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云州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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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蹄阵阵，疾驰靠近。
此处官道不宽，阮瑶他们的马车车厢大，行在路上很挡道路。
和柳阮安交换视线，阮瑶俯身抱着女孩快步回到马车上，刀才警惕地看着女孩，柳碧娘也露出一丝戒备。
阮瑶自是知道两人经历的事情，却来不及细说，耳听马蹄声越来越近，刀才驱马前行，将马车驾驶到一处能错道的田边，等待别人先行。
小女孩坐在车厢前方，一双眼睛滴溜溜看着柳碧娘。见她手上拿着的肉包子已冰凉，阮瑶问她为何不吃，她怯生生说担心吃了会饿。话音刚落，咕噜噜声音从她肚中发出。
车内三人皆是一怔，柳碧娘从包袱里拿出一软面饼，递给小女孩，又将水囊给她，眼里的戒备已经散去，温柔道：“吃吧。”又问她叫什么。
小女孩依然怯生生回答：“灵灵。”
灵灵自顾自吃饼，阮瑶掀开车帘看后方行来之人。
马儿身影出现，隐约可见马有两匹，前面一匹红马上坐着一人，那人布衣短打，黑发凌乱，后面跟着一匹马儿全身黑亮，鬃毛却是白色。
柳阮安还在细看马上之人，阮瑶忽然从车厢窗口越出来，落地掠身，转眼去了三丈外，她朝着马匹挥手，大声喊师兄。
刀才下车来到柳阮安身边，柳碧娘和灵灵挤在车窗前看过去。
随着阮瑶师兄喊出，红马减慢速度，小跑着奔向阮瑶，黑马则完全停下，慢条斯理地跺过来。
此时柳阮安才发现，那马上之人蓄着短须，面容白净，正是当初在沐洲见过的吴言。
吴言见阮瑶也很吃惊，在距离她两丈外就腾身下马，马儿绕着阮瑶走两圈，他看向前方几人，视线扫过柳阮安时微微一顿，拱手回应对方。
“忘儿呢？”黑马已经踱步到吴言身后，听吴言如此一问，看向阮瑶，似乎也很好奇这件事。
阮瑶微微不满：“哥去办事了，说在云州见。”
吴言点头，和阮瑶一起去向众人打招呼。听闻马车中妇人是柳阮安娘亲，又见灵灵，他问道：“这是柳公子的千金吗？”
“不是。”其他人还未做反应，柳阮安快速否认，他语气干脆，倒显得这回答太急切，众人看向他，他敛目解释。
吴言看灵灵一眼，同刀才简单寒暄。他与越西狂刀曾有过交集。
此时天色渐黑，一行人不敢再耽搁，匆忙去往前面炊烟处借宿。吴言也决定与众人在此处歇息一番，第二日再先行去往云州。
一宿无话。
第二日一早，吴言驾马先行，众人也随着吴言离开的方向而去。
另一边，莫忘起了个大早，客栈掌柜替他准备了脚程快的马匹，将他送到天保镇码头上。他让掌柜继续去查刀王庄林夫人，以及之前提过的刀王庄王索和他妹妹。
掌柜应下，目送莫忘远去。转身时，对上码头上一些人目光，掌柜轻哼一声，自行离去。
原本查到情报消息，莫忘不用亲自来天保镇，自有人给他送去。此次一是因为莫忘距离此处较近，二是前段时间天保镇来了几位异乡人，那些人自各方而来，身上都带伤。
虽说天保镇是天地楼的据点之一，但镇内更多居住着普通百姓，百姓们对异乡人毫无警惕。天地楼却不得不防这些人。
莫忘听闻此事后，决定来一趟，亲眼看看。
昨日一进客栈，他就和那些人打了照面，又结合掌柜的近日观察，挖出三个鬼祟之人，。这三人皆从北地而来。莫忘让掌柜先不要打草惊蛇，随机应变，后面再说。如今他所遇之事谜团甚多，在这三人身上，他想静观其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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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日后，云州。
锦朝有句俗语：“江南有苏杭，西南云州香。”江南苏杭自古以来就是风景优美之地，而在锦朝，云州能与苏杭齐名，自是因为云州有不亚于苏杭的秀丽之美。
不同于周边地方山岭并起，云州坐落在云山山脚。云山山脚平原蔓延数百里，百里之地独出一云州城，所有繁华齐聚一城。
柳阮安几人昨日歇在城外最近的落脚楼，今日一早就入了城。此时日色还未出，城内摊贩已陆续出摊，行人穿梭在街上，街道两边角落里，摆放着各种花盆。
马车刚驶入城中，阮瑶惊叹出声。她对云州耳闻已久，以前总听莫忘说起云州花满城，如今一看，果然名不虚传。
柳阮安牵着马匹走在马车边，听阮瑶惊叹微微一笑，看着周围熟悉景象，他内心升出归家喜悦。
上次来云州还是去年元宵，他来看师父师娘，转眼已是一年多过去，自小常在云州习武，他内心很想念此地。
几人没有在街上耽搁，直去云州北门的风雨庄。
说起风雨庄，也是江湖门派的一个传奇。
风雨庄兴起于前前朝，原本是一爱好习武的王爷被封地于云州时建立的别庄。后来，一李姓侠士为救人受重伤流落至别庄，被王爷所救。
王爷感念侠士遭遇，让他居于此处。
一住就是三年。
三年间两人经常见面，论武赏花，共度春秋。随着时间流逝，两人间生出别样情愫，互相交心。
那时天下安宁，两人相伴二十年，直到王爷病重逝世，侠士带着王爷尸身离开，别庄留予两人收留的一个孩子。
那孩子继承了侠士的所有剑术，又将剑术改进，自创一套风雨剑法，传承下来，即使经历改朝换代，也未断过。
到如今，风雨庄虽不如其他武林世家门派出众，但屹立于云州，名声从未衰退。加之如今风雨庄庄主李风，曾经助朝廷退过西南乱民，在朝廷和江湖上都是名声赫赫。
不同于其他世家大族，风雨庄坐落在主街旁边，庄门大开，门前还有摊贩占位贩物。
马车缓缓停在大门侧边，柳阮安独自上前，还未走到门边，就见卖糖果的婶子惊讶喊：“大公子回来啦！”
她一喊，一群摊贩同时看过来，看向柳阮安的同时纷纷招呼：“大公子回来了？”
“大公子，吃桂花糕吗？”
“大公子，凉粉微辣，来一碗吗？”
“大公子……”
“大公子……”
喧闹声中，一少年从庄门内走出来。少年十四五岁，穿着淡蓝锦衣，袖口紧收，他黑发高束，额间一条红色玉珠抹额，见到眼前情景，雀跃唤道：“师哥！”
柳阮安笑着看向他：“雨左。”
李雨左上前来，挤开摊贩，口中不满：“哎呀，你们让让，挡着我师哥回家了。”
摊贩毫不在意，反而凑得更前来：“小少爷，吃凉面吗？”
“小少爷，刚炸好的蝉蛹，你拿着，和大公子回去吃。”
“小少爷……”
一样样东西被塞到李雨左手上，他拿不住，柳阮安连忙帮他接过，笑着同摊贩们寒暄一番，摊贩们才回到自己位置上。
阮瑶坐在马车前，看得啧啧咋舌。见刀才也是一脸不解样，调笑问道：“刀公子，羡慕吧？”
刀才沉默半晌，微微点头。回头看车厢内，掀起的车帘能看见柳碧娘眉目含笑，却若有所思的样子。灵灵躺着，还在睡觉。
打发了摊贩，李雨左带着柳阮安走进庄子。
没过一会儿，一管家模样的人带着两位小厮一位丫鬟前来，冲等在原处的阮瑶几人抱拳行礼：“贵客来到，有失远迎，这边请。”
柳碧娘正欲唤醒小女孩，丫鬟冲她一笑，跳上车来，将小女孩抱起下了车。这丫鬟动作很轻，上车下车时脚步轻盈，一看就是有轻功在身。小女孩睡得沉实，被这样抱动依然未醒。
阮瑶站在马车边观察丫鬟，内心暗叹，这丫鬟的轻功怕是和自己不相上下。
几人在官家的引领下直入大厅。一对中年人匆匆迎来，两人看起来四十上下，穿着同色束袖锦衣，只是男子戴冠女子戴钗，看见柳碧娘，女子行上前来，抓住她的手，喜道：“妹子。”
柳碧娘也欢喜唤她姐姐。
这两人正是风雨庄庄主李风和夫人金容。
二十年前两人去江南办事，在路上突遇暴雨涨水，差点葬身河中，恰时柳碧娘经过，毫不犹豫跳入河中，先救起金容，又将李风从河中捞起。
那时候柳碧娘独自带着两岁的柳阮安居于城中。她将两人带回家，请来大夫，发现金容已有身孕，为免颠簸，金容留在她家休养，等到孩子出身满月后，李风才带人来接，彼时金容已认了柳碧娘为义妹，李风也已决定收柳阮安为徒。
姐妹两人上次见面还是几年前，这次一见，免不了好生问候交谈一番。
然而柳碧娘是有事前来，众人只得先去做正事。
得知阮瑶竟然是柳碧娘师姐的孩子，金容唏嘘一番。她与柳碧娘同住近一年，自是知道柳碧娘师门之事的。
刀才来云州，是为见一老友，在此主动与众人告别，越西狂刀之派在武林中名声不错，李风以长辈身份挽留刀才，刀才只得应下与老友见面后再来拜访。
管家派人来绘下灵灵画像，将灵灵交给刚刚抱她下马车的丫鬟小宛，阮瑶跟在柳碧娘和柳阮安的身后，往云州城府衙的冰窖而去。
因着风雨庄没有冰窖，李风只得向府衙借了朝堂冰室之地，将胡老怪安置在里面，又请来仵作，高价找到储尸药物，洒在尸身附近，如今两旬多过去，胡老怪尸身并无腐烂。
众人刚到府衙冰窖入口处，就见两位男子站在那里。
一位短须白面，头束木冠，着素色布衣；一位俊逸翩翩，眉眼风流，玉冠束发，着白色锦衣。柳阮安与李风骑马在前，一见两人，柳阮安同师父打过招呼，驱马快行，转瞬到了两人身前，他翻身下马，喜道：“莫兄，吴师兄。”
吴言微微颔首。
莫忘面上也显出笑意，拱手抱礼：“柳兄”。见他样子，吴言视线在两人身上扫过，哼笑一声。
莫忘无奈，朝着坐在马背上的李风见礼：“前辈，晚辈莫忘，携师兄师妹来此，为胡前辈扶灵柩。”
吴言也朝着李风拱手行礼。
李风显然不知此事，他疑惑看向柳阮安，就听见身后马车传来阮瑶激动声音：“哥，师兄！”
众人汇合，莫忘寥寥数言，将胡老怪与师门关系道明，得知几人与胡老怪关系后，柳碧娘惊讶无比，李风和金容也对他们青眼想看。
几人随着李风入了冰窖。
一见胡老怪尸身，柳碧娘双眼落泪，她虽从未见过此人，但画像却是见过无数次，想到柳三花去世前的情景，她更觉伤心。
金容和柳阮安牢牢扶着她，李风在旁安慰，道声节哀。
阮瑶站在柳阮安身侧，小时候在山上，其他师兄弟捉弄胡老怪必被报复，只有她，胡老怪不仅不怪她捉弄自己，还陪她玩，故意入她的陷阱。如今看着冰块围着的尸首，热气渐渐蔓延到眼底。
吴言和莫忘离尸身很近。前者瞥莫忘一眼，不知从哪里掏出一副冰丝手套。莫忘连忙后退。
吴言戴着手套从胡老怪头上往下摸。
李风变了脸色：“他……”
“前辈莫急。师兄是胡叔徒弟，自是不会对他做什么。”莫忘站在柳阮安斜前方，回话时转向李风，和柳阮安对上视线。
柳阮安也安抚李风：“师父，吴师兄医术卓群，他只是看看，不要担心。”
自家徒弟向来不爱替别人说话，见他开口，李风暂时按下不解。
吴言从头到脚将胡老怪尸身摸了一遍，摸到后腰处时，朝莫忘递来一个眼神，莫忘上前，吴言抓着尸体大腿，一用力，将之翻了个身。
一具身体说翻就翻，落在冰床上毫无声响，这一手让李风几人暗自惊叹。
莫忘看着吴言指着的地方，手中银光一闪，匕首滑过那处。
这下柳碧娘忍不住出声：“他们……”
柳阮安安抚地拍拍娘亲手臂，两步上前。只见莫忘匕首滑过的地方，多了一道口子，口子无血渗出，但边缘处皮肤瞬间卷起来一点。莫忘伸手摸了一下那处，皮肤被卷起更多。
柳阮安惊愕看着。莫忘同吴言交换一个眼神，又看向柳阮安，微微摇了下头。
柳阮安嘴唇微抿，见吴言将手放在那道伤口上，他的手上不知道有什么东西，手拿开后，伤口不见了。
吴言后退，朝着尸首深深鞠躬。
等从冰窖出来。众人同去了风雨庄，商量胡老怪的身后事。因着胡老怪身前并未与柳碧娘相认，柳碧娘决定将胡老怪的衣衫带走，尸身则交予吴言，由他的弟子安葬。
胡老怪近些年长居洞庭，吴言决定将他带回洞庭。因需要置办棺材和其他事情，几人决定第二日去冰窖装棺。
吴言和莫忘自说有事，将阮瑶留下陪柳碧娘，两人暂时离开。李风挽留不住，只得随他们而去。
两人刚出风雨庄，就听身后柳阮安声音。吴言瞥莫忘一眼，独自离去。
此时午时已过，柳阮安带着莫忘，寻了茶楼二楼包厢坐下。
伙计上来上等好茶和糕点，柳阮安微有急切：“莫兄，胡前辈的尸身……”
莫忘拿起一面上撒花瓣的面糕吃一口，面糕清甜，口感带香，十分好吃。
今日阳光明朗，云州城内气温适宜，喧闹声从窗外传来，美食加成，莫忘心情甚好，感叹道：“两年未吃这鲜花糕，味道真好。”
他此时语调与几月前两人同行时一样，听得柳阮安内心微动，表情柔软下来。
莫忘吃完一块面糕，茶水下肚，才回答柳阮安的问题：“假的。”
柳阮安霎时明白了莫忘的意思。胡前辈的尸身是假的。
“他怎么会落水而亡。”莫忘淡淡道。忽听得街上一阵喧哗，他探头望去，一群人围着一人往前跑，那人怀中抱着一块大石头。众人兴奋直嚷。
“他们去干什么？”莫忘问道。
柳阮安瞥了眼：“开石。那人不知从哪儿弄来了玉石，现在应该去城东赌石坊开石。”
莫忘眼睛一亮，他早听闻云州赌石之风盛行，但以往从未玩过。见他样子，柳阮安说道：“莫兄若是想去，我陪你同去。”
“当真？”
柳阮安点头。
莫忘说动就动，起身往外走。柳阮安紧跟下楼，见莫忘想追着前面那群人而去，拉住他：“走这边，近一点。”
两人穿街走巷，行了一炷香的功夫，听见阵阵喧哗声声惊呼传来，转过一巷口，只见赌石坊幡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这一坊不大，只有五间铺子，每间铺子都很大，铺子内摆陈着众多玉石，铺子正对门处，全是人群汇在此处，工匠在此开石。
眼见刚才那群人还未到此，莫忘先在坊中街道上边走边看向铺内，他随口问道：“柳兄开过石吗？”
柳阮安点头：“开过。”他顿了两息，继续道：“那枚灵芝玉坠，就是在此开出来的。”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云州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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