人，那么就是说，二姨要死了。三个人哭作一团，聂昍至今还能想起那天的心情，很慌乱，很恐惧，这是她人生中第一次直面死亡，思考死亡，虽然这事后来变成了一个乌龙。
　　某天聂昍午觉醒来，还是个懵圈的状态，聂近芬诓她，指着还在一旁熟睡的小表妹，说：“你看你妹妹，调皮不听话，性格还恶劣，我真想把她扔了。”“？”聂昍没能明白。
　　“要不我们现在就趁她睡着了，找个口袋，把她装起来扔到垃圾桶去？”说着真爬起来，做着要去找个大垃圾袋。聂昍一看二姨好像要来真的，忙哭道：“不要，妹妹其实也很乖的。”那天下午，聂近芬总是笑着回忆说，聂昍第一次让我觉得她是个小大人了，第一次给我讲了一大堆道理，把握讲得一愣一愣的。聂昍说，那就是你入坑的第一天吧。“入坑是什么？”“就是你成我粉丝的那一天啊！”“噢，这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