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多荒唐》巫木水土

29、小玉坠

　　柳阮安的注意力一直在场中莫向身上。带着热意的目光，让人无法忽视。

　　胡跃下场后，莫向连胜九场，就连赫赫有名的北地燕山派直系弟子都败在他的手下，他在比试过程中好几次和柳阮安对上视线，原本只是急切想拿回师姐给自己的玉坠，察觉到柳阮安的目光后，内心却越发迷茫。

　　“这少年是出自哪门哪派，身手如此……干净。”南宫家二家主眼带赞赏。
　　“这倒要问明前辈了，”其他人没有回答，王淼淡淡接道，他朝着柳阮安站着的地方瞥去，“或者，问问柳公子？他们交情颇深。”似是还想有人附和自己，他又加了一句，看向王索：“对吧，王兄。”

　　身侧众人目光在王淼、柳阮安和王索身上滑行一番，柳阮安不为所动，蹙眉紧盯着场内拿短刀的人。
　　双余王家最受欢迎的嫡子王淼，在江南世家里名声一般，他的话不会掀起太大波澜。

　　陈书生侧头，见自己那向来淡然的孩子，右手紧握一物，手背露出明显青筋，心中疑惑升起。他轻唤柳阮安，后者收回目光敛神恭敬看他。
　　陈书生：“可是有什么事？”
　　柳阮安摇头否认，右手的大拇指，沿着灵芝玉坠的边缘滑动。

　　莫向下场后径直走到胡跃和陈柳未面前，胡跃微微躬身，一只手按着肩侧，面色苍白，望着莫向的眼神看似淡然，却隐隐露出攻击性。
　　两人对视几息都未开口，旁边的陈柳未只得轻咳一声，朝莫向道：“恭喜。”

　　莫向面容不变，从腰带里拿出一个拇指大的玉瓶，倒出两粒很小的药丸，一粒塞进自己嘴里，一粒被放在手上递到胡跃面前。

　　胡跃疑惑看他。

　　莫向淡淡道：“你武功不错。这是我师兄自己做的药，可帮助调理气息。”

　　胡跃未答也未接。
　　陈柳未反应过来，接过小药丸，直接塞进胡跃嘴里：“多谢莫……莫向。”
　　莫向点头，也未在意对方喊自己时生疏的停顿。他转身，再次对上前方柳阮安视线，得去拿回玉坠，他想着直接离了场。

　　眼见日头大盛，午时已过，来自不知名门派的人，在场地里打得毫无看头。莫忘打了个呵欠，正准备离开一阵去找点吃的，顺便休息一阵。
　　陈柳风从远处匆忙走来，他俯身在王索耳边说了什么，王索面色不变，起身跟着陈柳风离开了。

　　莫忘跟了上去。

　　陈柳风带着王索出了比试的空地，空地边有几匹骏马被侍从们看着。两人一人一匹，上马朝远处的一处别院奔去。那处别院属于平庄的一位富商，这次江南世家来杰灵会的好些人，都下榻在此处。

　　莫忘看着他们离去的方向，回身在场地周围转了一圈。
　　早间在此地摆上的摊位已经收了不少，剩下的摊位上也没有多少东西。一个农家少年担着一担饼子，还剩几张。莫忘买了两张，一边咬着一边慢步往王索他们去的别院。

　　杰灵会还在继续，别院里没有多少人。

　　莫忘轻易翻墙进入，恰好看见几名侍女端着药钵药罐，他直接跟上去。
　　穿过好几条长廊，进入一个小院。院外，陈柳风带着大夫和几位下人往前厅走去。这是看完病了？

　　莫忘没有管几人，悄悄溜进小院。青天白日，只有靠着小院里的假山大树躲藏身影，好在他所习呼吸功法独特精湛，可以将自身气息隐匿在环境中，没有被任何人发现。

　　下人们来往几趟后一起离开院子。莫忘疑惑，翻身到院里最高的一棵桉树上，桉树枝繁叶茂，很好地挡住他的身形，是个在白日藏身的好地方。
　　他正心喜，换好姿势看着院内，等了一阵，才见已经进屋好久的王索走出门，他身后，林夫人十分冷淡：“你连自己的妹子都不管了？”

　　王索没有撘言，继续往前走。

　　“爹死了，妹子不管。来平庄的路上对我们几人不闻不问，王索，你如何变成了如今模样？”林夫人一把抓住他，声音渐大。

　　王索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转身道：“我从未不管。是你自己闹脾气带着小妹和明儿、月儿先行离开。如今倒来怪我。我倒想问，林巧，你如何变成了这样？”

　　“我变？……我变？好，好。”林巧似是彻底伤心，她喃喃道：“爹死前几个月，你对我就冷淡多日，如今更是连明儿、月儿都不愿意多看，王庄主，你身体内的余毒已被清大半，是如何做到的？”

　　林巧话音刚落。王索身体一动，将她推到门柱边，用身体卡住她，粗声呵道：“你在说什么？！”

　　林巧冷冷看着王索，忍着不适，弯嘴笑：“我在说什么，王庄主自己知道。王逑是如何死的，王庄主也清楚吧。”

　　王索背对着莫忘，看不见神情，但从他僵硬背影来看，他十分生气，过了好几息，才放松下来，他后退几步，深深看了林巧一眼，转身离开。

　　林巧靠着门柱站立，呆愣好一阵，直到门外有脚步身传来，才状似无意地朝桉树上瞥了几眼，回到屋子。

　　莫忘从桉树上直接掠到院外，又悄悄翻出别院。他缓步朝杰灵会现场走去，脑子里循环着王索和林巧的对话，还有王逑尸身，以及胡老怪的话。
　　从始至终想了一遍，他开始怀疑自己当初的方向错了。
　　若王逑的死因和王索有关，那与胡老怪提到的功法还有关吗？在槐市遇见的黑衣傀儡和这件事又有关吗？

　　不过，在金溪时尚未察觉，王索这人，属实不简单。这件事，还是要找机会告诉明扬西。

　　身后有气息靠近。莫忘不为所动，等到气息即将紧挨自己，莫忘回手一击，朝身后人的腰间袭去。那人猜到了他袭来的方向，腰身一拧，后退一丈。

　　莫忘笑道：“这位公子，为何突然袭击在下，我与您认识吗？”
　　莫向默默看着面前戴着假皮普通面容的兄长，抿着唇不知如何回答这句话。
　　见他样子，莫忘愉快笑了。没有察觉到周边有其他人存在，莫忘主动走向他：“你刚刚去何处了？”

　　莫向缓了神情，轻声答：“肚子饿，去找吃的。”
　　莫忘：“那你现在要去干什么？”
　　莫向看着不远处围着人的地方，低头不满：“师姐给我的玉坠在柳公子手上。”
　　莫忘转身，闻言挑眉：“你要去拿回玉坠？”

　　莫向没说话。
　　莫忘顿了顿，随意道：“别去拿了，一枚玉坠，不要了。”

　　莫向抬头看他，十分疑惑。师姐给自己的东西，怎么能说不要就不要了呢？“那是师姐给我的。以后会还给师姐。”
　　阮瑶从小就喜欢给莫向东西，但莫向性格冷，常常无意中气阮瑶，每每这时，阮瑶会要求莫向将自己给他的东西还回来。久而久之，在莫向心里，阮瑶给的东西，可能会被要回去。

　　莫忘清楚莫向想法，他头都没抬：“那是我给瑶儿的，别去拿了。下次我重新给你找一个。”他话音落下，眼角瞥见一个身影从不远处的大树上掠过，那身影有些熟悉。他来不及细想，提身追上去。

　　莫向也连忙跟上去。但他轻功不及莫忘，追一段路后丢了踪影。他只得停下，沿原路返回，刚回到原处，就见柳阮安朝自己走来。

　　未时快过，上台比试的人渐渐少了，看热闹的江湖人也渐渐散开，准备明日再来。两人相对而行的此处，十分空旷，周边有人陆陆续续经过。

　　虽然莫忘说玉坠是他的，但莫向还是想把玉坠要回来。甫一见柳阮安朝自己走来，莫向微微欣喜，朝柳阮安主动招呼：“柳公子。”

　　柳阮安应声，朝着莫向伸手，灵芝玉坠静静躺在手掌中，他期待又纠结，问道：“莫小弟，这个，是你的？”

　　莫向点头。柳阮安面色微变，见此，莫向不由得多解释了一句：“是师姐给我的。”

　　柳阮安肉眼可见松一口气，犹豫着问：“师姐？”

　　莫向：“柳公子见过，阮瑶。”

　　“阮姑娘？”柳阮安更加惊诧，语速都急了几分：“玉坠是她的？她提过玉坠来源何处吗？为何将玉坠给你？”

　　莫向终于意识到柳阮安对玉坠所属何人十分看重。
　　兄长说玉坠是自己的，柳公子看重玉坠归属何人，难道这枚玉坠和兄长、柳公子都有关系？
　　莫向曾经与莫忘和柳阮安行了一路，在他心中，柳公子是好人，兄长喜欢与柳公子相处。他思忖片刻，罕见地多说一句：“玉坠应是兄长给师姐的。”

　　柳阮安：“兄长？莫兄？！”

　　莫向点头，不知为何，竟然主动帮着柳阮安分析：“兄长入陵州前没有这枚玉坠，师姐出陵州之后，将这枚玉坠给我。玉坠应是兄长在陵州所得，给了师姐，师姐后来又给了我。”

　　柳阮安脑中一片震惊。一些从未细想的记忆清晰起来，当日他在燕南园挡了丫鬟来褪自己衣物后，有烦躁的声音传来，那声音分明是女声，被扛往其他房间的过程中，女声絮叨个没完，隐隐有“哥”的字眼吐出。后来，在愉悦交&缠里，自己额头所抵的地方精壮平坦，落入耳中的喘&息轻斥，咬着牙，是男子的声音！

　　柳阮安面色瞬间白了。

　　见他样子，莫向担忧，轻轻推他一下。柳阮安抓住莫向的手，想起后来两人结伴那么长的时间，咬着牙问：“莫兄……莫忘，在此吗？”
　　莫向后退一步，抽回自己的手，敛眉道：“你……兄长不在。”
　　柳阮安直直看他：“你说过他会来杰灵会。”
　　莫向脑中迅速转动，肯定道：“但他临时有事需办，没有来此。”

　　两人相视不言。
　　莫向视线微动，他看见，柳阮安握着玉坠的手，十分用力。

作者有话说

　　终于。。。
江南卷快完了，莫忘马甲要掉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