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赌石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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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阮安道：“那枚灵芝玉坠，就是在此开出来的。”
莫忘收起面上表情，看着柳阮安。他认为杰灵会后与对方已经说得很清楚，从未想过重遇后再提起往事。他自小在师父师叔的教导下，活得通透，讲究及时行乐，更讲究拿得起放得下。
他现在还愿意和柳阮安同行，是他对柳阮安此人的认可。这人出身世家，仁人君子，莫忘成不了，但打心里认可。
但如果对方一直拿着过去的事情说话，作小儿女形态，他认为没有再相交的必要。
“在下可以理解莫兄心中，那事已经过去。莫兄也认为当日之事错分你我。”柳阮安看穿他的想法，正色道：“可于在下心中，当日伤害了莫兄是事实，柳某心有愧疚。”
还有时时想着念着。
“你……”莫忘被这番话打了个措手不及。细想也是，按照柳阮安的性子，他有此些想法才正常，“罢了。”莫忘轻叹，问道：“你从莫向那里拿走的灵芝玉坠在身上吗？”
柳阮安点头，从怀中掏出，晶白玉坠由一根红绳穿起来，小巧好看。
莫忘伸手将玉坠拿过来，用指腹摸了摸，视线放在玉坠上：“当日丽娘子将玉坠交予我时，说‘临城陈家柳大公子，见此玉坠，必应一事’，现在这句话，还作数么？”
柳阮安迟疑点头，他似乎猜到了对方想说什么。
“如此，”莫忘递出玉坠：“在下希望柳公子放下那事，同莫某以友相交，可否？”
莫忘注视着柳阮安，对方眉头微蹙，似是不愿。坊前突然冲进来一人，大喊：“幺爷带着石头来了，快让工匠准备开石。”喊声刚落，一群人跟着跑进来，围着一个抱石头的人，正是刚刚莫忘和柳阮安在茶楼所见。
周围铺子里的人跟着出来，纷纷走到最里面一个铺子。
莫忘收回递出去的玉坠，捏在手上，他疑惑看向蜂拥过去的人。
柳阮安拉住一人询问：“兄台，这是……”
那人应该是几间铺子中的一名伙计，原本被拉住很无奈，对上柳阮安面容后，被对方的风姿所动，道：“公子是外乡人吧？刚刚抱石头过去的人，去年来到此处，赌石少有失手，十赌九赢,人送敬称幺爷。今日有村人拿了石头在东城门处卖，他去易了这块石头，现在大伙儿跟着去看看能不能开出翡翠。”
伙计语速很快，话音落下就跑了。
柳阮安看着那铺子门口人挤人的样子，转身道：“莫兄，你要前去看看吗？”
莫忘摇头，见旁边空铺子里掌柜站在门边，一边看着铺子一边倾身望向人群处，抬脚走过去：“这位大哥，你们店铺石头多么？”
掌柜视线在莫忘和柳阮安身上挨次滑过，脸上带笑，邀请两人进屋：“本店石头如何，两位公子进来看看即知。”
他指着柜子上放着的大小石头，解释：“这些石头，按照块头大小，价格有高有低，高不封顶，最低的五两白银。公子可买了石头，直接在此开石，若开出翡翠宝玉，本店可收取费用替你打磨、定制……”
莫忘视线在各种石头上观察，看到顺眼的，用手摸摸石头或者用旁边放着的小木槌敲一敲。这一看一摸一敲，还真让他发现了一块不一样的石头，那石头偏圆形，径一尺左右。他想将这块石头从架子上拿下来，却被柳阮安挡住了。
柳阮安轻轻握着他右手手腕处，转身对掌柜道：“这几日后院有新货吗？”
那掌柜明显一怔，挂在脸上的殷勤笑容淡了一点。
原本放在铺子明面的石头大多无用，多是行家人士才能看出来的皮壳或心子造假货，比如另一位公子原本想拿下来的那块。
真正可能开出翡翠的石头都放在暗室，大多是近日才淘来的。铺子准备自己先筛选一番，将好货拿走开了做成翡翠去成店售卖，筛选下来的再摆在铺子明面来。
——这是赌石行当的基本操作。懂的人都知道，一进赌石坊铺子会先问后院，即暗室是否有货。
掌柜见隐瞒不过。让两人稍等，去前面的铺子里抓回伙计，自己带着莫忘和柳阮安进了铺子后面。那后面有两间上着重锁的屋子。
掌柜开门，映入两人眼中的是摆放混乱的石头。
掌柜：“近日的货都在这里了。两位公子可挑选。”
莫忘讶异一瞬，嘴角微翘，兴致颇高，他指指屋中石头：“柳兄先挑，我请柳兄赌一次。”
他喜悦之情溢于言表。柳阮安深受感染，面上也带了笑意，先行跨进屋子：“劳烦掌柜，送盏灯来。”
掌柜干脆应下，不一会儿，就有一盏灯送来。
莫忘看着柳阮安将石头放在灯前细看，又用小石头轻做敲击，他也跟着学，花费了一炷香的功夫，两人一人捧着一块石头到了铺面。
却见铺子里面众人已经回来，面上或惋惜或惊叹：“没想到是一变种。”
“不过已经有拇指长短一层，不亏不亏。”
“幺爷厉害。”
……
见两人对众人议论微有好奇，掌柜主动解释，那幺爷刚刚抱回来的石头开出了三分有一的翡翠，即一块石头里，上半部分是翡翠，下半部分是石头。
掌柜感叹道：“小小一层，已经够幺爷赚七分了。”
莫忘暗叹，这赌石行业真是复杂又吸引人。
他这边想着，掌柜同柳阮安谈好价格，将两块石头交予开石匠人。莫忘跃跃欲试，跟着开石匠到了角落里，有人开石自然有人围观。铺子里好几人看过来：“这石头，不大啊。”
“能开出来吗？”
……
议论纷纷。
莫忘与柳阮安静站一边，一人嘴角含笑，一人面容冷淡，注意力都在开石匠手上。随着机器转动，第一块石头打开。
是石头。众人不无遗憾。“唉，可惜。”
莫忘微微侧头瞥柳阮安一眼，后者注意到他视线，未有反应。
匠人拿起第二块石头，这块石头是莫忘选的。他不懂这些，刚刚挑选时六分靠乱选，四分看眼缘，也就是运气。
机器切割在石头上滋滋响，半盏茶后，石头被割下，旁边人一声惊呼：“出了！”
只见那手掌大小的石头被分开两半，最中间位置，有鸡蛋大小晶莹翠绿。
旁边站着的掌柜面色一僵，老实说，只看外表的话，这块石头他都可能会舍弃，毕竟外面厚厚一层是石。
掌柜朝莫忘拱手：“恭喜公子，开石有礼。”
周围人也跟着道贺：“开石有礼。”
“开石有礼。”
莫忘自己也很惊讶，这是真的运气不错。他对着柳阮安微微挑眉：“柳兄，我今日财运实佳，是不是该去赌坊走一遭？”
见他得意模样，柳阮安语气柔和：“赌坊在城南。”
莫忘大笑。
同掌柜结完账，又告知对方用开出来的翡翠主做玉佩，余下脚料作玉坠扳指。
莫忘心情颇好，跟着柳阮安出门，见对方直直往赌石坊外走去，开口问道：“柳兄去哪里？”
柳阮安回首：“城南赌坊？”
他竟真的以为自己会去赌坊。莫忘笑着摇头：“那是笑言。”他看看天色，已到分开之时，正欲开口，却听一人惊讶喊道：“大公子？”
两人望去，风雨庄管家带着几位小厮，站在巷子口。
\"李叔。\"柳阮安唤道。
“大公子到此来玩？”李正走近两人，看了眼赌石坊的幡旗。
柳阮安：“来随意看看。李叔来此办事吗？”
李正：“赌石坊人流颇多，我来找熟人帮忙，寻灵灵爷爷。”
柳阮安点头。两人又寒暄几句，李正提醒他晚间回去同长辈用饭。他一一应下。等到李正带着小厮入了赌石坊，莫忘忽然开口：“早间没有细问，那位名灵灵的小娃，到底为何人。”
柳阮安将遇灵灵之事告诉他。听闻是当初宁康落脚楼外那对爷孙，一股违和感产生。当日在落脚楼，有过交集的是掌柜、伙计小鼓、孙家人和爷孙两人。
孙家人和掌柜先不言，小鼓的身世也不说，那爷孙两明明是普通人，为何在千里之外的云州能见面，还能捡到小女孩，这也太凑巧了。
莫忘将自己疑惑说出，柳阮安也道前日遇见灵灵时，他与阮瑶深觉神奇，但灵灵为小娃，同行两日也无甚疑处。几人也安下心。
莫忘依然觉得不妥。还未等他再言，身后脚步声传来，刚刚跟着李正去赌石坊的两位小厮跑来，朝两人道：“大公子，公子，李管家发现了灵灵爷爷的踪迹。”
两人交换视线。跟着小厮回到赌石坊。
这次到最里面那间铺子，店铺招牌上写着“花石”两字。正是刚才那位名为幺爷的伙计所在的铺子。
李正坐在铺子角落，掌柜陪他坐着，旁边一个高高瘦瘦的伙计恭谨站着。见柳阮安和莫忘到来，李正站起来，对着掌柜介绍：“这是大公子与莫公子。”
掌柜面上带笑，一双眼透亮，直直看向两人：“果然是一表人才，俊逸非凡。”也不知他在夸面前两人中的谁。
夸了人，掌柜说起正事，请柳阮安和莫忘坐下，看着旁边高瘦的伙计：“幺爷，你给说说。”
“是。”有伙计给幺爷也送来一把椅子，幺爷坐下，说：“半月前小人去了城郊一村子，村里有倒腾石头的人。那日因着下了雨，在一破庙里躲雨，恰好遇见一老者，与他交谈了几句，那老人说起自己有孙女，如今寄放在亲戚家。他来云州找人，找到人后回去接孙女。”
“他口中的孙女也名灵灵。”
“当日小人以为是萍水相逢，见他身材颇瘦削，小人离开前还将小葫芦里的酒留给他。三日后我从村子带着石头回来，在衙门口的公告上，看见了那人画像。”
“那人已在义庄。”
柳阮安和莫忘皆是一怔。在义庄，说明人已死。
“你后来去义庄看过吗？”掌柜的问道。
幺爷讪讪笑，微微弓腰：“掌柜的，我也只是个小伙计，为了生计奔忙……你说我们萍水相逢，我去做甚……”
他话音变弱，在座几人明白他的意思。确实，幺爷与老人非亲非故，没有必要去摊这档子事儿。
打听得所言，几人告辞离开。李正决定去趟府衙，拿画像回去让灵灵认人。他微微感叹：“那孩子才七八岁，若最亲的亲人不在了，要作何打算啊。”
柳阮安沉思不言。莫忘却嗤笑一声，天地楼众人向来爱捡孩子，大人努努力，孩子也就慢慢养大了。
李正看了眼莫忘，仿若没有发现那声嗤笑，与两人告辞离去。
柳阮安忽然开口：“莫兄，刚才伙计说过，幺爷赌石十赌九赢。”
莫忘点头。
柳阮安：“可他说自己为了生计奔忙。据我所知，有些赌石一旦赢了，能赚黄金几十万两。”
莫忘停下脚步：“你认为他在说谎？”
柳阮安摇头：“说谎这事不知，掌柜的也没有揭穿他这句话。但我觉得他隐瞒了一些事情。”
莫忘沉默两息，斟酌道：“刚刚他说话时，我观他气息沉稳内敛，原以为是在外奔波，身体健朗。如今一想，他似乎有内力在身。”
柳阮安微有震惊，两人相视，同时转身回去。
等到了赌石坊，却发现花石铺子里面没人，询问旁边铺子的伙计，众人也不知晓。两人直接入了铺子暗室，掌柜和几名伙计倒在地上，幺爷不见踪影。
两人低头察看，掌柜和伙计只是晕了。一阵奇异香味传来，莫忘屏息凝神，抓住柳阮安袖口，急速后退。
刚退到门口，空气微动，有细小暗器穿过窗户飞过来。
两人只觉脑子晕沉，反应钝了两息，只能身体侧开，堪堪躲过飞来的暗器。两人靠背而立，同时破开窗户跳出去。
不料一张巨大黑网从天而降，莫忘手中银光闪过，割在黑网上，只听噗嗤一声，黑网被割开一道口子，他抓着柳阮安胳膊飞身而起，落在房顶。
几道黑影自房顶快速闪过，停在两人身前。为首的一人，高高瘦瘦，正是刚才见到的幺爷。
只是他如今腰杆笔直，面容威严，依然是那身伙计衣服，但气质全变。他的身后，熟悉的黑衣面具人有序站立。
刚刚从黑网中掠出来时，莫忘用了风过无痕，此时直觉内息混乱，眼前阵阵黑影。他微微靠着柳阮安，半身力气都在柳阮安身上。
察觉到他的不适，柳阮安忍下脑中晕沉，未拿剑的手护住他。看向身前情景，冷冷问道：“你到底是谁？”
幺爷嗤笑，不作回答，视线在两人身上扫过，冲着黑衣面具人做了个手势。那些黑衣面具人瞬间移动起来，柳阮安提剑挡住，一边移动一边攻来的黑衣人。
莫忘也闭了眼，凭借听觉挡住几次攻击。一动手却发现内息更加混乱。
“我劝楼主别动，小心内息不稳，走火入魔。”幺爷的声音忽远忽近。
“是阵法。”柳阮安声音从身旁传来，“你别动，我来。”
莫忘依言而行。收起匕首，盘腿坐下，他眼前黑白交替，索性闭眼屏息，将自己完全放空，融入空气。
周边武器击打声不绝于耳，莫忘听见柳阮安出剑划破空气的每一道声音，在第一百二十道声音后，他感受到微风拂过，雨丝落下的柔软触感。
只听噗嗤一声，一阵惊呼传来。围攻的众人瞬间离去。
柳阮安疾步过来，声音急切：“莫兄。你没事吧？”
莫忘长长吐出一口气，他闻到了浓重的血腥气，睁开眼，眼前还是黑白交替。他索性丢了视力，闭眼摇头：“你没事吧？”
柳阮安按着腰间伤口，经过这一番打斗，他脑中晕沉散去不少：“我没事。”
“如此。”莫忘抓着他袖口站起身：“得麻烦柳兄忍着伤痛将我带回客栈了。我眼睛无法视物，对云州不熟，辨不清城中东南西北方向。”
“什么？”柳阮安按住莫忘肩膀，仔细看去，莫忘眼瞳上有黑点移动。那是什么，他惊慌异常，不顾腰间伤口疼痛，揽着莫忘的腰飞快掠过屋顶。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赌石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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