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家小院》聂昍

7、小时候（下）

　　说起三姐妹的婚姻，聂近岚自然不必说，元奇成了上门女婿。本来二姐既然已经结婚，是该搬出去的，但二姐夫却很喜欢聂家老院子的感觉，特别喜欢侍弄花草，将聂东坤的爱好给接手了过来。因此夫妻俩结婚后也没有搬到二姐夫的家属院，而是继续住在家里，好在院子的好处就是够宽敞，一家人也热热闹闹的，并不挤。
　　聂昍读幼儿园的整个时期，聂近岚和元奇都陪在身边，夫妻俩有一些出去打拼的想法，无奈孩子还太小，丢不开，况且此时三姐妹在镇上的商业街开了家服装店，和街上其他做生意的人每月挤一辆大卡，上省城荷花池批发市场批发服装回来卖。大卡上面人多而杂，长途奔波，人们摩肩接踵地靠着休息，通常，女的靠一块儿，男的成一堆，随着车开动晃晃悠悠地来，又晃晃悠悠地回，在这种情况下人本来就疲惫，很容易就睡过去，失去了防备心。三姐妹轮流上省城进货，大多时候为了相互照料，两个两个的一起去，偶尔一个人去，一个人去的时候，另外两个总是会担心地再三嘱咐，“车上不能睡着了，要保持警醒”。人多容易被偷东西，天黑容易被欺负。只是再小心，也难免遇到过几次。甚至某次小妹回来时，红着眼，被二姐发现了，一开始聂近芳不愿意说，在两个姐姐的再三追问下，聂近芳不得不说出实情。原来大卡上一个男人趁着车转弯，大家重心不稳，倒作一团时摸了聂近芳大腿，聂近芳虽感觉到不舒服，也不敢声张，只当那男人也是不小心。不过那男人看她没反应，以为她害怕了，便“色”向胆边生，得寸进尺地抓女人屁股。聂近芳一下子冷汗直下，扭动身体躲避那只恶心的魔爪，从黑夜熬到天大白，聂近芳在充满着各种难以言说的味道的狭密空间内忍受着骚扰。聂昍听地生气，问为什么不大声指责那人，让大家都知道。“那个时候思想都还很封闭，让人知道被人占便宜了，传出去还不知道传成什么样子。而且你三姨那时候还是个姑娘，性格内向，只会躲和忍让。”聂近芬回忆到。
　　聂昍大一点的时候，爱蹭着妈妈的电视剧看。有一部电视剧让她影响深刻，直到现在她还能记得电视剧的名字和具体的剧情，原因是电视剧的女主角在她看来和三姨很像。电视剧叫《亲情树》，女主角带着几个弟弟妹妹长大，一辈子操劳，女主角性格温柔，有一张月亮脸，长而微曲的头发时而披散在肩头，时而束起在脑后。在家里的老相册中翻出三姨的照片，那时的她就和电视剧的女主角一样温柔漂亮。聂昍后来写过一封信，信中的一段聂近芳反复看过好几次：“温柔的芳芳，美丽的芳芳，勤劳的芳芳，一直默默关心我的芳芳，还有妈妈二姨的三姑娘。”
　　聂近芳也终于继两个姐姐，在亲戚朋友的介绍下与一个男人结婚。因为生意还在镇子上，三姨夫也是个敦厚的男人，并不介意暂时和聂近芳住在妻子娘家。至此，三个姐妹各自成家，却又没分家，聂家小院欢笑吵闹的生活正式开始。
　　元奇刚开始跑长途时，聂近岚知道他是个鲁莽冲动的性格，担心他出事，开始半年把生意交给两个妹妹就跟车去了，元奇开车，她就做售票员。现在车上应该是没有售票员了，看过《上车走吧》这部电影的人应该知道。说到这里，聂昍总能在电视剧，电影里找到家人的影子，她一直觉得，电影里那个高高个子的男演员和二姨夫很像，气质也很像，内敛沉稳又不善言辞的样子。闲话谈多了，说到夫妻俩外出务工后，两个妹妹也要照顾生意，料理家务，没有时间看顾年幼的聂昍，无奈之下，找到住附近的表舅妈帮忙照看，表舅妈是个热心的人，没有推辞就答应了，也许是刚离开父母和熟悉的环境，聂昍开始晚上闹腾，总要吵着回家睡，表舅又是个最惯孩子的，闹夜了，大半夜就抱着孩子送回家，来来回回闹了半个月，表舅和表舅妈都给病倒了。聂近岚得到消息回来实在不好意思再继续麻烦他们，抱着孩子回了家，这时，邻居奶奶介绍了一个老姐妹给聂近岚，让聂近岚把孩子抱给住河边木屋的罗婆婆，聂近岚有些犹豫，害怕婆婆年纪大了，不仅照顾不好孩子，自己的身体也被拖垮。邻居摆手劝说：“诶！她很有经验的，放心吧。”聂近岚抱着孩子去见了罗婆婆，婆婆精神很好，身体也很健朗，聂近岚放心把聂昍交给了她就离开了。关于罗婆婆的记忆，聂昍却神奇地没有印象了，多是聂近芬编着故事告诉她。她说，每次聂近岚回家，三姐妹去见聂昍时，会在楼下看到聂昍在木屋二楼阳台对她们手舞足蹈，一会儿又跑回屋子里不见人；她说，罗婆婆爱打麻将，就把聂昍放进小孩背篓里，她坐门口，背篓就放门口，她坐麻将馆里屋，背篓就放里屋，聂昍就在背篓里坐着睡午觉；她说，罗婆婆有个驼背麻友，叫潘驼背，聂昍爱学着人家驼背的样子走路，一边走还一边叫唤着“哎哟哎哟”；她说，聂昍走后没几年，罗婆婆就走了。聂昍不知道，对小时候的事情多有印象的她为什么对此一点记忆都没有。
　　再说聂近岚跟着元奇跑了大半年，最初是因为元奇横冲直撞的性格，后来在这一过程中，两人也因为这个原因吃了不少亏，小到和乘客大打出手，大到在路上和其他车辆竞速，最心惊胆战的一次是和一辆车竞速，结果飙到悬崖边了，车子急速停下，小一半车身都悬在外边，一车人惊叫连连，甚至有一个乘客害怕到直接翻窗逃走了。聂昍也听得一愣愣，“那不是差点我就没有爸爸妈妈了？”“可不是嘛！”聂近岚翻了个白眼，元奇在旁也不敢说话。后来，元奇在一次超速中被交警逮住了，那时候他也还年轻，交警让他交出驾驶证查看，他战战兢兢从钱包中拿出驾驶证，手没拿稳，钱包掉在了地上，交警看他有些紧张，好心帮他捡起来，不经意看到钱包透明夹层里放了一张聂昍的照片，交警看出他还是个年轻父亲，将钱包递给他，说：“这是你女儿吧？这次就算了，下次注意啊，你女儿还那么小，你不能出事吧。”聂昍再次感叹：“这位交警是个好人呐。”顺便送了个白眼给元奇。
　　后来元奇逐渐成长为一个老师傅了，靠着开车这一门手艺把女儿给养大，路上见了不少上一瞬、下一瞬的事情，生命脆弱，命运无常，都是鲜明地发生在他眼前的例子，让他不得不越来越小心，他说，真正的老师傅都是越开车越胆小的，这样直到聂昍大学毕业了，聂昍也没学会开车，聂近岚恨铁不成钢，拜她爹所赐，元奇说：“不想学就不学，最好一辈子都学不会才好。”

作者有话说

　　番外不会最后出，会在中间穿插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