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再相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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淅淅沥沥几场小雨后，天气越来越热，平庄来往的江湖人也逐渐增多。人来人客栈生意爆满，伙计们忙得脚不沾地。
客栈临窗一处，有两人微微压着声音在讨论：
“周兄，前几日你途径缙城，遇见那位说书人了吗？”
“是说本次杰灵会必起风波那位？”
“对对，就是他。杰灵会还没召开，他坚定此说，难道真的会出什么事情？”
“谁知道呢？不过，前日有人在比武台边看见临城陈家和双余王家起冲突，杰灵会一向由江南世家轮流主办，不好说这杰灵会还能办几次。”
“不管办几次，于你我而言都无甚好坏。若江南这些武林世家互相打压，对武林世家洗牌倒有好处……”
“嘘，周兄，慎言……”
莫忘坐在两人邻桌的角落里，面前摆着一碗胡豆一壶凉茶。因为太过角落，桌子有一半隐在阴影里，大部分人直接忽视此处。他抬头瞥了一眼聊天的两人，其中一人，前几日在缙城见过。
自从与莫向在平庄会面后，莫忘没有远离平庄，他从街角小贩处淘到一把纯青色折扇，又将从胡老怪那里顺来的易容面皮戴上，在平庄周围的城镇茶楼晃悠，遇见合眼缘的地方，就去同掌柜交涉，随意说上几段故事。
他说的内容不尽相同，有胡编乱造的，也有化用名门世家的，引得一些江湖人士频频试探。仗着身手奇佳，好几次躲过试探人群，从说书的地方离开后就换了衣物、扯下易容，看着一群群江湖人士四处寻找他。
他如捉迷藏般玩得兴起，也将来参加杰灵会的人记了不少。
莫向则去了趟洞庭，又快马往南越给吴言送东西。
吴言从在槐市大圆楼上出事的刘大公子和李北身上，找到了一种毒药海鬼花的痕迹。海鬼花生于南越以南热海区域，饮用海鬼花的果实后，面部会奇痒无比，内心狂躁发疯，伴随多种暴力残杀行为。
吴言直接去到南越，没过几日传回消息，需去洞庭找胡老怪求一本书，见莫向在平庄待得无聊，莫忘索性让他去洞庭找了胡老怪，又送书去南越。
算上时间，莫向应该快回来了。
眼见聚在平庄的江湖人越来越多，莫忘丢了说书人的身份，也回到人来人客栈。
刚回客栈，他听闻临城陈家和双余王家在杰灵会比武台边发生了冲突。陈家小公子撞进王家嫡子怀中，王家嫡子还未说话，小公子直接炸毛跳脚，嚷嚷着自己脏了，王家嫡子的侍从看不过，阴阳怪气几句，被陈小公子打了一巴掌，双方即将动手，在场其他人连忙劝说住两人。
莫忘听得津津有味。按照讲述人所言，这王家嫡子不是王淼，而是其他嫡子。莫忘想起柳阮安对王淼的态度，内心暗忖，陈王两家小辈之间，嫌隙不小。
“本次杰灵会，陈家派出的比试者是陈小公子吧？”邻桌议论的人换了话题，莫忘斜靠着身后墙壁，垂眼听着。
“是他。陈家大公子和二公子几年前就参加了杰灵会，上次陈家小姐也参加了，不过没在台上坚持多久。”
杰灵会由江南武林世家举办，以武交流，每三年举办一次，每次两日，第一日所有人自行上台挑战，连胜十场者参加第二日的决赛。第二日则以擂台形式比赛，凡在第二日连胜十场者，可得白银百两，最后胜利的前三者，除金钱奖励外，能在江湖上“一战成名”，拥有属于自己的江湖地位。
原本杰灵会只面向江南子弟，后来名声渐起，于是变了规则，十五岁到二十五岁的江湖子弟们皆可参加比试。
每次杰灵会举办结束后，五大府和十小家抽签决定下一届杰灵会由哪一家主办。若是主办人家有适龄人参加杰灵会，他们必须率先出场，其他武林俊杰来挑战五场，失败就退出本届杰灵会比赛，若五场都胜利，则退场，待第二日与连胜过十场的人比赛。
“陈家小公子厉害吗？”
“厉不厉害倒是不知，不过……”邻桌的人话还未吐出，突然朝着客栈门口看去。莫忘听了一半，微微侧头随着邻桌之人的视线看去。
人来人客栈门口，两位穿着锦衣、身姿挺拔的少年并肩进来。两位少年身高相仿，只是一人面容微微带笑，一人眉眼略冷。
“那是陈小公子。”身侧有人小声说道。
隔得不近，可那面容带笑的少年依然听见了这句话，他朝着说话人所在的方向望过去，这一看就注意到了角落里还有一张桌子，桌子半隐在阴影中，一人坐在桌边，那人正抬手倒茶，隐在阴影的面容露出大半，十分好看。
带笑少年眼眸瞬时亮了，他朝身边同伴低声说了几句话，一边说一边朝莫忘所在的位置指了指，莫忘放下手中茶壶，看着两人走到自己桌边。
“这位大哥，你是一人吗？”带笑少年说道。少年唇红齿白，眉眼清澈，他身边的少年则比他逊色几分，虽也有清举之姿，但眼角略有淡淡戾气。
莫忘弯嘴应下少年询问。
少年嘴边的笑意更明显了，他拉着身边少年，兴致勃勃地说：“太好了，师弟，坐这里，我们与大哥借个位置。”
不等莫忘回应，少年率先坐下。被唤作师弟的人面上显出无奈，眼角戾气散掉大半，他朝莫忘拱手表示歉意后，跟着坐下。
两人唤来伙计，点了好茶和几道糕点，主动同莫忘分享。
莫忘没有拒绝，与他们交换名姓。带笑少年是临城陈家小公子陈柳未，被他唤作师弟的人，则是他在灵轩门内的师弟胡跃。
莫忘没有隐瞒名姓，至于身份，只说是江湖散客一枚。陈柳未和胡跃都是有见识的江湖子弟，观莫忘风采就知对方有所隐瞒，但两人没有多问，只同他聊着一些杰灵会不重要的事情。
不时有认识陈柳未的人投来好奇目光。
起初三人都没有在意，后来有人视线过于胆大，陈柳未直接瞪回去，带着少年顽气的举动，引来胡跃无奈一叹，莫忘笑出声：“陈小兄弟属实可爱。”
陈柳未听见他这样说，笑着说：“我大哥也常说我可爱。”
胡跃呛咳几声。
陈柳未眉眼笑意更甚，继续道：“只有莫大哥和我哥这样说过我。”
莫忘顺嘴接道：“看来我和陈小兄弟的大哥所见略同。”
“实不相瞒，我一见莫大哥，就如见到我哥般。”陈柳未如此直接的话语，让莫忘恍惚了一瞬，一句话脱口而出：“得陈小兄弟厚爱，若你兄长在此，在下定要结识一番。”
陈柳未闻言，兴致更高：“莫大哥别遗憾，我哥几日后会来此处，等他到了，我介绍莫大哥与他认识。”
莫忘眼神微动，只笑却未作回应。
不知为何，他原本以为与柳阮安再相遇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但此时听陈柳未提到对方会来平庄，内心竟生出一丝迟疑。当日在槐市，柳阮安从三楼飞身而下，径直离开大圆楼的举动，让莫忘内心怅然一瞬，但也是那一瞬间，他意识到自己与柳阮安不是一路人。
莫忘不承认自己是好人但也不会主动说自己是坏人。他不做罪大恶极之事，但也伤杀他人，兴致来了，还会搅混水、趁火打劫。柳阮安则是实实在在的世家弟子，成长在正道之家，长成正义侠客。
虽说正道之家不一定伟正，但柳阮安却一定是顶天立地的正人君子。就连在秦楼楚馆与人春宵一夜，也想着给对方赔偿。
莫忘和柳阮安两人，会坐在同一桌吃饭喝酒聊天，更会因为对不同人事的应对方式产生嫌隙和矛盾。
说到底，道不同罢了。
三人正一句一句聊着，客栈外突然传来吵闹声，混着孩童哭闹、女子呵斥的声音。众人纷纷朝外望去。
莫忘他们坐在角落里，离窗户较远，顺着视线望去什么也看不到。他们索性收回目光。
忽然，离三人最近的窗户处飞进来一个黑影，伴着噼啪、嘭咚两声，一个壮实青年摔在两张桌子之间，青年身下压着一张板凳，此刻板凳已经碎掉，木屑掉了一地。
两张桌子周边的人瞬间站起来退后，其他人则愣在原地。有两个提着大刀的人从客栈门外跑进来，推开挡着路看热闹的人群，将倒在地上的青年扶起，粗犷声音焦急询问：“王三，你没事吧？”
被叫做王三的人皮糙肉厚，扶着腰，声音低沉：“没事，那人呢？”
他话音刚落，莫忘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从门外走进来。那人穿着黑色短打，腰间银白刀鞘惹眼，过肩黑发又没有扎起来，他脸上带着赶路的风尘，眼里泛着不满。
正是莫向。
“咦。”陈柳未轻发一声。
莫忘视线和莫向对上，后者眼神亮了一瞬，随后看向王三几人。
“你，你想干什么？”王三身边的人不如王三冷静，见莫向冰冷视线，率先呵斥，却因为声音颤抖，暴露了自己害怕的事实。
莫向直直上前，走到三人面前，冷声道：“道歉。”
他话音刚落，客栈门边又进来几人，为首的是一身穿黄衣的女子，女子年轻漂亮，梳着的妇人髻显示她已为人妇。她跨进门内的步子很急促，与面上的焦急相应。她的身后，一个侍女扶着一位戴幂篱的女子，另一位侍女则牵着两个孩童。
莫忘内心一惊。
那穿黄衣的女子，俨然是刀王庄的林少庄主夫人，如今王逑已经去世，她应是陵州刀王庄的当家夫人。身后侍女牵着的两个孩童，是她的两个孩子。
她们身后再无其他人进来。
莫忘心里疑惑，刀王庄夫人来平庄，仅带着两个侍女和两位稚子，所为何故？难道他们是代表刀王庄的。
林夫人径直走到莫向身后不远处，在众人围观下压住面上焦急，缓声劝道：“小侠士，算了，我们没有事。”
莫向眉头皱起。
林夫人声音提高几分，继续道：“这三位刚刚说他们同双余王家有亲，双余王家与我刀王庄有交情，想来他们也不是故意撞上我妹子……”
林夫人在撞字上加重了语气，一句话，将双方的身份和冲突交代了大半。
客栈里众人瞬间能将前因后果补起来。
看来是这王三几人冲撞了林夫人身后戴幂篱的女子。刀王庄前段时间虽然出了事，但五大府的地位摆在那里，双余王家赶刀王庄还是差了些许。
林夫人在大庭广众之下揭了身份，王三几人不会也不敢再寻衅滋事，莫向打人的事自然也就化了。
莫向眉头舒展开，侧退一步，让开位置。
王三几人恨恨地瞪他一眼，顶着众人目光，快速从客栈离去。临出门之前被客栈伙计拦住，伙计笑得灿烂，指着被撞坏的窗舷和碎了的板凳，灼灼目光下，几人咬碎牙往肚子里咽，掏出几枚碎银扔给伙计，快步离开了客栈。
几人离开后，众人又将目光放在林夫人和莫向身上。不待林夫人动作，莫向转身往客栈外走去。林夫人连忙跟上，一声小侠士还未唤出口，莫向身影直接消失在客栈门口。
林夫人微微叹气，一行人跟着离开，往镇子另一头走去。
掀起热闹的人都离开了，客栈众人也纷纷回到自己位置。
莫忘收回视线，正撞上胡跃看自己的目光，胡跃微微抿嘴，问道：“莫大哥认识刚才那位小侠士？”
这胡跃观察能力真强，莫忘内心暗忖，没有隐瞒：“那是我家小弟，莫向。”
两位少年皆是一愣，陈柳未疑惑道：“那他为何……”他话还未说完，就见刚才离开的莫向再次走进客栈，径直朝自己所在的方向走来。
大部分人专注于自己的事，没再把注意力放在进出客栈的人身上。
莫向刚才离开，是分散众人的注意力。
陈柳未和胡跃看着莫向一步步走到桌边坐下。走近了才发现，他的脸色，略过苍白。
“你，没事吧？”陈柳未轻声问道。
莫向瞥他一眼，微微摇头。他不动手给自己倒茶，也不问其他事情。莫忘拿起桌上干净杯子，给他倒了一杯热茶，茶水下肚，他才开口轻唤一声兄长。
莫忘嘴角微扬，给莫向介绍陈柳未和胡跃，当听到陈柳未是临城陈家的小公子时，莫向直直看向他，两人视线相交，陈柳未从对方精亮眸子里看到了一丝好奇，他内心微动，正欲开口，却听莫忘说道：“你赶路辛苦，我带你上楼歇息。”
莫向点头。
两人朝陈柳未和胡跃告别，起身往楼上走去。直到两人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处，陈柳未才收回目光，对上胡跃看着楼梯口深思的样子。
陈柳未唤师弟。胡跃从深思中回身，开口问：“师兄，你有没有闻到一股特别的味道？”
陈柳未：“特别的味道？”
胡跃点头，他看着面前茶杯发愣，半晌后忽然抬头，定定看着陈柳未，肯定道：“是血腥味。”
陈柳未惊讶：“血腥味？！你是说，那位莫小侠士受伤了？”
胡跃点头。
想到莫向苍白的脸色，陈柳未沉默，没怀疑胡跃的猜测。
跟着莫忘上楼的莫向，一进房门就坐在桌边，他额头上冒出虚汗。
莫忘从袖口里掏出一个瓷瓶，倒出一粒药丸塞到他嘴里。
半炷香后，莫向睁开眼，抹了一把额头，他面容上病态的苍白褪去几分。敲门声传来，客栈伙计送来了热水。
莫忘打开房门，让伙计将屏风后的浴桶装满。
莫向脱下衣物去洗掉一身尘土。等他赤裸着上身从屏风后走出来，莫忘手里拿着一枚白色灵芝玉坠，站在桌边沉思。
见他出来，莫忘将玉坠放在桌上，指了指身前的板凳，示意莫向坐下，又拿起一枚玉瓶，挑出里面黏稠的伤药，问道：“如何受伤的，这玉坠又怎么在你身上？”
莫向肩侧有一道不短的刀伤，伤口很深，皮肉边缘泛着带血红痕。
莫忘将伤药小心敷在伤口上，冰凉药膏发出奇怪的味道，一沾上伤口，传来尖锐刺痛。
莫向皱眉缓声：“在南越遇见一群用刀的人，误入了他们争斗场面。”他停顿一息，继续道：“玉坠是师姐给我的，去洞庭找胡叔时，遇见了师姐，我也不知她为何给我。”
“南越用刀的人？”莫忘思索片刻，能伤到莫向的人，武功必然不低，观这伤口，刀锋较宽，刀神重量不轻，“难道是越西狂刀那一派的人？”
“大概不是。”莫向接道，“越西狂刀虽有狂字，但刀法柔和了一些剑招，开合之间蕴含柔意。我遇见的那些人走刚猛路线，招式之间更像上阵杀敌。”
莫忘沉吟：“你觉得，那些人与军队有关？”
药已上好，莫忘将白色布巾覆盖在伤口上绑好。莫向走到床边，打开床上包裹，拿出干净里衣穿上：“不能确定。”
见莫向换好衣服，莫忘叮嘱道：“先别歇，厨房马上会送吃的过来，你先填肚子。”
“兄长呢？”莫向一边点头一边问道：“你吃了吗？还是要去楼下见那位小公子？”
“我有事要办。”莫忘瞥他一眼，将桌上灵芝玉坠拿起，抛给莫向，扬眉逗自家小弟：“那小公子是你柳公子的幼弟，你可别吃他的味儿。”
“我没有。”莫向十分正经，“只是小公子同行的那人，感觉不太好。”
莫忘脸上笑意淡了些许，他赞赏地看着莫向，后者对上他目光，瞬间明了自己的担心在莫忘眼中属实多余。既然自己都能感觉到，兄长肯定早已察觉。
门外传来敲门声，莫忘应答一声，伙计推开门，送来了熬煮浓稠的鸡肉粥和几碟小菜。
莫向在包袱里翻了翻，没有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他索性伸手将脖子上戴着的野猪牙解下来，将灵芝玉坠同野猪牙绑在一起，重新戴回脖子上。
莫忘看着他的动作，视线在那灵芝玉坠上停顿一息，嘱咐他用饭、好好休息，随后离开了房间。
黄昏将近，客栈大堂里的人少了很多，陈柳未和胡跃早已离去。
莫忘下楼从大堂柜台边悄悄走入客栈后院，从后门出去。后门处正好是流过平庄的河流，河流不宽，但因为地势原因，河对岸没有人家居住。
莫忘找了个相对平坦的地方，吹出一声清亮口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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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距离杰灵会开启只剩两日。
莫忘和莫向在客栈里待的时间居多。两人的房间正对平庄主街，站在窗边就能看见在主街上行走的所有人。
这些日子，两人眼见江南五大府和十小家的人奔走在主街上，还有穿着东西南北各门派的青年子弟走过，对本次杰灵会的规模有了初次预估。
他们还经常坐在客栈大堂角落里听各种消息，听得莫忘兴致大起，晚上点着烛灯写了好几个故事的大致脉络，直言杰灵会后，要去各个合适的地方将这些故事说出去，听得莫向无奈又不敢多言。
因为杰灵会比试将近。人来人客栈已经住满。
站在门口的跑堂伙计，一见生面孔就头疼，很多不讲理的客人，一听说没客房了，会直接质问伙计，好像伙计是造成客栈没有空余房间的罪魁祸首般。
未申之间，莫向在房间里待得无聊，下楼来到大堂角落喝茶。这个时辰，大堂里人较少，他刚坐下，就见陈柳未走入客栈，被伙计拦住说本店已经没有客房时快速摆手，说自己只是来找人，不是住店的。
伙计松一口气。
陈柳未四处张望一番，看见莫向身影，眼神一亮，越过伙计快步走过来坐下，十分不见外：“莫……莫兄，你在此啊。”
莫向朝他投去疑惑视线，他与陈柳未仅见过一面，对方的自来熟让他有些不太适应，他也不习惯对方对自己的称呼，这个称呼只能让他想起柳公子。——不知为何，他内心觉得只有柳公子能如此唤兄长，其他人，包括自己，都不能被别人如此称呼。
“莫向。”他轻声将自己名字吐出。
“？”陈柳未疑惑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连忙笑道：“那我就直呼你的名了，我叫陈柳未，你可唤我小未，我家人都如此唤我。”
陈柳未年岁与莫向相仿，同龄人之间互唤乳名并无不可。莫向虽然不愿这样唤对方，但见陈柳未笑盈盈的样子，微微点点头。也是这仔细一看，他才发现陈柳未和柳阮安一点都不像。
柳阮安面容俊美，是成熟的男子之美，而陈柳未唇红齿白，眉眼间还未完全长开，属于少年的美感更胜一筹。莫向记得莫忘和阮瑶在家中争论蜀安城哪位小倌更好看时，阮瑶说过，少年小倌的美无法遮掩，雌雄不辨。
见莫向点头，陈柳未凑近莫向，微微压低声音道“莫向，莫大哥在客栈吗？我哥今天已经到平庄了。我想介绍两人认识，前几日和莫大哥提过的。”
正在脑中回想雌雄不辨这四个字的莫向，惊讶道：“你哥?”
陈柳未点头，眉梢眼角全是笑意：“是秋夜剑柳阮安，你听过吗？”
莫向表情微变，无言地盯着陈柳未。
在莫向的盯看下，陈柳未意识到自己这个问题确实很傻。于是轻咳一声，“咳。莫大哥现在在客栈吗？”
莫向下楼前，莫忘还忙着在纸张上梳理自己说故事的脉络，也不知现在忙完没有。不过，陈柳未不知莫忘与柳阮安已然认识，莫忘也没有主动告知陈柳未这件事，不知道他是如何打算的。
莫忘做事向来有自己的心思。莫向都不用想，直接否认了：“兄长今日出门了，可能在杰灵会开的当天才会回来。”
“这样啊。”陈柳未露出遗憾神情，随后又展开笑容，“既如此，我也就不打扰你了，我们杰灵会见。”
莫向点头。陈柳未起身离开，忽然瞥见莫向脖颈上挂着的灵芝玉坠和野猪牙，愣了一瞬。顺着他的视线，莫向疑惑看向他。
“这样的灵芝玉坠，我也有一枚，我哥送我的。”陈柳未解释道，指了指腰间的荷包，“不过，我不知道将它戴在何处，只随身塞在荷包里。你这样戴着很好看。”
少年声音脆朗，似和好友交谈般亲昵，让莫向一时间不知道如何接话。直到陈柳未摆手离开，身影从客栈消失，莫向才回过神来。
他低头拽着脖子上的野猪牙和灵芝玉坠看。这一看，他发现灵芝玉坠中间有一条淡青痕迹，是白玉的杂质吗？他解下细绳，对着窗外露进的光线细看，才发现那淡青痕迹如一片细长柳叶，细长柳叶正对着的地方，指腹轻触，微有凸起线条，他轻轻摩挲一番，才辨出那是一个“安”字。
这字让他立马想到了柳阮安。但玉坠是师姐给他的，兄长也知道这枚玉坠，想是和柳阮安没有关系。
恰是时，楼上忽然传来大响动，似是桌椅类的东西被砸断了。坐着的人纷纷朝楼上望去，柜台后的管事和一个伙计快速交换视线，两人疾步往楼上走去，剩下两个伙计安抚大堂众人。
随着江湖人的集中，这些日子，冲突司空见惯。尤其是客栈这种地方，脾气暴躁的江湖人，一言不合就开始动手，大家已然习惯。
那声大响动后，楼上再无其他动静。众人恢复各自事情。
角落里的莫向却悄悄抬脚上了楼。刚走一半楼梯，就见和管事一起上楼的伙计，站在二楼廊边朝自己递来眼神，莫向快步回到房间门口，一些站在廊上看热闹的人被管事劝回屋子，莫向走进房间，房间里木榻倒了一半，窗户大开，除此之外，并无其他异样。
桌上还放着一张画着简介图案的故事脉络图，还有莫忘编造的主人公名姓。房间里没有打斗痕迹，应该是木榻倒地后，莫忘从窗户处离开了。
也不知是发生了何事。
让伙计先不做收拾后，莫向关上房门，站在窗户边往外看。主街上人流不少，摊贩吆喝声交谈声此起彼伏，有人察觉到莫向视线，直直看过来，莫向装作赏风景的样子，思忖兄长会往哪处方向去。
他不敢随意追上去，若真有危险，莫忘一人正好脱身。
莫向在窗边站了一炷香左右的时间，眼见申时将过，刚刚还大亮的日光被乌云挡住，他回到桌边坐下，将桌上白纸卷起收好，房门被一把推开，莫忘径直走进来，面上不善。
“发生了什么事情？”莫向起身问道。
莫忘面色凝重：“师兄送来了关于槐市的消息。事情有些复杂，杰灵会一结束，我们需赶回去。”
莫向点头，抬手给莫忘倒了一杯茶水。
莫忘端杯喝过，继续道：“杰灵会第一日你只需赢下十场，进入第二日即可。”
莫向问道：“兄长呢？”
莫忘面上凝重完全消失，眯眼笑得狡猾：“我自然找个好位置看戏，再顺便向一些人讨些彩头。”
莫向点头应下。说完正事，视线滑到倒了的木榻处，问道：“这是发生了什么？”
莫忘微愣，恢复笑意：“接到师兄消息时，一不小心，按坏了榻边扶手，不知为何，半边榻跟着倒了。”
莫向装作没有察觉兄长迟疑的一瞬间，点头，将陈柳未来找他的事情告知。
莫忘毫不在意，随意敷衍过去。视线扫过莫向脖颈边隐隐露出的白色玉坠，又快速离开。
杰灵会开启当日，凌晨时分，平庄主街上就有说话行走的声音，等到客栈内脚步声多起来后，莫忘不堪其扰，从床上爬了起来，刚穿好衣，莫向就来敲他的房门：“兄长，我先去了。”
莫忘打开门，随意叮嘱他几句，待莫向离开后，才收拾洗漱。
早起去杰灵会的人除了参加者，其他多是为了占位置。莫忘并不着急，像这种开放式的武林比试，早有当地奸商嗅到香味，作下部署。那些坐高台观看比试的位置里，有那么一些空位，可以给到想要去坐的人。
将杰灵会拉到平庄来举办的两位富商，虽说主要是想让自己的孩子进入江湖人视线、结交五大府和十小家的人，除此之外，也想趁机捞一笔。
早在人来人客栈坐落平庄时，就有富商主动来结交，管事的顺其自然，为莫忘换了一个杰灵会高台角落的观看位置。
原本莫忘想以真面目示人，但想到前日在窗边看见的柳阮安和陈柳风两人，还是易了容，换上一副普通人面貌才出门。
等他到杰灵会现场，就见到处都是人站在空地边缘，空地里，有两处围起来的比试场地，场地不大不小，连台子都没有搭建，只铺了一层厚厚细沙，若下盘强悍的人上前一踩，能瞬间陷进去半只脚。
早听闻杰灵会比试现场因地而用，可这也看着太简陋了一点。
场地周围有些胆大的当地百姓隔着不远不近的位置摆上了一些摊子，贩卖各种零嘴杂物，莫忘回身一看，心中生出来参加节日庆典集市的荒唐感。他摇摇头，找到前些日子接洽的富商管家，管家将他领到摆放着座椅的角落处，指着面前一排椅子，让他随意入座。他道谢坐下，四处观察。
他所坐的地方在空地斜前方，旁边正前方，有略高的一处地势摆着十张小桌子，每张桌子边围着三把椅子，此时已经坐满人，正中间那张桌子边，站着熟人陈柳风，他侧头恭谨地同身边一人说话，那人穿深色锦衣，身姿挺拔，眉眼间同陈柳风有几分相似，不用猜，就知道他是这次杰灵会的主办人家临城陈家的家主陈书生。
听闻陈书生原名陈生书，初出江湖时常介绍自己名字是书生的生书，惹来别人疑惑和调侃，最后索性换了名字顺序，以书生为名。
临城陈家原本子嗣众多，但到陈书生的父辈时，不知为何，只生了他一人。硕大家业也只能传给他，陈书生少年时也是恣意江湖的人，丝毫不管家中事，后来遇见了柳氏盘龙棍的传人柳碧娘，两人结了连理，诞下三子一女，顺便将陈家在江南的地位牢牢稳固。
不过，当年也有人说陈家大公子柳阮安不是陈书生所出，不然为何随母姓。随着柳阮安一手听声剑法的使出，谣言自然攻破。毕竟陈家听声剑仅传陈家人，若柳阮安不是陈书生所出，不会习得听声剑法。
莫忘视线在陈书生身上多停留了几息，陈书生眉眼微动看过来。莫忘连忙自然错开视线，恰好看见刀王庄王索和双余王淼，两人同坐一桌两侧，紧挨王索的桌边，坐着的是林夫人和一戴幂篱的女子，那女子应是当日在客栈所见跟在林夫人身后的王家小妹。
金溪明家只有明扬西来，坐在陈书生旁边的桌边。与他同桌的人，是与刀王庄同在陵州的钱府两子，有一人莫忘曾经在陵州一人楼见过，彼时和柳阮安在一起。
其他各桌边，坐着当日在金溪明府宴上见过的范家、南宫家和吴家的人，有家主、夫人、家主兄弟或者少家主，都是能在江南喊出名号的人。
莫忘一一扫过那些人，收回视线时，看见林夫人握住小妹的手，温柔地冲她说着什么，幂篱轻轻摆动，王索侧身朝林夫人说了几个字，林夫人摇头，继续朝着小妹那一方说话。
莫忘细细看了片刻，意识到一直以来面色苍白病怏怏的王索，如今面色好了很多，瘦削的身材厚实不少。难道，刀王庄少庄主一直以来的沉疴，被治好了？
他内心暗忖，一阵喧哗声传来，他抬头一看，就见一只硕大雄鹰，从众人头顶掠过，雄鹰飞得歪歪扭扭，似喝醉酒般，锋利爪子差点抓伤人。
莫忘抬眼时，雄鹰朝他直直飞过来，众人的视线都跟过来，他正准备起身后退，就见一道白色影子落在自己身前，那人出手飞快，一把抓住雄鹰一个爪子，往身前一丢。嘭咚一声，雄鹰落地，在泥巴上面滚了几圈。
三个壮实奴仆上前，将雄鹰抓住带走。莫忘看着身前人转过来，关切问道：“你没事吧？”
莫忘轻咳一声，微微后退一步，摇头：“没事。”又拱手行礼：“多谢侠士。”
柳阮安看着面前长相普通的青年，不知为何，有一种熟悉感。但他确实不认识这位男子，见青年站姿端正，举止得体，加上坐着的位置，只当对方是平庄富商家的一员，昨日他同家父弟弟一起，刚与这些富商用过饭，席间富商们带着家中晚辈亲友。他将那熟悉感归到一面之缘上。
听闻没事，他微微颔首，转身往旁侧主位走去。
莫忘轻舒一口气，刚准备坐下，就见柳阮安忽然停了脚步，朝着某处看去。莫忘视线紧随而去，陈柳未和胡跃正与莫向站在一处，三位少年濯濯而立，在一群人前十分亮眼。
停了步伐的柳阮安转身往三位少年处走去。陈柳未看见自家大哥，抬手挥了挥，就见自家大哥直直走到自己身前，没有搭理自己，反而对着身边的人招呼道：“莫小弟。”
陈柳未一脸惊讶。
莫向瞥一眼正看着此处的莫忘，回应：“柳公子。”
柳阮安微微笑：“还没有感谢莫小弟当日送我回临城。”不待莫向回答，他又问道：“莫兄也在此处吗？”
莫向轻轻摇头，柳阮安面上笑意微逝，期待神情散了大半。
这时，放置于场地最前方的一张大鼓被人敲响，众人朝前方看去，柳阮安来不及再与三人交流，身形一闪，回到陈书生身后。
“时辰到。杰灵会，正式开启！”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再相遇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