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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有缘见 ...

  •   今日在场的武林人士有百人之多,如今高台上坐着的世家之人基本倒下,只有立于身后的晚辈焦急查看,场边护卫倒了大半,其他江湖侠客们或倒或站或远远观看。

      本是混乱情急之时,众人听见天地楼三字,齐齐变了神情停了动作。

      几十年前,天地楼忽然出现在江湖,以收人钱财替人消灾行动,很长一段时间内,隐隐被当成杀手组织。
      后来关外邪教入侵、南海之地诡谲武功流入,天地楼主动给各门各派传递消息、送去情报,渐渐的,江湖人将天地楼当成了无所不知的情报组织。

      这几十年来,天地楼在江湖上未有扩大迹象,但也从未消失在江湖人口中。只是很少有人亲见天地楼和天地楼楼主。

      前些年,有江湖传言,天地楼大隐隐于市,凡要同天地楼交易的人,可去各城中招牌上带“人”字的客栈,将阴阳玉坠放在房间窗户边,自有天地楼的人送来碰头时间和地点。
      自有传言开始,大大小小的客栈甚至吊脚楼都在招牌上加上“人”字,吸引人入住,很多人用阴阳玉坠试着联系天地楼,却从未见过天地楼派人来。
      几经证实,这传言慢慢从江湖上消失了,那些带“人”字的客栈倒是留了下来。

      想要同天地楼交易,还得自己找法子联系。然而天地楼不知在何处、情报收费又奇高,有几位普通江湖人士能找到天地楼,还能与对方交易呢?

      如此一看,与其去寻找天地楼,还不如盯着沐洲天地当铺,等每年的槐市开。

      柳阮安同众人一样,将视线放在身边挺拔站姿却面容平凡的人身上。

      他只怪自己笨傻至极,沐洲之行线索之多——传言与天地楼有关的天地当铺,天地当铺里的吴言师兄,大圆楼里的古常师兄,甚至古常说的一些话,无一不表明莫忘身份的不简单。
      只是自己从未将对方与天地楼楼主的身份联系在一起。

      对莫忘一无所知的挫败感再次产生,柳阮安内心暗叹。

      无视周遭气氛变化,幂篱女子身姿摇曳,半靠在和尚身上,很是喜悦:“看来奴家没说完,不止柳公子想和我们一样同楼主修好关系,诸位江湖侠士也想同楼主修好关系。您瞧,大家都看着楼主呢。”

      莫忘视线扫到不远处倒下的两名护卫,护卫是被铁球所伤,看过来的视线带着期冀、畏惧和好奇。

      幂篱女子直起身来,摇摆腰部走近莫忘:“楼主不妨现出真面目吧,这俗人面皮,将楼主的风姿盖了大半,让人无心交易。”

      莫忘轻嗤:“谁说要同你们交易了。”他移动两步,面朝和尚,身后是扶着莫向的陈柳未:“和尚,我再问你一次,你是谁?”

      和尚手中佛珠转动,双眼微眯:“贫僧木佛。”

      木佛?莫忘脑中没有印象,他看向柳阮安,后者微微摇一下头。

      “哈哈哈哈哈,木佛,看来你在武林中并不知名,楼主和柳公子都未曾听过你的名号。”幂篱女子走到柳阮安身侧,“不过,柳公子应是知道奴的,奴啊,名……”柳阮安直直盯着她,只听这女子缓缓道出:“玉娘。”

      柳阮安瞳孔微震。
      他看向高台上陈书生所在的方向,陈书生端正坐在椅子上,闭目调息,陈柳风站在他身后,焦急看着旁边面容抽搐颇严重的范家家主。

      见此情景,女子哈哈大笑,将手搭在柳阮安肩上,调笑道:“骗柳公子的,奴才不叫这么俗的名字呢,奴为冰雪,和你娘亲不同名哦。”

      柳阮安只觉恼怒,却听身边莫忘嗤笑道:“以幂篱示人,畏首心虚,吵闹聒噪,让人生恨,白瞎冰雪之名,玷污冰雪之美。”

      莫忘说话毫不客气,冰雪正了神色,隔着幂篱恨恨看莫忘:“你!”

      “好了。”木佛打断她的话,“我们是来同楼主合作的,不是来打嘴架的。”他上前两步,视线扫过在场众人,用内力将声音传远:“听闻杰灵会聚集江南英豪,贫僧观台上诸位,确为江南传世世家。贫僧不欲伤害各位,只想借各世家家传武学一用,五年后归还。若借武学,即刻奉上解药,解诸位饮水之毒。”

      他话音一落,全场震惊:
      “饮水之毒?他们将毒放在水里了?”
      “可为何我没事。”
      “是别庄送来的茶水。刚刚这位仁兄喝了那处送来的茶水。”
      ……

      台上闭目调息的人纷纷睁开眼,看着木佛的眼里全是不屑。

      更有不满他张开要家传武学的人:
      “哪里来的无耻和尚,开口就要家传。”
      “这…这……?”
      “口气颇大了,想要各世家武学,吃得下吗?”
      “难不成,这和尚是个武痴?”
      ……

      议论之中,忽有人大声道:“莫不是江南世家的家学秘籍里有什么宝藏?”

      莫忘和柳阮安同时往声音传来的地方望去。

      柳阮安身形一动,想抓住说这话的人,没料到那人身体灵活,柳阮安抓他时,他躲在三个人身后微微一动,避开了。

      刚刚挡着那人的三人恰好转过身,挡住柳阮安视线。等他再看,那人已经不见了。

      人多口杂的时候,最忌讳宝藏之说,尤其是牵扯到世家大族,很容易挑起普通江湖人士的兴趣。武林历史里,拿着宝藏的名门望族,最后总会在众人半逼半请下,落得风雨飘零的下场。

      柳阮安一动,莫忘也没了耐心,朝着木佛攻去。木佛身子一闪与莫忘交上手,众人纷纷惊呼。

      莫忘腾挪间身影奇快,坐在高台上的南宫家人看直了眼,忍着微微抽搐的面容暗自感叹,本以为早间的无名少年已经很厉害了,没想到还有更加厉害的人。

      这身手,不愧是天地楼楼主。

      木佛与莫忘交手数招。柳阮安终于抓住刚才提宝藏的人,将他往地上一扔,只见那人突然抽搐几下,白眼一翻,没了气息。旁边人惊呼,看着柳阮安的眼里带上了畏惧。

      柳阮安瞥那人一眼,蹲下撑开他嘴巴,只见那人嘴里还有未消融的白沫。

      “是毒!”旁边的人大喊。

      柳阮安凝重地看向场内,莫忘和木佛的交手固定在一小块面积里,陈柳未扶着莫向后退到高台附近,叫冰雪的幂篱女子站在不远处,察觉到柳阮安的视线,冰雪娇嗔道:“柳公子在偷偷看我?”

      柳阮安蹙眉。

      “柳公子不用多想。那人确实在嘴里含了毒药,毒药也是我给他的,他只是我们的同行者之一,混在人群中耍嘴皮罢了。”冰雪缓缓道,明明有幂篱相隔,众人却觉得她的视线扫过了自己。

      “等等,她什么意思?同行者之一,意思是我们身边还有她的同行者?”

      柳阮安也想到了这点。

      冰雪十分满意眼前的混乱,她对着与木佛交手的莫忘喊道:“楼主还是停手吧。知道楼主喜欢钱财,我们合作,楼主要钱,我们要武学,各取所需,不好吗?”

      “你们当真是想与我合作,而不是将我天地楼置于世家对面?”莫忘话音落下,匕首插进木佛肩侧,木佛抬手一掌,将他击退,两人各自后退,分开身形。

      “武林门派如星辰点缀,有弱有起,世家不比门派,兴起需数年,一家传数代甚至百年多朝,江南武林世家向来有声望,今时我若同你们合作,明时全江湖就会以天地楼为敌。”莫忘抬手将脸上面皮揭下,直接用面皮将匕首上的血迹擦干,扔在地上:“天地楼不畏他人,但也无意成为众矢之的。”

      他的视线扫过冰雪和木佛,同不远处的柳阮安对上,俊雅眉目带上些微戾气,柳阮安看得一惊。

      “何况,我还不知你们是何人。我虽喜趁火打劫,讨厌君子之风,但更讨厌利用我去趁火打劫。”他话音刚落,众人听见几声异响,人群中有人被身边人攻击在地,攻击的人穿着样式统一的短打,仔细一看,腰间皆佩着铁牌。

      这异变突发,众人皆茫然。不明这些人是敌是友,柳阮安随即想动。

      “柳兄,别动。”莫忘忽然开口。

      柳阮安身体一僵,他觉得今日自己的反应比往常慢了些许,他看向莫忘,眼神复杂。

      莫忘面上严肃:“是我们的人。”

      什么?!冰雪变了语气:“楼主好计谋,竟然能识清我们的同行者。”

      “不是他识破的,是我。”清脆女声随着亮丽青影落下,阮瑶提着鞭杆往陈柳未身前一站,朝着冰雪扬眉笑道:“这位姑娘,可别将我的功劳安在别人身上,我不喜欢。”

      她面上笑意盈盈,眉眼间却充满警惕。

      冰雪同样警惕:“你又是谁?”

      阮瑶淡淡道:“是你惹不起的姑奶奶。”她转身看着半靠在陈柳未身上的莫向,也不管自己的话让冰雪如何跳脚,直接走到莫向身前,一把将莫向的衣衫扯下。

      陈柳未大惊后退,连忙去挡:“姑娘!……”

      阮瑶瞥他,不满道:“躲什么?我见他没穿衣服的次数,比你们认识的天数都多。”

      莫向睁着眼,被铁球击中伤口的身体有些无法动弹,无奈轻声喊“师姐”。

      师姐?
      陈柳未惊住了。阮瑶又看了他一眼,将莫向肩上衣服扯下,鹰爪抓破的地方很深,血还在流,抓伤的边缘泛着淡淡青色,还有一处明显被重物击中留下的红痕,让人看得心惊。

      “原来如此。”阮瑶松一口气,从怀里掏出药瓶倒出一颗扔进莫向嘴里,又将另一个玉瓶扔给陈柳未:“那鹰爪上有毒。你把这个抹在他伤口上。”又低声嘟囔:“我就说嘛,被老鹰抓一下就要死不活的,莫向虽然和哥一样怕疼,但也没虚弱到如此地步。”

      莫忘瞥她一眼。她讪讪笑一下,旋身上了高台,笑盈盈招呼陈柳风:“陈公子。”

      陈柳风见她自是高兴,但看如今场面,也只能简单问候一下。

      倒是陈书生,自阮瑶入场后,就一直观察着她,又见她与自家儿子认识,探究视线更甚。
      这姑娘长得好看,短短时间内,能看出来她精灵伶俐。不知是何人。
      若不是当前情况,还可以好好问问,做父亲的,总会对儿子身边的姑娘有所在意。

      阮瑶察觉到陈书生的目光,她观察陈书生,只嘴角歪了一点,偶尔抖动一下:“这是,中毒了吗?”她说着,一指点在陈书生颈侧,陈书生嘴巴微张,一颗药被射进嘴里,她又点了一下陈书生后背,陈书生深深一喘气,药落进肚里。

      两息之间完成一连串动作,饶是站在她身侧的陈柳风都没有反应过来。

      “你!……”

      “别说话。前辈吃的可是能解多种毒的百药丹,赶快调息一下,看看能不能解开你的歪嘴毒。”阮瑶语气轻快,随口给陈书生中的毒起了个名字。

      陈书生虽然不信阮瑶,但试试总好。闻言闭了双眼,开始调息。

      高台上众人目光烁烁地看着陈书生这边。若这姑娘的解药能解毒,那他们皆能被救。

      这边阮瑶行动,场中莫忘也在暗自调息。木佛那一掌功力不弱,外面虽看不出来,内里却有损伤。

      天地楼的人将木佛冰雪的同行者捆在一起。
      其他江湖人站立不动,也警惕地看着天地楼的人。
      柳阮安的剑还在冰雪手上,他看见莫忘受木佛一掌,猜测莫忘有伤,但他不能前去查看,站在原处,防止木佛和冰雪攻击莫忘或者陈柳未。

      场面一度对峙。

      却听啁啁两声,天上又一只雄鹰飞来,地上被柳阮安剑重伤的鹰也啁啁回应。木佛抬眼看着莫忘,面上含笑:“楼主,贫僧……”

      他话未出口,就听那雄鹰哀鸣一声,东摇西晃地往地上而来。
      雄鹰胸口处,一把小飞刀插在上面。

      木佛面上僵了一瞬,莫忘笑道:“和尚,这畜生也是和你一伙儿的?来帮你的?”

      木佛不应。他看着雄鹰身上的小刀,变了面色:“你,带了多少人在此地。”他耳朵微动,用内力听四处响动。

      “没有多少人。”莫忘淡淡笑道:“原本只有我和小弟在此,疯丫头是自己来的,她好像带了小帮手,不过,这些帮手不会露面。”

      小帮手?能射出飞刀伤鹰还不发出声响的,要么是暗器高手,要么是内力高手。这帮手,可不小。

      眼见今日之事成不了,也动不了天地楼楼主,木佛生出了退却心思。他朝冰雪瞥一眼,后者微微颔首。

      “既如此,莫施主,我们下次再见。”木佛缓缓将佛珠穿在手上,行了一个佛礼。

      “想来就来,想走就走。这位木佛大师,你将杰灵会当做客栈吗?”一道声音从高台传来,陈书生起身而动,几步落在木佛面前,他面容已然恢复,滞塞经脉也开始打通。

      高台众人纷纷露出喜悦。莫忘对上阮瑶得意目光,收回视线时,见王淼怔怔看着王索,两人皆脸色苍白。

      陈书生毒已解。木佛不欲与他交手,也不应他,起身想走,陈书生和柳阮安同时动作,陈书生抬手抓去,柳阮安直攻木佛侧面,两人夹击。

      冰雪也跟着动,莫忘飞身拦住她,冰雪抽剑直砍,莫忘连忙回挡,两人瞬间交手几招。

      莫忘从冰雪使剑中隐隐看出刀法痕迹。

      莫忘暗自猜测,对方应该是以刀入的武门。

      冰雪不是莫忘对手,十几招过后,她抵挡不住,戴着的幂篱被掀开,露出女子面容。她面容白净,脸上有几道小伤口。莫忘一脚踢在她腰侧,她一声闷哼,摔到在地,面朝陈柳未和莫向的方向。

      莫向忽然抓陈柳未一下,挣扎站好。这女子面容,有些熟悉,似乎在哪里见过。

      莫忘跟着落在冰雪身边,想将她抓起来坐着,问问她们到底是谁。

      一道身影冲过来,他后退两步,那道身影扬手一挥,白色粉末落在空中,莫忘连忙屏息冲进粉末中,那身影并没有救冰雪,而是朝着莫向和陈柳未攻去,陈柳未将莫向往后一拉,迎面对上身影,两人交掌,陈柳未惊讶喊道:“师弟!”

      与陈柳未交手的,赫然是昨日比赛败在莫向手下的胡跃。

      胡跃没有停下。身后莫忘攻来的气息越来越近,胡跃一声吼,朝着莫忘扔出一物,只听轰隆一声,带火的烟雾漫出,他不知扔的是什么,如火药爆炸般,烟雾瞬间盖住几人所在位置。

      危险临近时,莫忘使出“风过无痕”第六式,堪堪逃过爆炸地方,左侧手臂被爆炸波及,衣衫破裂,手臂无力。

      烟雾浓浓中,胡跃绕到冰雪身边,将她扛走。

      陈柳未不敢去追,退后到莫向身边。莫向已经抽出短刀,用左手拿着,警惕周围。

      这边动静很大,看不清烟雾中情景。

      阮瑶想跳进烟雾里寻人,被陈柳风拉住,两人看见一人扛着一女子冲出烟雾,连忙追上,那人朝着他们追来的方向,又扔出那物,又是轰隆一声,烟雾弥漫开。

      陈书生和柳阮安被连续两声响吸引,木佛趁机将佛珠扯碎,佛珠向着两人身上各处穴位飞去。柳阮安被两颗佛珠腿部穴位击中,摔倒在地,陈书生独自一人拦不住木佛,眼睁睁看着对方离开。
      他没有看见,有两个穿着短打的人,从混乱人群里离开,追着木佛而去。

      等到烟雾散开,已是半炷香后。柳阮安被陈书生带到高台下面,那两颗佛珠打在他腿上,现在他腿部无力。

      陈柳未没有受伤,只被爆炸影响,微有耳鸣,但他无暇顾及,脑中全是胡跃所做之事。

      莫向和阮瑶围在莫忘身边。三人坐在两棵大树下,离他们有些距离,莫忘左臂伤得有些重,除了被震、感觉无力外,表面也有伤裂。阮瑶和莫向在替他上药。

      陈书生走到三人面前,称莫忘楼主,先谢过阮瑶的药,再提替众人解毒之事。阮瑶和莫向同时看向莫忘。

      莫忘心下正烦躁。他上一次受重伤已经是几年前,今日他先受木佛一掌,又被爆炸所袭,身上内外都疼。

      何况,木佛和那位名叫冰雪的女子身份不明,那句要世家武学秘籍的话肯定只是一个幌子,对方像只是来挑起江南世家和天地楼的矛盾,他们到底想做什么?
      ——这些未知事情一多,让他更加烦躁。

      陈书生来提解毒之事,莫忘先没有应答,直到阮瑶推他一下。他抬眼,远处柳阮安靠坐在高台边看着自己,陈柳风则站在不远处,也看向这边。

      “百药丹可以给你们。”莫忘强行压住嗓子,开口道:“但是,需要给钱。”

      陈书生一愣,立马反应过来:“这是应该的。此地中毒人数颇多,用药不少。我们按药品费用结算。从杰灵会的举办费用里支出。”

      “从杰灵会费用里支出?”莫忘轻轻一笑,陈书生这话说的,好像百药丹是很便宜的药物一样,他提醒道:“前辈,百药丹可解多种毒,不是普通的解毒药。”

      陈书生点头。

      莫忘:“不知杰灵会的举办费用有多少?百药丹的市场价是五百两一颗。”

      什么?五百两?

      周围听见的人皆是一惊。

      这……虽然黄金有价药无价,能解多种毒的药物确实很少见,但五百两一颗,也太贵了。这地方起码有六十几人中毒,三万多两!

      “对了,是黄金,不是白银。”莫忘淡淡道。

      陈书生眼角一跳,他感觉自己脸上又开始抽搐了,他回身,看向高台之上,对上面部抽搐的各家人叹气。他想,要不再请专门解毒的大夫来看看,这到底是中的何种毒,有没有其他办法可解。

      莫忘似是看出他心中想法:“大部分能快速发作的毒,都会很快定性。若诸位拖延解毒时间,小心后半辈子就抽搐着过日子。”

      ……

      周围人面面相觑。

      其实黄金五百两对于世家大族来说,凑一凑,很快也能拿出,但是现在有很多护卫和普通江湖人需要解药,这些人一辈子也不一定能凑出这么多。除非世家大族们帮他们。

      陈书生看着周围带着期盼恳求的眼神,朝着莫忘抱拳行礼:“五百两黄金不是小数目,楼主可否先提供百药丹,费用容后给到。”

      莫忘似是听见了笑话:“前辈莫不是唬在下,若我拿出百药丹,还能收到费用吗?”左臂上的疼痛感变强,他拦住阮瑶用布巾替他包扎的动作,烦躁愈发明显,语气微有不耐烦:“我们在此等一个时辰,你们可自行商量是否换百药丹,一个时辰后我们离开。到时候诸位可以去找其他人解毒。”

      “当初抵外邪斗诡功,天地楼不吝所有情报与武林分享,如今却为一解毒药要价甚高,楼主这么做,似有不妥。”陈书生双手后背,敛目道。

      莫忘看他一眼,若不是看在柳阮安面上,他也不只不过是一年长之人。

      莫忘本不欲与对方费口舌,却还是开口道:“前辈此言颇差。邪教诡功伤害普通百姓,抵御邪教,破外族诡功是为了护普通百姓。”
      “天地楼不为正道大家,但也知道应护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现在在场众人,各个有武傍身,何况高台众世家,谁家里没有一点资产,就连前辈,家中资产数量也不少吧。”
      他瞥向高台:“何况百药丹本就难制作,要借多种毒,就要将解药混在一起,且解药不能相克只能相生相容。”
      “若前辈觉得很简单,前辈自可不买。晚辈说了在此等一个时辰,一个时辰后,诸位不买,我自行离去即可。”

      “你!……”陈书生皱皱眉,还想再周旋一番,对上莫向冰冷视线。
      莫忘让阮瑶去找点水,阮瑶应下,起身离开。

      周旋是不可能了,那冰冷少年和姑娘只听莫忘的话,莫忘已经发话。陈书生只得回到高台上,同众人商量。

      午后天气忽然转阴。莫忘靠着树闭上眼。

      周围人想上前同莫向搭话,皆被无视。有人看得不满,想大声嘲讽,又畏惧还站在不远处穿着短打的人,只得小声议论。

      有人躲在人堆里喊:“那什么百药丹从没有听说过,只有陈家主一人用过,会不会是碰巧解了毒。”

      莫忘和莫向不搭理。

      周围议论起来:“有道理。虽然刚才和尚说他是天地楼楼主,谁知道真假呢?”
      “天地楼楼主怎么会如此年轻。”
      “他说那些人是天地楼的人,他们为什么不戴金纹黑面具?”
      “天地楼的人敢随意冒充吗?”
      “为何不敢?那带‘人’字的客栈,不是被冒充了吗?”

      ……

      众人目光在莫忘这处来回打量。

      柳阮安示意陈柳风将自己扶起来,缓慢走到莫忘那处,莫向连忙起身,想扶他,被莫忘眼神一瞥,定住了。

      “莫兄。”柳阮安声音很轻,靠着树杆缓缓坐下,他腿上麻痛,刚刚有大夫简单替他看了下,说是穴道被重击,好生休养,等穴道自我恢复。

      莫忘瞥他一眼,没有说话。

      “当日……”柳阮安话刚起,莫忘不再以刚刚的柳兄相称,清清冷冷:“柳公子不用解释,理解柳公子名门之后,自是看不惯我等草菅人命做法。”

      “不是!”柳阮安急切否认,“当日我只是未反应过来,内心以为有其他解决之法。回院中后我就明白了,确实如莫兄所言,莫兄是助他解脱。可是,等我回圆楼后,莫兄已不在了。”他说到最后隐有委屈。陈柳风在一旁,听得暗暗咋舌,自家大哥什么时候会如此解释一件事。

      莫忘半闭着眼,没有应他。

      柳阮安手指蜷缩几下,终于提出想提之事:“莫兄,昨日我捡到一枚灵芝玉坠,莫小弟说,那玉坠……”

      莫忘霎时睁开眼,盯着柳阮安。

      柳阮安指尖微颤。
      如果在燕南园那晚是其他女子,再遇后他都不会作此反应,但想到那晚是莫忘……他控制不住内心的紧张,这份紧张不是因为担心自己与一男子发生关系,而是担心这件事挑明后,莫忘不会再与自己往来。

      柳阮安自认为,若说他与莫忘有多深交情,也不深。但两人产生交集后,他将对方看做了朋友。
      还是那种分开后不时就想起、每日能想起多次的朋友。

      感觉到两人之间气氛不对。陈柳风朝莫向示意离开,莫向看了看兄长,在兄长不耐到极点的眼神中选择跟着陈柳风而去。

      莫忘看着两位弟弟的背影,强压下心中的烦闷郁躁,看着柳阮安:“柳公子想说什么?”

      柳阮安:“那玉坠,是陵州燕南园丽娘子给你的吗?”

      莫忘见他忐忑目光,沉默几息。随后嘴角微勾,没有否认:“是。”

      柳阮安苍白面容带上一点红晕,却听莫忘继续说:“还有五十两银票。柳公子嫖人给钱,一步到位,大家银货两讫,可以不必再提那件事。”

      !

      柳阮安震惊地看着莫忘,急道:“不是!”

      莫忘淡淡:“不是?那晚不是柳公子?”

      柳阮安着急:“不是,那不是嫖。”

      “那是什么?”莫忘面容微变,冷声道:“难道是强?那晚柳公子确实力气惊人,饶是大罗金刚去了也不一定能反抗为上,确实算强上。”

      柳阮安面上红晕迅速褪下,他面容苍白如纸,嘴唇上的血色都散了。他嘴唇颤动,脑子一片嗡声,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自他出生到现在二十几年,还从未有如此体验。

      他想说不是那样的,但想起第二日醒来看见衣服上的血迹,无法否认。可他又不想让莫忘提到燕南园那事时,带上嫖和强上这种字眼。

      他又气又急又不知如何说。整个人僵住,似乎连呼吸都不知道要如何做。

      莫忘闭上眼,过了几息,睁眼见他这个状态,内心不安,意识到自己话说重了,柳阮安这种正人君子,如何能听得这些话,他必是不会用那些字眼来形容任何与他发生关系的人。

      莫忘深吸一气,右手用力抓住柳阮安手腕。柳阮安身体一惊,吐出一口气,他看向莫忘,嘴唇血色恢复一点。

      莫忘顺势给他把了一脉,避开他的视线,过了一会淡淡道:“运气不错,没有伤到经脉。是穴道重击吧?近日好好找地方休养。”

      这句话刚刚大夫已经说过。此时莫忘再提一次,柳阮安内心一暖,点点头。

      高台上各世家已经商量出结果。陈书生看向这边,莫忘丢开柳阮安手腕,淡淡道:“我收五百两黄金的百药丹费用,你如何想?”

      柳阮安顿了一息,点头:“若真有此价值,黄金可收。”

      莫忘心中郁躁在这句话下消散不少,真心笑了:“柳公子不觉得我是趁火打劫?”

      “不是。”

      “若我告诉柳公子,百药丹只值白银千两呢?”

      柳阮安不说话,只静静看着他。

      莫忘眼神看向远处,看着往这边来的陈书生,似叹似叮嘱:“柳公子,说书、赚钱、趁火打劫,是莫某爱好。别忘记了。”他右手朝后方某处勾了勾,阮瑶从那边过来,将水囊递给他。

      世家们商量出来的结果是以两万五千两黄金的价格,买下百药丹。莫忘考虑一会儿,扫柳阮安好几眼,最后同意了。

      阮瑶在旁边看得惊奇,在关于钱问题上,莫忘很少如此好说话。

      两万多两黄金不是小数目,无法现在凑齐,世家们决定先打交易条,签字画押,一月后在金溪交付,由明府负责对接天地楼。

      商量好这些,凡中毒者转去平庄富绅最大的别庄,整个下午,众人坐在别庄大院前,等阮瑶去取百药丹。

      取来百药丹,又挨着吞下,让大夫查看无事后,众人才散去。平庄富绅为留着的人提供了一顿吃食,忙碌一天,直到夜间才完成所有事情。

      今晚月色大亮,莫忘下午找屋子睡了一觉,醒来时发现莫向焦急模样。

      莫向终于想起冰雪的面容为何熟悉了?几日前,他从南越之地回平庄,在客栈门前遇见刀王庄林夫人带着小妹被人捉弄,那小妹被推得差点摔下,是莫向接住了她。那日她戴的幂篱,薄纱略短,莫向看见了她的面容,脸上也有疤痕。

      但确实只看到短短几息。莫向不敢确认。

      刀王庄?又是刀王庄。自己初到江南,就在刀王庄栽了跟头,后面在江南地盘上,刀王庄的人时不时出现。莫忘想起昨日王索和他妻子林巧的对话。

      看来得派人去好好探探刀王庄之事。

      他让莫向去找日月卫,一是告知日月卫华鹰可能为华族之事,二是向日月卫道谢。白日雄鹰上的飞刀是日月卫扔出的,还有那些穿短打的人,是从日月卫借的。

      这一次,穆池必会敲自己一笔。但是敲就敲吧,能在杰灵会上有两万多两黄金的进账,莫忘不怕穆池敲。

      安排好一切后,莫向先行离开。

      过了一会儿,莫忘走出院子。小院门前廊下转角处,发出一点动静,他轻轻一叹,往动静处走去。

      柳阮安站在屋角阴影下,休息了几个时辰,他面色恢复不少,但在看见莫忘时眼里依然泄出一丝忐忑:“莫兄……”

      莫忘觉得自己不能以燕南园之事为难这世家君子。再说两句重话,这好好一公子,就能自己把自己想成负心汉。

      莫忘往廊柱上一靠,正色道:“柳兄,有件事你需要明了,当日燕南园之事,主要责任在我。”

      这话,是什么意思?

      莫忘靠着廊柱,几句话将当日之事说出。柳阮安震惊之余,问他:“也就是说,若那晚不是我,莫兄也会找别人。”

      这个问话好像有点问题,但事实是如此,莫忘内心微有不安,面上点头承认:“原本就是我寻人泄毒,抓来柳兄。这件事,深究到底,是错在我。”

      柳阮安内心涌出奇怪感觉,一瞬间,他有些庆幸那晚自己在燕南园,随后他对自己这庆幸产生了恐慌,匆忙下开口问道:“那刀王庄的茶水?”

      “此事与柳公子无关。”莫忘听见远远传来的鸟叫声,阮瑶在提醒他可以走了,他站直身体,“世家大族的秘闻,柳兄有兴趣的话,多去茶楼酒馆听听吧。”

      他说完,退到院中。月光洒在他身上,他眉眼灼灼,身如玉树。

      他对着柳阮安笑笑,留下一句话腾身而起:“柳兄,有缘再见。”

      柳阮安连忙跟上,跃至房檐,可他双腿依旧酸乏,无法追上,只能看见一道身影消失在月色中。

      “有缘再见。”柳阮安喃喃重复,只觉心中空落落的,轻唤一声:“莫兄”

      ——江南卷·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有缘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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