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落匪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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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风忽起，吹得树梢哗哗作响，夏末时节的天儿说变说变，刚刚还是细雨点点，伴着狂风，豆大雨珠噼啪砸下。
马匹铁蹄声混在风雨声中，一道纯白亮影划破天地黑沉，在官道上疾驰而过。
“驾！驾！驾！！！”驱马声急促，表明赶路人十分着急。狂奔的白马加快速度，闪出一道白色虚影。
此官道通往云州。
云州在锦朝西南，周边多山丘，以山丘为界，口音、习俗都有不同，可谓“十里不同音，百里不通俗。”
官道绕山而行，白马狂奔过一座山丘后，狂风戛然而止，雨珠消了踪影，淡白太阳从浓云中露出小一块。
“吁！”驭停声响，白马骤然停下，两只前脚高高抬起，伴着响鼻声在空中停了数息落下，缓走两步。马背上的人抬袖擦了把脸上的雨水，额发鬓发贴在头上，露出完整面目。
是一女子，女子肤色苍白，绣眉如柳，双眼清亮，头上堕马髻微有凌乱，此时正蹙眉整理湿掉的白色骑装。
她的腰侧，一长一短两根棍子被一铁环连起来，形成一武器，盘龙棍。
此种武器并不常见，江湖中舞刀弄棒者，少有用此武器。而那长棍上雕饰的片片柳叶，昭示出武器主人名姓。
——赫然是江南临城陈家的当家夫人柳碧娘。
十日前，云州风雨庄庄主李风送信至临城陈家大公子柳阮安，柳阮安不在，送信人将信交予柳碧娘，说是庄主的指示。
信中说李风伴随十几年的恶疾被人诊治变好。
诊治之人是一游方郎中，那人四五十岁，性子却如顽童，总爱逗弄遇见的大人小孩，他不愿告知名姓，只道自己姓胡。
胡郎中在风雨庄住了月余，常常消失几天，再突然出现。半旬前，他又从庄中消失，再被发现时，是从云州边郊的河里捞起来的。已经没了气息。
李风得知消息，去领胡郎中尸身，在胡郎中腰背发现大片纹图，纹图上是几招盘龙棍招式图，在每个招式下，还有一烙印，印上是清楚的柳三花印。
李风夫妇年轻时得少女柳碧娘所救，欣赏柳碧娘，将之以义妹相称，自然知道柳碧娘的武学及师门情况。
看到胡郎中尸身上的纹图后，李风派人快马加鞭送信至临城。
柳碧娘想起月前柳阮安说自己遇见胡老怪之事，心中立马有了猜测。奈何家中那时只有她和女儿在，她派人去离得最近的灵轩门喊回小儿子，交代好儿子女儿后，才独自一人往云州而来。
云州离江南之地颇远，加之柳碧娘多年不曾往西南方而行，绕了些原路，紧赶快赶都还要几日才能到。
自入了西南地界，这“东边日出西边雨”的情况已遇见多次，柳碧娘将身上骑装随意拧一下，继续驭马往前行去。她想着今日一定到一城镇，好生歇息一晚。
她一心赶路，眼见山丘尽头有平地出现，突然听见呼救声。
狂奔的白马再次被强行勒止。她凝神细听，发现呼救声来自山腰上，似是一小童音。见那山丘尽头的开阔平地，她猜测可能是前面人家的孩子。
但这官道前后并无人迹，柳碧娘不敢掉以轻心。她下马，来回观察几番，牵着马从山木杂草中穿过，往山腰而行。
这处杂木丛草颇多，手臂粗的干枯枝丫挡在各空隙处，马儿行走不便。柳碧娘仔细瞥眼周围环境，将马带到一个背风岩石后，栓在此处，摸摸马儿鬃毛：“你在此等着，我去看看。”
她如与人交流同马儿打了招呼，随即脚尖一动，轻功一提，朝着呼救声传来的地方跑去。
那呼救孩童似是气力不支，两三声后放轻声音，又过几息，声音又骤然变大，再缓慢变小。柳碧娘不擅轻功，又多有顾虑，在树丛之间逡巡好久，才看见一道灰色影子吊在远处大树之下。
灰色影子看不到面貌，但观其身影，果是小童。
柳碧娘内心一凛，提身上前，眼见距离已近，缓下身形准备观察四方，不料一脚踩在被虫啃咬的枝丫上，枝丫承重不起，噼啪断掉，她收身不及，掉落在地。咔嚓一声，尖利铁齿瞬间咬拢，剧痛从脚腕上方传来，她竟然踩到一个大号的捕兽夹。
她痛呼一声，连忙蹲下。
这捕兽夹子一看就是捕捉大型野兽的，好在她穿着骑装，脚上是厚实牛皮靴，挡了铁齿咬合力道，虽然伤脚，但不至于废掉。
她用手去掰夹子，刚用力，忽听一阵吵闹声，甫一抬头，发现五六人处在山腰另一处。那些人作普通农户打扮，飞快朝柳碧娘和小童处跑来，他们身手利落，穿过草木树枝，转眼到了身前。
柳碧娘忍痛单脚站起，手握在盘龙棍上，只是还未等她动作，领头之人朝她挥手，空气中传来一阵芳香，她紧急闭气，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她是被一男子摇醒的。男子声音粗犷，捏着她肩膀的手劲颇大：“醒醒，大娘子醒醒！”
大娘子？柳碧娘蹙眉睁眼。一堵石墙落入眼中，虚光渐散，几息之后，她终于看清喊自己者是谁？这人长得壮实，粗眉大眼，浅须绕嘴，脸颊上有几道新伤痕。看见柳碧娘醒来，他舒气坐在地上：“可算醒了。”
可算……？
柳碧娘一惊，连忙道：“这是哪里，我晕了几时？”她声音沙哑，一开口，吓自己一跳。
“这里是一个匪窝。你被扔进这里已经快一整日了。”
匪窝？一整日了……脚腕处传来剧烈疼痛，柳碧娘恍然想起，自己昏迷前被捕兽夹伤了，她慌忙伸手摸，腰间盘龙棍果然不在，垂头一看，牛皮靴竟然被撕烂部分，脚腕上方受伤的地方，已经被白布包住。
身旁男子见她动作，不好意思地解释：“抱……抱歉。昨日我见你脚受伤严重，冒昧替你简单包扎，失礼……”
柳碧娘摇摇头。事急从权，大家都在江湖走，没有那么多顾忌。她靠在石墙上，冲男子拱手道谢：“多谢大兄弟。”
男子略微羞涩摆手：“不谢不谢。我也没做啥。不过，你怎么会落到这里来？”
柳碧娘将昨日的事说了一番。男子震惊了：“我也是在官道边，被一小童呼救吸引，只是小童未在山腰，而是在路侧，被小童点穴后昏迷过去，醒来后就在此处了。”
柳碧娘大惊：“如此说来，那小童竟是饵？”
不过，他们抓官道上的行人来这里干什么？难道是人贩子？可自己和男子这样，也找不到买家。这也太荒谬了。
得知男子是三日前来此处的，这三日，每天只有黑衣蒙面的人送来稀粥，再无其他人前来。柳碧娘内心不安，加上脚上疼痛未歇，一时间竟生出万般无力的感觉。
自她与陈书生成婚已二十几年，这二十几年，她虽未做深门大院的深宅夫人，但行走江湖的次数也屈指可数。已经很久没有落入此般境地。
意识到此时心境不佳，柳碧娘开口问道：“大兄弟，你名什么？”
男子憨厚一笑：“愚名刀才。”
刀才？柳碧娘喃喃重复，此名号她未听说过，江湖中人千千万，她不知道也正常。但是姓刀者，她想到便问：“刀姓？江湖中有越西一派，本代领派者也为刀姓。”
刀才点头：“那是我义父。”
什么？柳碧娘震惊，“如此说来，你是越西狂刀的义子。”
刀才点头。
“原来是越西一派弟子。失敬失敬了。”柳碧娘着实没想到，眼前这壮实又普通的男子，竟然是越西狂刀的义子。
刀才慌忙摆手：“大娘子客气。我义父常常嫌弃我不会说话，我……”他客气之言还未说完，锁链声响起。
有人在开此处的房门。
前几日都是天色已亮才有人送来稀粥。如今看侧面小窗外还是夜间，如何也有人来？
刀才神色一变，站起身来，挪到柳碧娘身前。柳碧娘才发现他脚踝上扣着一副枷锁，限制他的行动。
随着开门声吱吖响，一道清脆娇俏女声传来：“这里真的有人。”
柳碧娘靠着墙缓缓撑起身子，和刀才一起盯着门边位置。
“肯定是大人物，才会被关在如此深的地方。是吧，哥？”
活泼女声渐近，刀才和柳碧娘惊恐发现，进来的人竟一点没有发出脚步声。
不等他们反应，一道火折子在眼前被点亮，两人眯眼再睁，长相颇佳的一女一男站在他们身前。
女子穿着白色裙衫，面容昳丽，男子穿着深色锦袍，眉目俊雅。是往云州而去偶然路过此处的莫忘与阮瑶。
自杰灵会后，留下莫向与明府对接两万五千两黄金，莫忘带着阮瑶去了一趟京城，又与穆池见面交代一些事情，前几日忽然收到吴言消息，说胡老怪在云州出事。于是两人匆忙往云州而来。
今日路过此地，阮瑶发现这山间处竟然有一匪窝。莫忘一时兴起，夜探此处。
两人将外面清醒之人晕倒，绑在一起，发现了这间藏在深处的石屋。莫忘听得屋内有呼吸声，两人解开了门边的铁锁，进门察看。
没想到一进门，还发现了熟人。
当初莫忘阮瑶与柳阮安同行往宁康去，在城外见刀才与人议论。后来阮瑶女扮男装去参加孙家比武招亲，刀才也在，只是那时阮瑶一心帮穆池干事，没有同刀才交谈。
阮瑶看着刀才大惊：“是你？”
刀才抬手想要隔开她，却被莫忘点了穴：“别乱动。”
莫忘看着刀才身后女子，女子年岁不小，但能看出保养得当，如今面色苍白，一袭白色骑装被脏痕贴满，十分落魄，他一眼看出她与刀才不是同路，直接问道：“越西狂刀的弟子为何在此？这位……姑娘，你又是谁？”
柳碧娘没有回答，她紧盯着拿火折子的阮瑶，嘴唇微微翕动：“师……师姐……”
师姐？！
阮瑶后退一步，震撼道：“这位……姑……娘子，你认错人了吧？”
柳碧娘堪堪回神。眼前女子确实和师姐阮玉长得很像，但也仅是七分相似。她眉眼比阮玉要亮丽三分。
也是，师姐与自己分离已经二十几年，眼前女子也就二十岁左右，断不可能是这人。
想到此处，柳碧娘松了一口。却没想到这一松，将撑着自己站立的力气也同时松掉，她闭眼往地上倒去，失去意识前，她听见阮瑶惊呼：“诶，小心！”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落匪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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