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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天保镇 ...

  •   莫忘坐在客栈一楼桌边,左边阮瑶脑袋快埋在粥碗里,与她同坐一凳的柳碧娘,不时往她粥碗里夹些素菜;对面柳阮安俊美绝伦,但看向自己的眼里有探究、喜悦,看向柳碧娘和阮瑶两人,则带着温柔关心,也不知道一原本无甚表情的君子如何让这么多的情绪交替出现;右边的刀才则埋头大吃,吃完后端着一杯茶,视线在同桌人身上扫来扫去,不说一句话。

      一桌五人,气氛沉默诡异。

      昨日晚间,阮瑶与柳氏母子在房里聊到深夜,晨起时她心情甚佳。只是在柳阮安与莫忘相对而坐时,她不知想到什么,面色微变,而后只顾埋头吃饭。

      可惜现在没有多余时间询问阮瑶。莫忘想起凌晨时分收到的传信。“咳”,他轻咳一声,打破沉默,一桌人同时看向他。

      莫忘淡淡一笑:“柳夫人既已与柳公子汇合,今日,我需与各位别过。瑶儿,你陪柳夫人去云州。”

      “哥,我……”
      “莫兄……”

      阮瑶和柳阮安同时出声,莫忘视线落在柳阮安脸上:“相逢有时,在下还有其他事情,会尽快赶往云州。”

      他如此一说,其他几人不好再说什么。早饭后,莫忘径直离去。

      此时天色还早,朝霞刚露,阮瑶看着他身影从客栈门前消失,肉眼可见地低沉一些。

      柳碧娘将一切看在眼里,她关切问道:“小瑶与莫公子自小一起长大?”

      阮瑶点头。自昨日说开后,柳碧娘开始只唤她名。

      “你两一直以兄妹相称?”

      阮瑶继续点头。小时候,她和莫向还会幼稚相争莫忘是谁的哥哥,长大后,莫向一般称呼莫忘兄长,只有她,一直喊哥。

      柳碧娘柔和一笑,语重深长:“但你俩并无血缘之亲。”

      阮瑶微微一愣,看着柳碧娘,面前长辈面容温柔,眼里含笑,带着对晚辈的拳拳爱护之意。阮瑶内心却是警铃大作,她明白了柳碧娘的意思,大惊道:“夫人,你别多虑,我和哥是兄妹啊,我们兄妹几人从小一起长大的!……”

      她看向正与掌柜结账的柳阮安,内心直唤完了完了。若莫忘知道柳碧娘的想法,从此以后必不会再带自己同行。

      见她被吓得面色都变了,柳碧娘只以为她是从未想到此处,被惊吓的,柔声道:“是,是兄妹。姨娘只是如此一提,若你有心……”

      “我没心!”见柳碧娘还想再说,阮瑶大声打断她的话,也不管此举是否不尊长辈。

      恰好柳阮安结完账过来。听见这话,又见阮瑶面上惊色,问到:“怎了?”

      阮瑶连连摇头,见刀才从楼上下来,她连忙道:“我和刀少侠去赶马车。”拖着刀才去客栈后院牵马。

      柳阮安疑惑望去,回身问柳碧娘:“娘亲……”

      “无事。我见小瑶与莫公子感情颇深,提了一句他们无血缘之事,若有心,他们可……”

      柳阮安心中一震,赶紧打断:“您说这话作甚?”

      柳阮安自小由柳碧娘带大,他睁眼见的第二人就是柳碧娘,第一人是接生婆。柳碧娘自是了解他,也从未见他如此对长辈如此态度。她心思一转,惊讶道:“安儿,你与小瑶早就相识,你……”

      柳阮安深深叹气,他猜到了他娘亲的未尽之言,不明真相的长辈胡乱猜测,真是让人不知如何应答。他郑重道:“娘亲,不似你所想。”

      “我与阮姑……瑶妹虽早就相识,但我们并无你所想之事。”他想到已经离去的莫忘,内心纠结几息,终是不愿意隐瞒柳碧娘:“反而是莫兄,我们……”
      他顿住,不知该如何说清这件事,见柳碧娘直直看着自己,良久叹到:“我与莫兄之间发生了一些事,那些事让我心绪混乱,瑶妹应该也知道。”

      刀才站在客栈外朝两人招手,两人出门。

      柳阮安将柳碧娘扶上马车,又侧身站在一边,等阮瑶上了马车,刀才坐在车前赶马,他则骑着自己的马儿在旁缓行。

      马车车厢顶被破坏大半部分,昨日请了镇里的工匠,用木条茅草简单修补了一番。

      柳碧娘透过车帘看向车外,柳阮安微微低头,不知在想什么,他说他与莫公子之间发生的事让他心绪混乱,自己的孩子,从小到大就有主见,一般的事情不会让他心绪混乱,会是什么事?

      柳碧娘看着坐在另一边托腮望窗外的阮瑶,没忍住问道:“小瑶,你可以和我讲讲,你、莫公子与安儿,是如何认识的吗?”

      马车辚辚前行。

      与此同时,莫忘正沿小径行走,周围全是山岭梯地,远远的,能看见村庄炊烟升起。他脚步轻盈,速度极快,不到半个时辰,已走出十几里地。

      今日凌晨时分,一只传信风雀从窗户落在他床头,尖利喙尖啄醒他,借着月色,他看清传信风雀送来的消息:速来天保镇一趟。

      柳碧娘与阮瑶刚刚相认,又有柳阮安在侧,有血缘的亲兄妹自当好生相处,于是他决定留下阮瑶,独自去往天保镇。反正最后都会在云州相见。

      天保镇是天地楼的一处秘地,天地楼中养着的很多人日常歇在天保镇中,吴言从南越回来受伤后也被带到天保镇养伤,如今应该还是在那里。

      日头渐渐西沉时,莫忘翻过又一座山。
      站在山上,山下目之所及是绵延平原,平原上,一条宽四五丈的河流自平原另一侧流过来,在中间某处一分为二,平缓前行,各自行一道弧形后,又汇聚在一起继续往前。——那河流竟生生将平原里一大块区域与周边隔开,成一圆形,似天然护城河般。

      天保镇,就是天然护城河围起来的区域。

      眼见目的地近在眼前,莫忘飞身掠起,转瞬从山上下来,往河流某处而去。那里,几条小船正拴在河边。

      乌蓬小船随着涟漪荡漾,他随意解开一条船绳,上船拿起一只裂痕斑斑的船桨,往水中一划,小船慢慢荡开,远离岸边后加快速度往对面码头而去。

      天保镇上的码头很小,码头后面有两人高的城墙,青砖厚实,修得如军事重镇一般。

      上码头过城墙,走进镇里,能看见这镇子同其他地方并无区别。
      街上摊贩喊卖,黄儿小童在大街小巷乱窜。
      如今已是黄昏,行人却不少,还有那些只做夜活生意的人,此时正在出摊。
      天保镇没有宵禁。

      一路行来,莫忘假装没有看见暗中打量自己的人,他走过大街小巷,最后停在一三层高的客栈前,客栈无名,门口招牌上也只有客栈两字。
      这是天保镇上唯一的客栈,看似只有面朝街道的三层楼,纵深却极长,后半部分有一大片小院。

      还未跨入客栈,一壮硕中年男子从客栈内走出来,男子面容微黑,穿着月色布衣纶巾,俨然是客栈掌柜。

      男子朝莫忘微微躬身行礼,面上挂着热情笑容,招呼道:“客官,请进,您定的房已经打扫干净。”

      莫忘跟着他直入客栈,大堂内用饭的人朝他们瞥来视线,看见莫忘后,几人自动移开视线。

      男子带着莫忘穿过迂回长廊,走进一偏僻小院,入了小院凉亭下,收起面上表情,跪地行礼:“楼主。”

      莫忘微一点头:“起来说。”

      “是。”

      两位彩衣女子从院外进来,在小亭里放上茶水小吃。

      等到彩衣女子离开院子后,莫忘端茶问道:“师兄不在?”

      男子:“副楼主前日刚离开。”

      “他去往何处了?”

      “云州风雨庄。”

      莫忘瞬时明了,胡老怪遇害的消息传来,吴言是必去的。看来在天保镇遇不见师兄了,他点头:“为何紧急传信让我来此。”

      男子面色凝重:“几月之前,楼主送来一黑色残布,残布上发丝般粗细的银色绣线呈锯齿叶片形状。当日楼主猜测那是云州叶,我们第一次看见也认为那是云州叶,但是去云州探查后发现并不是如此。云州叶叶片偏圆弧形。”

      莫忘凝神静听。男子指尖沾水,在桌上画出云州叶和绣线上的叶片形状,继续道:“后来是去北地做事的兄弟回来,说那绣线更像北地一名为昭尔部落的神树叶子。昭尔部落二十年前已经消散。”

      “部落消散?”

      男子点头:“当年因为关外邪(xie)教传入,北地很多部落都受到邪(xie)教影响和控制,后因为武林众人对外邪排斥,加之朝廷出手,外邪被驱赶,信教之人被杀鸡儆猴,那些部落多少也收到惩罚,众人不敢再从邪(xie)教活动。昭尔部落因为受邪(xie)教影响颇深,在朝廷出手时逃离原住地,去了关外。后来不知又发生了什么,整个部落都没了踪影。”

      莫忘眉头微挑,猜测道:“是举族被外邪同化,还是举族被灭?”

      男子摇头:“关外之事我们查不到。不过我们探查到,江南五大府的刀王庄前任庄主王逑,与昭尔部落最后一位首领相识,那位首领在昭尔部落去往关外的路上去世了。王逑曾经北上去过昭尔部落旧址。”

      刀王庄?莫忘内心一震,如此,就可联系起来了。当初阮瑶去刀王庄“顺手牵羊”,遇见刀王庄林夫人与一黑衣人见面,那黑衣人被阮瑶抓下残布逃去。而林夫人是在王逑北上时从北地带回来的。

      莫忘:“刀王庄的林夫人来自北地。”

      男子颔首,有些遗憾:“我们去查了,没有查到刀王庄林夫人的可疑之处。她确实自小长在北地某村子,是王逑在路上所救后带去刀王庄。不过,她父母是逃难去的那村子,去时她还未出生,她的母亲生她时难产去世,一年后,她的父亲也死了,她吃村里百家饭长大。”

      莫忘捏着茶杯转了转:“是不是难产而死、产后婴孩是否又被掉包,这些事情无从查证。村子的人眼见也不一定为实。”

      事情的发展已经超出莫忘想象,若刀王庄的林夫人真和昭尔部落有关系,那这件事就牵涉到二十几年前的外邪之事,可能引起朝廷和江湖的动荡。
      他想起杰灵会时出现的华鹰,华族消失已久忽然出现,还有不明身份的木佛,以及傀儡人和有蛊在身的黑衣面具人,这些都是从未在江湖中出现的人和物。

      自己一到江南就遇见所有的这些事。难道,这些事都冲着自己而来?

      但也不对,严格来说自己与这些人从未有过恩怨情仇。

      不,是有的。莫忘忽然想到杰灵会木佛出现点出自己是天地楼楼主之事。他自己虽后他们没有关系,但天地楼楼主这个身份呢?会不会与他们有关?

      他在天保镇客栈里回想几个月以来发生的事情,柳阮安几人却在一官道边遇到一稚嫩小女童。

      女童五六岁左右,穿着浅灰布衣,头顶两侧各一髻,灰色布绳从髻上垂挂而下。暮色降临,女童静静站在路边,手里拿着一个肉包子。见高头大马拉着马车过来,女童睁大眼看着驾车的刀才。

      刀才自因为被小童所诱落入匪手后,再见女童,后背一寒,不仅没有停车细问,还抬手挥鞭,加快马速。
      然而柳阮安骑马伴于马车边,见到女童心生疑惑,停马担忧问道:“小姑娘,你为何在此?”

      女童微微歪头,看着柳阮安,声音细弱:“爷爷让我在此等他。”

      爷爷?

      柳阮安查看四周,此处虽不是山丘之地,但周围也无人家,只前方一里外有零散茅屋。

      还有这里虽是官道,但也有拍花子之人,着实不是安全之地。

      他蹲下,同女童视线平行,正欲细问,前方马车停下。阮瑶从车窗探出头来:“柳公子,怎么了?”她见到女童,咦了一声,几息后从马车里出来,问道:“这小女娃是谁?”

      她走近,埋头细看,觉着女童有些熟悉。

      柳阮安:“她说她在此处等爷爷。”

      爷爷?脑中一道白光闪过,阮瑶惊诧,大声道:“你不就是那个女娃吗?”

      柳阮安和女童都疑惑看着她。

      “当日去往陵州的落脚楼里,柳公子,你让房予我和哥那次。我们在落脚楼里遇见一老者与小女孩,那时惊雷落下,这小女孩还怕得往她爷爷怀里钻呢。”阮瑶将当日之事细细说来,本以为是萍水相逢,没想到。可是,几月过去,为何这女童会一人在此处?

      在阮瑶的回忆下,柳阮安隐约想起来了,但他印象更深的是当日莫忘与自己拼桌之事。

      女童却似乎没有想起。捏着肉包子的手紧了紧,悄悄后退两步,露出怕意。

      柳阮安和阮瑶对视一眼,阮瑶提议道:“天快黑了,不若我们带她去到前面村落吧。”

      柳阮安点头。

      阮瑶蹲下问女童:“小姑娘,天色已黑,你一人在此不安全,你知道你爷爷什么时候来接你吗?”她笑意盈盈,声音微甜,很容易拉来小女孩好感。

      女童看她几息,微微摇头,细声道:“爷爷说他去云州找人。”

      云州?云州离此处还有一日路程。阮瑶惊讶道:“你爷爷去了云州,让你一个人在这里等他?”她声音微有些大,似乎吓到了女童。

      女童嘴一撇,带着哭腔弱弱道:“我…我…呜从婶子家溜出来…呜…去找爷爷。”

      阮瑶和柳阮安明白了,这小女孩是离家出走找爷爷。

      阮瑶叹气,去牵小女孩的手,哄她跟着他们走,他们也是去云州,到时候替她找爷爷。

      许是看阮瑶亲切,小女孩答应了。

      忽然,一阵马蹄声远远传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天保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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