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回临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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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阮安和莫向坐在面摊前，两大碗阳春面上桌，莫向提着筷子大口吃起来，他好似饿了很久，脸色苍白，黑发柔软垂在肩上，配上带着褶皱的衣衫，看起来像落魄少爷。
他三两口吃完面条，又将面汤喝了个干净。
柳阮安轻声问道：“再来一碗？”
莫向沉默两息，轻声道：“馄饨。”
柳阮安看着他，瞬间想到家里小弟，莫向大概十七八岁左右，和家里小弟年岁相仿。他轻笑，让摊主再上一份馄饨。
摊主应下。莫向长舒一口气，悄悄吐出两字：“多谢。”
等馄饨上桌的时间，柳阮安问道：“莫小弟，你为何会在此处，令兄也在这里吗？”
莫向鬓角头发往前垂，他从袖口里掏出一条发带，将短发随意一拢绑起来。柳阮安发现他的颈侧有一条不大不小的伤口，伤口很新，还泛着红。他惊道：“你受伤了？”
莫向抬手摸了下伤口，点点头，想了想又将发带松开遮住伤口，轻声道：“无事。”见柳阮安面上隐有担忧，他嘴唇微动，少见的解释道：“遇见一个很厉害的人，没打过。”
摊主上来馄饨，柳阮安将馄饨碗推到他面前。他低头看了眼冒着热气的馄饨，又抬头看柳阮安，依然是简单直接的一句话：“兄长过几日去杰灵会。”说完，开始专心吃起馄饨。
如此说来，可能会在杰灵会遇见莫忘？轻松感从内心升起，柳阮安吃面的动作快了些许。
等到日头初起，两人吃完面。柳阮安问莫向要去往何处，莫向看着他，考虑片刻道：“跟着你，去临城。”
跟着自己？
“陪你回家。”莫向扯了一下柳阮安的衣袖，示意他跟着自己走。
柳阮安本想再仔细问问，见莫向不愿过多与人交流的样子，索性直接跟了上去。两人出城，走出三四里路，莫向丢下一句“在这里等”，转身往旁边山林掠去。柳阮安等了半盏茶左右的时间，听见马蹄声。不一会儿，莫向牵着一匹纯黑骏马从山林里走出来。
黑马神清骨峻，长鬃成卷，很是好看。仅一眼，就能看出这是一匹上乘骏马。
莫向将黑马牵到官道上，自己率先翻上去，身体前移，微微低头对柳阮安道：“上来”，又觉得这两个字像命令一样，抿着嘴加了称呼“柳公子”。
黑马侧头看柳阮安，黑色眼睛微微反着光，它似乎知道主人在邀请柳阮安同乘，见柳阮安身体未动，它摆了摆脑袋，头往下垂垂，轻轻吐了下鼻息。
柳阮安看得惊喜，翻身上马，坐在莫向身后。
黑马开心地蹦了一下，随后轻盈地前行。
莫向主动将缰绳递给柳阮安，说：“缓行一里再加快。”
柳阮安点头，应该是让马儿先适应背上两人重量，他好奇问道：“这马是什么品种，有名字吗？”
莫向抬手摸了摸马儿鬃毛，摇头：“不知道品种，兄长唤它向向。”
“向向？”
莫向：“嗯，莫向的向，向北出牖的向。”
与主人同名？柳阮安笑出声，还挺有趣。
莫向听着身后柳公子笑声，错以为对方是在笑黑马名字，罕见地着急解释：“马儿名字都是自己名字，兄长取的名，兄长的马儿叫忘忘，阿姐的马儿叫瑶瑶，师兄的马儿也和他们名字一样。”
身后柳阮安笑得更开心了。
莫向有些不解。
此时黑马已经适应了背上两人重量，马蹄加快速度，柳阮安夹了下马腹，马儿速度更快，过了一会儿，向着临城疾驰而去。
一天一夜后，两人一马出现在临城郊外。眼见城门出现，莫向主动唤停黑马，两人下马，莫向看着城门方向同柳阮安告别。
柳阮安疑惑问：“你不入城？”
莫向摇头。
他思考了一下，朝柳阮安拱手说：“告辞。”
他显然不常做这事，拱手动作僵硬，语气也硬邦邦的，说完转身上马，朝着来时的路疾驰而去。直到他的背影消失，柳阮安才反应过来，莫向一路陪着来临城，是为了送自己回家。
难道是为了报答自己请他的一碗阳春面和一碗馄饨？
这少年与他兄长阿姐的脾性迥然不同。
莫向那生硬的告辞，让柳阮安叹一口气，他想到自己和莫忘，悄无声息就分别了。
入城门的人来来往往，身边传来议论声：“杰灵会的台子这么早就已搭好？”
“没有吧，距离杰灵会开还有一月左右，听闻陈家刚派人过去。”
三两少年从柳阮安身边经过，柳阮安放下内心思虑跟上去。
城门前还排着几人，他掏出路引，身后来了两个背着包裹的壮硕男子，两人声音粗犷：“你说昨日那说书人说的是真的吗？天地当铺真的闹鬼了？”
柳阮安听得一惊，连忙回头看去。
“子不语怪力乱神。什么闹鬼，我看八成是天地当铺交不出巫刀门和刘家的人，所以传出闹鬼之说。”
“可是那乌溪沈家的姑娘可是被吓疯了，一直喃着有鬼有鬼……”
交谈中的两人注意到柳阮安紧紧看过来的视线，声音渐停。
入城队伍恰好排到柳阮安身前。城门老兵一见是他，熟稔招呼：“柳大公子，你回来啦。”
柳阮安递上路引点点头，又在旁侧登记了随身佩剑的消息，进入城门等在一边，看到刚刚跟在他身后的两位男子也入了城，上前拱手道：“两位侠士。”
因着城门老兵看起来认识柳阮安，两位男子对柳阮安没有过多警惕，只疑惑看他。
“在下柳阮安，无意听见两位议论天地当铺之事，想请问一下。在下也刚从沐洲槐市回来。”
一男子惊诧道。“柳阮安？秋夜剑法，听风陈家大公子？”
柳阮安恭谨应是。
两位男子互相交换了一个视线，连忙回礼：“在下赵免。”
“在下巴七。我们自北地庆州而来。”
柳阮安连忙道：“赵兄，巴兄。”
站在城门边无法说事，柳阮安带着赵免巴七去了最近一家酒楼，三人走进雅间，点上一桌菜，柳阮安详细问他们在城门口所说之事。
赵免和巴七并没有去沐洲槐市，但槐市在第二日关闭的事情，早已传遍江湖。关于槐市忽然关闭的原因，两人向南一路行来听见了各种言论。
昨日，两人宿在临城外的落脚楼里，恰好遇见一自称说书人的书生，那人插进旁边一桌人的议论。
说沐洲槐市忽然关闭的原因，是乌溪的一个什么刘家的大公子忽然发疯，伤了同由乌溪而去的沈家一小姐，天地当铺害怕疯了的刘家大公子乱伤人，紧急关闭槐市。
还说槐市关了后。天地当铺主动去了乌溪找到刘家，予以补偿。刘家接受了天地当铺的补偿，但要求天地当铺交还大公子尸首。天地当铺却不愿交出。
同去槐市的乌溪沈家小姐，在见到沈家众人后，一直喃有鬼有鬼。
汇集各方传闻，江湖中有人点出刘家大公子是撞了鬼，尸首已不在。
恰好有人提到巫刀门也去问天地当铺要人这件事。除了刘家大公子，巫刀门也有人失踪在槐市里。天地当铺却不认此事。听闻巫刀门已经派人去天地当铺闹了。
说书人笃定天地当铺闹鬼，刘家大公子是众目睽睽下被鬼附身发疯，巫刀门的人则是悄悄被鬼啃噬饮血，天地当铺无法交出真凶，也无法骗人，索性对所有人不予理会。
亲眼见当日情景的柳阮安自然知道这说法是假的。他虽不知道事实如何，但不管是刘家大公子还是巫刀门李北，都是被人杀死的，只是在死前发了狂。他对赵免和巴七的说法听过即丢，毕竟荒唐，但他在意他们口中的说书人。
柳阮安问道：“那位说书人长何样？”
赵免和巴七对视，回答道：“青年模样，书生打扮，面白身弱。”
柳阮安：“书生打扮？他身边可有其他人？可有遮眼？”
巴七：“没有。”
赵免接道：“不仅没有遮眼，反而一双眼清亮，算五官中最亮眼的存在。”
柳阮安沉思，听赵免和巴七所言，这人应该不是莫忘。但难保莫忘不会修容，他记得阮瑶修容成男子时很自然。
伙计上来饭菜，柳阮安招呼赵免和巴七用菜，又问道：“赵兄，巴兄，那说书人已经离开落脚楼了吗？”
“昨日晚间就离开了。他也只是在落脚楼歇息，随意插上几句话，说说自己听到的传闻。”
“柳公子认识那位说书人？我见那说书人也不是正经人士，说起怪力乱神的事很笃定。近段时间不是有位江湖说书人的名号颇响吗？我看他们是一类人，都只是乱传谣闻。”
乱传谣闻？柳阮安想起莫忘当初化用刀王庄之事，内心无奈赞同了巴七的说法。
三人又在酒楼聊了一阵其他事，柳阮安后主动结账后同赵免和巴七告别离去。他刚往家里方向走了一段距离，就见一个穿着鹅黄罗裙的少女从街边跳出来，声音兴奋清脆：“大哥！”
柳阮安无奈地看着她：“柳柳，穿着罗裙蹦跳什么？”嘴里带着嫌弃，眼里却是浓浓宠爱。
陈柳柳上前：“咳，还不是因为大哥你，进城后不赶紧回家，去什么酒楼？”
柳阮安挑眉，看她：“谁给你报的信？”
“啊……”陈柳柳停下脚，又理直气壮道：“是给府里送菜的孙大叔，刚好经过城门时看见的。他本想上前和你打招呼，看见你带着两人去了酒楼。”
柳阮安笑笑，不再说话，快步往家走去。
临城陈府宅邸在临城属于中等府邸，坐落在城东临河巷，周边多是城中经商人士的府邸。柳阮安刚出现在巷口，大门边站着的管家陈阿爷连忙迎上来，身后小厮一边喊着“大公子回来啦”一边往府内跑去。
柳阮安已经习惯了每次回家家里的阵仗，他不自觉加快了步伐，刚跨进大门，就见一穿着蓝蝶外衣的妇人迎上来，妇人肤白面红，薄施粉黛，秀眉如柳弯，挽着一个松散发髻，除了眼睑附近带点细纹，不细看，以为才双十年华。
柳阮安疾步上前，在妇人面前停下，恭敬唤道：“母亲。”
柳碧娘连忙拉起他的手，把他往屋里牵：“可算回来了。不是月前就能回来的吗？怎么耽搁这么久？又瘦了好多，去了哪里做事？用饭了吗？孙大叔说你与友人去了酒楼，为何不带友人回来……”
她一连串话问来，柳阮安不知该从何答起，索性不作回答，回头看了眼跟在身后的小妹，陈柳柳朝他眨眨眼，让他自己解决。
柳碧娘拉着柳阮安去了正堂，先让厨下送来一碗鸡汤，让他用了再去更衣休息。柳阮安应下，恰好与她问问了父亲、二弟和小弟的情况。
柳碧娘只说三人都去准备杰灵会相关事宜了。催着他先喝鸡汤，喝完后又催着他去休息，晚间再细聊。
从进门开始，柳碧娘叮嘱询问的话一刻都未停歇，看得陈柳柳心累。眼见柳阮安回房换衣，她对柳碧娘说：“娘，每次大哥回家你的眼里就只有他，难怪二哥小弟常常吃醋。我都想醋了。”
柳碧娘瞥她一眼：“你大哥自小离家，每年在家就待那么两月，他长得俊，剑法和盘龙棍都比你们三练得好，我偏心他不是应当的吗？还说呢，你都快二十了，每日只知道嘻嘻哈哈蹦蹦跳跳，连我都打不过，如此下去，盘龙棍也别练了，干脆同你二哥一起，去管理铺子吧。”
陈柳柳无奈：“人家的娘亲巴不得女儿不练武，找个如意郎君嫁了了事。娘你怎么天天催着我练武，还让我去管理铺子，你见过哪家有两个哥哥一个小弟的女儿被喊着去管理铺子的吗？”
柳碧娘眉梢一挑：“怎么的，你想早早嫁人？”
见柳碧娘样子，陈柳柳连忙举手投降：“不不，我错了，娘。我不嫁不嫁，我一定要好好练武，不然跟着二哥去管理铺子。我要努力把陈家发扬光大，争取成为陈家下一任家主。”
柳碧娘又瞥她一眼，嘴角上勾：“这还差不多。”
柳阮安换好衣服过来，刚好听见陈柳柳想要成为下一任家主的豪言，笑着看她好几眼，调侃道：“可别，小妹要成为陈家下一任家主，母亲你得提前声明陈家所有铺子给二弟管，不然柳柳家主得把所有铺子都做成亏本生意。”
柳碧娘听得大笑，连声应是。
陈柳柳瞪柳阮安，两人你来我往又争了几句嘴，逗得柳碧娘笑容未停过。最后，陈柳柳说不过柳阮安，哼一声，跑开了。
她一走，柳阮安重新给柳碧娘倒了一杯茶水，随口说正：事“母亲，我遇见了一人，那人，好像是您箱子里画像上的人。”
柳碧娘起初未反应过来：“什么？”
柳阮安将与胡老怪的相交简单说一番。柳碧娘变了面色，拉着他往杂物间去。她从箱子里翻出了那几张已经开始泛黄的画像，半晌叹气道：“这是我师父留下的。师父去世前盯着这些画像哭了好久。”
柳碧娘的母亲柳三花，年少时求学北地，后来自创柳氏盘龙棍，她一生收了两个弟子，一个是捡回来的师姐阮玉，一位就是她生下来的柳碧娘。
柳碧娘从小同师姐阮玉一样，唤柳三花师父。从有记忆开始，就知道师父讨厌男人。
阮玉十七岁时救了一男子，悄悄与男子定情，柳三花将她赶出家门，后来男子突然消失，阮玉没有旁亲，带着身孕回家。柳三花一边责骂她，一边照顾她生下孩子。
孩子刚出世的头一个月，柳三花从未抱过这个小孙子，一个月后，那小娃娃忽然朝柳三花笑着伸手，柳三花才放下内心不满，抱了他，并且当着柳碧娘的面说这孩子以后一定要习盘龙棍。
原本以为除了亏的阮玉会安心在师门，四人好好一起生活，没想到生下孩子一年后，阮玉又认识了一位男子，留下孩子跟着男子离去。
柳三花气得生了一场病。加上旧疾复发，没到一年就撒手人寰，她临死前，抱着画像哭了好久，又许柳碧娘喊了自己一声娘亲。
柳碧娘后来在她抱着的一副画像上看到了柳三花写的“郎”字，猜测画像上的人与柳三花应为夫妻，很可能是自己的父亲。她把写着“郎”字的画像同柳三花葬在一起，剩下的几副自己留下了。
“那人身体如何？”柳碧娘没有告诉柳阮安这段事，只轻声问道。
“身体健朗。”柳阮安将画像合拢收起来，“他看着不显老态，好像才四十几的样子，他医术很高，应有自己的保养法，不知真实年龄，易容术也很高超。”见柳碧娘很有兴趣，柳阮安补充道：“对了，我还陪着他逛城，给他买了零嘴。”
听到这里，柳碧娘一脸温柔，轻轻笑：“是吗？来，同我好生说说。你们怎么认识的？”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回临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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