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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有人只在回忆里 ...

  •   或许是从小经历坎坷,聂东坤的性格是复杂多变的。若在平时,提到聂东坤的名字,大家都要竖起大拇指,聂东坤写得一笔好字,性格沉稳却很风趣,为人正直公正,经常被请去理官司,小院曾被政府征用给医院收治病人,后来医院不用了,政府却一直未提还的事,街坊们都议论纷纷,忧心忡忡地找到聂东坤想法子,聂东坤也忧虑已久,想了几日,拍板决定跟政府打官司,那个时候体系尚不完整,没有请律师的概念,聂东坤读过几年私塾,平时多给人断理,文章写得也有道理,于是便自己写了诉讼词,打了次真正的官司。于是,小院回来了,街坊的院子房子也还回来了。在外人面前,聂东坤为人热心善良,在家里,聂东坤也是个幽默可亲的父亲,但这个可亲是平常,若犯了错,可就立马不一样了,因此在四个孩子心目中,聂东坤是个可爱却又可怕的大家长。
      那个时候,还是有些重男轻女的思想在里面,虽然聂东坤心里没这样的想法,但在外人看来,一个家里若没有男孩还是不行的。于是,聂近威就从妹妹那过继给了聂东坤。大哥是过继的孩子,暂且不谈,三个姐妹对聂东坤的性格感受十分深刻,特别是二姐。上面提到,三个姐妹的性格各不相同,大姐性格强势,小妹温和,且都是沉稳的性子,二姐是个出奇的,活泼好动,规矩的事情不做,调皮捣蛋到不行,因此老二最常感受来自父亲的严厉。按聂东坤的话来说就是,一天不打,上房揭瓦。估计他自己也想不通,怎么三个女儿就这么一个混不吝的,看着就手痒。每次说到这里,三姐妹总是感慨,虽然老二受到的打骂最多,可父亲最爱的还是她。
      三个姐妹虽然性格各有不同,却有一个相似的地方,那就是嘴馋,这一点应该是遗传到聂东坤的,先不说院子里丰富的水果树,每到吃苹果的时节,家里买回来的苹果都是一盆一盆的,聂昍听到这里都觉得心惊,她是知道家里的那个盆的,枣红色的塑料老盆,直径近一米,小时候还在里面泡过澡,就是现在,冬天一家子也是每晚围坐一圈泡脚,那盆是真的大,从用来装水果,到给小孩洗澡,到现在洗脚也没坏,就跟这个老院子一样,虽然老旧,但十分结实耐用,令人安心。聂东坤五十多岁才有了第一个自己的孩子,在食品站工作了大半辈子,孩子们的母亲走得早,大大小小的事情都要自己操心,操心的最多的是孩子们的吃食,最少的也就是穿衣打扮,但无论是作为兄长还是父亲,作为街坊邻里还是食品站普通会计,可以说是问心无愧的。后来,聂近岚告诉聂昍,小时候会觉得自卑,自卑农村户口,自卑薄旧的衣衫,自卑父亲的年纪,对于前两个,三姐妹长大后通过自己的勤劳改变了,对于后一个,更多的是一种担心,担心父亲走得太早,担心那时自己还未长大。所以我说,不幸的人们,不幸得相同,见于元奇,见于聂东坤,见于聂家的姐妹。孩子的担心聂东坤知道,他自己也是如此担心着,吃过的苦不想在下一代重蹈覆辙,因此,即便他是一个会识字,懂道理,拥护党,歌颂无产主义万岁的人,在这个问题上也难免表现得些许庸俗老旧。在聂昍的记忆里,三姐妹叙旧时常会提到一个人“大伯”,大伯给零花钱啦,大伯那时讲道理啦,大伯责罚人啦,聂昍总不经在想,这个大伯又是谁?为什么总是提大伯?后来聂昍问出来时,聂近岚回答说,大伯就是我们的父亲啊,你还不知道吗?是啊,不知道,聂昍才回想起来,她们从不提“爸爸”这个词,总是在讨论“大伯”,原来大伯就是爸爸。可是,为什么呢?聂昍问。
      因为,大伯怕自己走得太早,怕孩子们还未长大,就失去了父亲。
      大伯还是走了,肠癌走的,终于不算太早,孩子们基本都成年了,走的时候很痛苦。聂家三姐妹回忆说,大伯躺在床上,快死了,瘦得皮包骨了,肚子却胀胀的,合眼前,吩咐了身后事,最后一句嘱咐是让大姐拿着钱托人买五斤瓜子、五斤花生糖,还有街角的绿豆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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