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同行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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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酉时大雨还未停下，众人被困在此处，二楼客房有限，且收费不低，老掌柜同哑声少年伙计一起将后院柴房、空房略做收拾，低价给那些愿意挤挤的人。
莫忘自柳阮安介绍名姓后，交流意愿降低，不再主动同柳阮安说话，反而是对方问两句，才简单地答一句。
柳阮安虽觉莫名，也没有多问，毕竟是萍水相逢。脑中回忆曾经在哪里听见莫忘声音。
三人不再交谈。
直到掌柜回到前堂，阮瑶到柜台前问房间情况，却得到已经没有房的回复。
阮瑶傻眼，难道今夜要在此处干坐一宿？
老掌柜将烟杆在柜台上敲了敲：“你们进屋前，最后一间房刚好被你们同桌的公子定下。”
阮瑶诧异：“掌柜伯伯为何下午不说？”
老掌柜眼皮微动：“你们也没有问。”
阮瑶，她哀怨地望向莫忘，又无法责问莫忘下午没问。
察觉到阮瑶无奈，老掌柜淡声提议：“那公子定的是一间上房，空间不小，你们可向公子借用半间，床榻予小娘子，两位公子打个地铺和衣而眠即可。虽是暴雨天气，但已近夏日，天气不冷。”
阮瑶说不出话，萍水相逢，哪有让人让半间房的道理，何况自己是女子，与兄长同住一间房也就罢了，和陌生人，还是有些难为情。她讪讪道：“伯伯，您老想得真周到……”
莫忘听力非常，自是听见掌柜的话，阮瑶回座后，只说没房间了，他点头沉默。一时间，一桌无话。
恰此时，那群孙家人决定去柴房凑合一宿。吵吵闹闹地向掌柜租被套。
阮瑶斟酌提议：“哥，要不，我们也去占个柴房？”
莫忘：“我倒宁愿在桌边凑合一晚。”
阮瑶思考一阵，长叹一声，点头，正准备掏出行囊中的话本小册子看，见柳阮安冲她颔首，晴朗声音缓缓道：“姑娘可去二楼房里休息。”
“二楼房里？”阮瑶眼珠一转，瞥了眼莫忘：“柳公子的意思是……”
“那就多谢柳公子了。瑶儿，柳公子意思是将房间让与你，公子善人善心，不要拒绝他的好意。”莫忘嘴角如常上翘，直接打断阮瑶未尽的话。
这人本就欠自己的，让他让出半间房，也不算占他便宜。
阮瑶迷惑地看着莫忘。
柳阮安微有迷茫，莫忘似乎对自己的态度有些怪异。但二人萍水相逢，应是自己多虑了。
他换角度一想，莫忘不拘泥不拘束，倒是个随性性子，由此一想，好感顿升：“莫兄说得对，行走江湖的人，无需客气。莫兄，既然你们两人是兄妹，可同往房间休息，只是得麻烦掌柜多送一床被子作地铺。”
幂篱挡着的人看不见表情，话语里满是正人君子之风。
莫忘不讨厌正气之人，反而因为自己成不了这类人，而对他们多有敬佩。但不知为何，柳阮安表现出君子做法时，他内心躁动，觉得有些烦。于是他没有拒绝柳阮安的好意，更没有让柳阮安一同回房休息的提议，十分有礼地朝柳阮安道谢后，在少年伙计带领下，去了房间。
两人上楼时，恰好孙家几人往后院柴房走去。那着四色富贵锦的四人，看了他们的背影好几眼。
阮瑶本对兄妹两人占了柳阮安屋子抱有歉意，但这几日赶路本就劳累，确实困倦，脑袋刚沾上枕头人瞬间入睡，来不及再想什么歉意。
房间不大，还有一张小榻。莫忘让伙计抱来一床薄被，斜靠榻上，找了个合适的姿势，也闭眼睡过去。
睡到半夜，忽听窗户声微响，不一会儿，传来两道尽量压低的呼吸声。莫忘没有动，待两人走近，翻身一踢，两人重重倒在楼板上，惊动了阮瑶和在一楼撑着头浅眠的人。
“怎么了怎么了？”
一楼喧闹刚起，二楼一间房门被咔哒推开，莫忘一手拖着一人从房间里出来，将两人直接从二楼扔下去，嘭咚两声巨响，砸碎了一桌几凳。
楼里大部分人都醒了。大家纷纷起来，察看发生了何事。
老掌柜从柜台后的小榻上起身，看着压坏桌凳的两人，又对上依然站在二楼，衣衫略微凌乱、黑着脸的莫忘，躺了回去，声音从柜台后传来：“桌凳，连同白日损坏墙和筷子的帐，都记好了。”
柳阮安幂篱放在一侧，起身走到躺在地上的两人身旁，询问对方如何。
那两人只是哼哼嚷嚷。
莫忘心里烦得要死。
房间里的榻略小，他本就睡得难受，处在半梦半醒迷糊不定间。
两贼人进来前，他听见了“给个教训……摸一摸……舒服一下”这种猥琐之言，火气顿时升了起来。
两人是白日穿着金、银两色富贵锦的人，一人嘴巴处凸起，被打落的牙齿还在兜里。他们此时本应在后院柴房休息。
柳阮安从怀里掏出一个小药瓶，倒了两粒药丸喂进两人嘴里。抬头看向莫忘。
窗外风雨声小了一些，微弱烛光下，柳阮安竟然看清了莫忘脸上的不虞，张嘴正欲说些什么，莫忘转身，啪的关上房门。
柳阮安摸摸鼻子，深觉奇怪。刚刚看见莫忘表情那一瞬间，他心里想同莫忘说不要生气。
大雨在天微亮时彻底停了。
莫忘起身唤醒阮瑶，两人下楼准备离开。
昨晚被他扔下楼的两人已经不见踪影，砸破的桌凳还在那里。还有两三人趴在桌上熟睡，柳阮安没在桌边，应是已离开。
莫忘掏出一两银子放在柜台上，柜台后的伙计冲他摆手，示意无需那么多，他朝对方一笑，转身走出落脚楼。
老掌柜和柳阮安站在道路边正在交谈，后者牵着一匹白色骏马。见莫忘出来，两人三两句说完话，老掌柜回到楼里，经过莫忘身边时，朝他微微颔首。
阮瑶牵马出来。见柳阮安连声问好。
柳阮安取下幂篱挂在马背上，朝莫忘行了一礼：“昨日见莫兄有些熟悉，今日一大早想起来了。”
莫忘内心一紧。
柳阮安：“莫兄声音和几日前我在陵州城听一说书先生的声音相仿，且身姿与那说书人十分相像，在下猜测，莫兄就是那说书公子？”
莫忘松一口气。
虽然他在茶楼酒馆说书时惯于遮住眼，但遮眼不意味着遮容貌，若是真心过了眼，几日后相遇被认出来很正常。
“不愧是柳公子。在下江湖说书人。”莫忘回礼。大早上的，他对柳阮安的怒气不似昨日那般深，也无意惹自己生气。
自一人楼相见，柳阮安对说书公子略有些好奇，本以为一面之缘，没想到还能再遇，如今虽无深交，结识也是缘分。
莫忘没有闲聊想法，但阮瑶得柳阮安好心，十分积极。得知同往宁康后，阮瑶提出同行，柳阮安没有拒绝。
迎着晨间雨后的清凉空气，马蹄哒哒，不到巳时，三人已经到了宁康城外。
不知为何，今日进城人众多，城门口排着长队。阮瑶上前打听一番，得知宁康城今日只开三个城门，每处城门前队伍皆长。至于城内发生了何事，有人说孙家好像在比武招亲。
茶摊伙计向莫忘和柳阮安介绍便利入城的生意。这生意各大城门外皆有，本地的无业人为了赚钱，每日早起专门排队，急着入城的人，可用钱买位置。
只是今日排在前面的位置皆已售完，最近的一位，估计也得到午时才能接受检查。
等大半个时辰比等几个时辰好。莫忘应了伙计的介绍，问柳阮安：“柳兄急着入城吗？是否要一起买这位置？”
柳阮安不急，但莫忘如此一问，他点头应下。
莫忘对伙计道：“劳烦这位小兄弟了，我们要三人的入城位置。不知三位要多少银钱？”他口中如此询问，手上未动。
伙计热心无比，连忙答一人二十钱，三人算五十钱。
莫忘手上依然未动。身侧传来窸窣声，柳阮安主动拿出钱袋，给了伙计一百钱，剩下的五十钱让他上些茶水小吃。
茶摊建在宁康城外，摆了二三十张桌子，规模不小。为了服务不同人，老板自然备有不同的茶水零嘴。五十钱在茶摊这里属于不低的消费，不一会儿，伙计上了茶水和核桃酥、绿豆糕。恰好三人早起后都未用食，又让伙计去旁边的小面摊买了三碗素面。
阮瑶未来得及掏钱，柳阮安就将铜钱递给了伙计。
俗话说吃人嘴软。
阮瑶略有些不好意思，莫忘却毫不在意，连声客套话都没有说。
看着阮瑶欲言又止的样子，小妹的脸皮在此时倒薄了起来。为了让阮瑶安心，莫忘主动问柳阮安入城为何事，又提自己是与友人相约，来此见面。
柳阮安没有保留，告诉他与自家二弟约在此处见面。
柳阮安的二弟？
莫忘只要想知道，自然可以清楚各大世家情况，但他向来过随意，宁愿将多余的脑子放在编故事上，关于江南十小家的具体情况，他未详记。
江南十小家的陈家，本代应该是有四人？莫忘记不太清，也不知这一家有没有什么逸闻可以用来作素材。
不管有没有，恶心柳阮安的故事是一定要编一编的。
他正如此想着，身后传来一道粗犷声音：“刀王庄少庄主真的好男色？可他不是娶妻生子了吗？”
另一低沉声音接道：“娶妻生子又如何？好男色又不是无生育，要我说啊，这才是赢家，完成了传宗接代的任务后，想如何寻男色就如何寻。”
“可这对女子来说，不是太不公了吗？”粗犷声音反驳。
“咳，这位兄弟，你我没在其中，自是不知道，若那女子出身贫困，以此法能过上锦绣生活，说不定还甘之如饴呢。”
粗犷声音坚持：“还是不妥……此种做法，不是大丈夫所为。”
……
莫忘侧头一瞥，见三位江湖人坐在不远处，正在闲聊。那粗犷声音的主人正对莫忘所坐，是一长得壮实的青年，粗眉大眼，浅须绕嘴，背上背着一物，看起来是用布巾缠着的大刀。
阮瑶也听见了几人谈话，赞道：“这位大哥真汉子。”
“是越西狂刀的徒弟刀才。”柳阮安接道，“越西一派向来为人正直，且族内女子身份颇高。”
越西狂刀本是南越之地的一个刀客称呼，后来刀客广开门徒，成了一大派别，门内每一代当家人承袭越西狂刀的称呼。莫忘记得，本代越西狂刀以刀为姓，单名劲，说起来，刀劲和莫忘父亲有渊源。
“越西狂刀？”阮瑶好像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号，她看向莫忘，发现莫忘并无讲解意愿。
柳阮安忽道：“他们说的刀王庄少庄主……”
阮瑶直觉不好，这传言必定来源于莫忘在一人楼说的故事，当日，柳阮安也在。阮瑶内心复杂，却见莫忘微微挑眉，笑意清冷，问道：“怎么？”
柳阮安迟疑：“莫兄在陵州小城所讲故事，真是刀王庄之事？”
莫忘扬眉露笑：“自然不是，那是在下编撰故事。”
柳阮安微微皱眉：“有人将莫兄的编撰故事当成了事实。”
莫忘面上笑意不减：“柳兄莫不是想说，我给刀王庄泼了脏水？”
柳阮安看着莫忘面上笑容，内心微动，微微摇头：“我只是觉得，若莫兄的故事让无辜之人徒增谣言，于莫兄和那人都不好。”
莫忘嗤笑一声，收了笑意，不再回答柳阮安。
阮瑶视线在两人中转了几圈，内心不安。她觉得奇怪，自己还是第一次在莫忘和别人相处时担心两人产生嫌隙。
这难道就是师兄们说的老妈妈心态吗？
一群人纵马而来，直奔进城处，他们在城门前停留半盏茶的时间，插位进入城里。
有人询问伙计那群人为何可直接入城。伙计忙着上茶，头都不抬，直言那是孙家的小少爷，作为宁康城的大主，孙家在城内有特权。
这个插曲打断了几人间微妙的气氛，阮瑶抓住机会，扯开话题。午时刚到，伙计来喊三人，三人上前换下排队的人，半炷香后走入城中。
宁康繁华大气，莫忘一进去就发现有人给自己留了记号，他给阮瑶递了视线，同柳阮安告别。
柳阮安瞥见不远处快步行来的二弟，匆匆与两人告辞。
三人朝着不同方向离去。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同行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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