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家小院》聂昍

3、小院的开始

　　真正的故事开始了，但聂昍不知道如何开始。又或者说这不是一个小说，构不成一个故事，它只是聂家人的一点纪实一点虚构。
　　元奇回到了家乡，这时的元琼英已经师范毕业，也已结婚，元琼英看着这个只小他几岁的弟弟，皱起了眉头。
　　元奇到了姐姐身边，一个小镇，古色古香的镇子，有些破烂的镇子，有点故事的镇子，李白诗单上的镇子。元奇这时已经学会了开车的技术，开客车，开货车都不在话下，那个时候有点技术的单身汉是自由的，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剩余的还能寄回家，给家里补贴不少。自由的男人不着调，但如果这个男人有门吃饭技术的话，那还是很有市场的。就是这样，作为元家大姐，开始承担起大姐的责任了，要给弟弟找个能干媳妇，把弟弟规治好。而这时的聂家，三姐妹都到了适婚的年纪，大姐聂近岚，二姐聂近芬，小妹聂近芳，三姐妹还有个大哥聂近威。三姐妹依靠一家服装店挣生活，大姐小妹都是利落人，二姐却是个不着调担当，大姐性格强势，总是看不惯二姐的不着调，为此家里时常出现的场面就是大姐和二姐拌嘴打架，性格温和的三妹苦恼地站在一旁劝。吵得再凶，家里其他人也不把她们当回事，该干嘛干嘛，反正翻不起这个院子就行了。
　　要把聂家的情况搞清楚还是得从上辈的事说起。
　　聂家小院坐落于小镇的聂家坡，聂家坡如同张家村，李家湾一样，住着的人家都姓聂。可以追溯到清朝的一次大规模移民，聂家坡的人说起来其实并不是本地人，只是一代又一代的扎根在此，也就融合了。
　　聂家小院的老爷子是在马背上耍枪长大的，生下聂东坤，也就是三姐妹的父亲后，就被歹人毒死了。聂东坤带着两个妹妹在继母的照拂下继续艰难地讨生活，九岁从学堂辍学，十一岁被送到药房识药、磨药、当学徒，药房倒闭，又被账房先生收去当徒弟，幸而在父亲的庇护下读了几年书，识得字，也会数数，只是父亲实在走得早，还未来得及长大，就要承担起自己的人生，挨骂挨饿是常有的事，可怕的是干完活挨完骂还要被扣工钱。这是让聂东坤最无法接受的事情，毕竟家里还有两个妹妹需得依靠他。继母是个好人，但是女人。作为家里唯一的男人，却还远远不到被叫做男人的年龄，生活艰难可想而知。
　　这些事并非聂昍听来的，而是看来的。外公在聂昍出生的前一年就去世了，后来的聂昍得到了外公的一件遗物，一本泛黄的小册子，一看就是自己装订的，封面用毛笔端端正正地写着自己的大名，生日，自传日期，小册子很薄，详细记述自己一生，不幸的童年、平凡的青年、幸福的中晚年，对动荡时代的哀鸣，对新时代的歌颂，遣词造句并不十分华丽，却端庄真诚，单纯地记述，而不是讲述。小册子整齐的装订、端正的字体都是外公这个人的真实映照，即便聂昍从未认识过这个老人，却能感受他的正派可爱，这也成为了聂昍写文的一个初衷，不是故事，是记述。
　　聂昍是有些遗憾的，或许幸福各有各的的模样，但苦难的人们总是承担着类似的苦难，饥饿、贫穷、病痛、寒冷，聂近岚总爱对聂昍耳提面命，总爱回忆过往，写到这里，聂昍想，也并非是聂近岚一个人的执着，是那个年代的烙印太深，太沉重。
　　自传里只记录聂东坤的前四十年，对后来的事或许还有下册，聂昍却找不到，他只在册子里一笔带过，而细碎的事总是在三姐妹的闲聊中凑成一个具体。聂东坤与三姐妹的母亲都是再婚，生下聂近岚的时候，聂东坤已近五十，此时的他是食品站的一名会计，两个妹妹均已嫁人，生活尚且过得去。他爱上养花种草，家中一排平房屋舍整齐，院子打理得井井有条，前院后院栽上几棵果树，有桂圆树、橘子树、樱桃树等，各种花草，一副石桌椅，一个石砌乒乓球台，这便是聂昍记忆里聂家小院最初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