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多荒唐》巫木水土

22、傀儡人

　　柳阮安指出传信风雀，莫忘并不意外，他没有避讳柳阮安：“是传信风雀，吴言师兄赠予我，在紧急情况下使用。”

　　柳阮安点头。

　　天地楼的传信风雀为传信使用，传闻与天地楼有合作关系的人，会收到天地楼分配的传信风雀。能拿到传信风雀的人，必是与天地楼有大交易的人。
　　传信风雀多是以蓝色为主色的麻雀，也不知道天地楼如何培养，传信风雀比信鸽好用，飞翔速度快。
　　江湖传言，天地楼的传信风雀从南越到北地，只需要一天一夜。

　　如此看来，吴言除了与天地当铺素有交情外，与天地楼交往也颇深。天地当铺果然与天地楼有关系。

　　柳阮安和莫忘将带回来的两个黑衣人放在空地上，用剑挑开衣服，衣服下是木头，柳阮安剑尖轻点几处，木头瞬间落下，一个面容被划破，双眼被挖，鼻子耳朵皆被割掉的人出现。

　　莫忘和柳阮安一脸凝重。

　　这是将人五官破坏后，塞进人形傀儡里，做成傀儡人。如此歹毒，十几年前在江湖中作恶多端的邪教都不会做此行为。

　　两人同时想起金溪城外偷袭柳阮安的人。那些人虽然脸部被划破，但五官尚在，是普通的人。与这些傀儡人迥然不同。

　　恰好胡老怪出来，看见眼前情景，饶是他见多识广，也对做出这种傀儡人的手段感到诧异。他从兜里掏出一双白色蚕丝手套戴上，蹲下查看那些人：“造孽啊造孽……”
　　他翻翻查查，面色一变：“咦，不对！”

　　胡老怪动作微停，仔细查看那些人脸上的划痕。又从腰间抽出一片薄如蝉翼的刀片，在尸体脖子、身上割了几下，随后用手一掰，那人身体瞬间被肢解开。

　　柳阮安后退两步，莫忘直接轻啧一声，跃到房檐边远远看着。胡老怪瞪他一眼，将注意力收回手下，查看良久，站起身：“这些人是死后才被割掉耳朵鼻子眼睛的，脸上的伤，一人是死前被划，一人是死后被划。”

　　闻言，在场三人都沉默了。
　　死者为大，就算是江湖仇家，都不会在人死后做挖眼割鼻这种事情。

　　一阵扑翅声传来，三人看向空中。蓝白相间的雀儿停在房檐边。过了几息，一个大红身影身后跟着三道黑影从空中落下。
　　正是古常。

　　“发生什么事了？”古常面色凝重，走到莫忘面前，将他自上而下打量一番，似乎松了一口气。
　　他回身看着柳阮安和胡老怪，朝着胡老怪拱了拱手：“胡叔。”视线扫过柳阮安和地上的尸体，又问道：“这些是什么？”

　　莫忘上前，将今日他们遇见的事情说一番，听闻阮瑶中了溃肤粉，古常眉头紧蹙，朝站在一边的人挥了下手，有两位手下腾身而起，转瞬离开此处。

　　黑衣人离开后，古常上前盯着脚边的傀儡人，朝离他较近的柳阮安伸出手：“柳公子，借你的剑一用。”

　　柳阮安将手中剑扔过去，古常看他一眼，似乎没想到他借得如此干脆。随后垂下眼，用剑劈开从傀儡人身上扒下的木头，又挑起一块，拿在手中捻了捻：“是轻木。这种树木结实轻盈，长在常年很热的地方。”

　　他话音刚落，屋里传来一声痛呼。

　　莫忘转身进屋，胡老怪也连忙跟上去。古常将手中的剑递给柳阮安，回头看着屋内，问：“瑶儿是如何中了溃肤粉的？”

　　柳阮安将剑入鞘，想起早间情景，阮瑶背对着他们在对付一个黑衣人，莫忘踹开跟着胡老怪的一个黑衣人，那黑衣人身体一拧，刚好撞到柳阮安踹过去的一人，两人相撞，从一人左肩飞出一颗东西，那东西在阮瑶回身时爆开，被阮瑶吸进去了。

　　对，为什么两个黑衣人相撞，会从两人左肩位置飞出一个东西呢？现在在地上的两人，肩上没有任何机关，傀儡上也没有。

　　“你们不是说有四个人？”古常问道。

　　柳阮安点头，他转身朝山腰掠去，古常紧紧跟上他。等两人到了早间打斗的地方，除了残余的打斗痕迹，剩下的两个傀儡人不见踪影。

　　“难道有人来将他们带走了？”柳阮安轻声道。

　　古常四处翻找一番，一无所获，跟着柳阮安回到山脚。

　　他们前脚刚跨进房间，刚刚离去的两人回来了，手里还提着一个担架样的东西。莫忘和胡老怪将阮瑶移到担架上。
　　拿来担架的两人，抬着担架，脚下步伐快速移动，转瞬间抬着阮瑶消失在众人面前。
　　胡老怪跟上去。

　　古常让莫忘和柳阮安先回吴言的小院。他留下和另一个手下将这两具傀儡人带走。

　　莫忘点头，柳阮安问古常：“古师兄要把他们带去何处？”

　　古常瞥他一眼，对上莫忘看过来的视线，慎重道：“送去天地楼，问问他们是否有线索。”

　　柳阮安点头。
　　众人都不知道这傀儡人的线索，江湖中近几年也从未听说过这种事情，问天地楼确实是一个好办法。
　　他转身离开，丝毫没有看到莫忘和古常的眼神交流。

　　回到吴言小院已是深夜，厨下热水还有，两人分别洗了澡，坐在院子里风干头发。
　　柳阮安问阮瑶情况，莫忘不知，但胡老怪和吴言都在，应当没有什么危险。
　　聊着聊着，柳阮安忽然问道：“吴师兄和天地当铺交往皆深，古师兄在天地当铺当值，看起来与天地楼也有往来，莫兄同天地楼有关系吗？”

　　莫忘内心一转，他无意自曝身份，于是告诉柳阮安自己只认识天地楼的几个人，曾经在师父的带领下和他们有过来往。

　　柳阮安意识到莫忘有所隐瞒，但他没有追着问，等到头发已干，两人各回屋子睡觉。

　　莫忘关房门前柳阮安正看天上月亮，月色朦胧，一根发带松松系在柳阮安脑后，很是好看。
　　莫忘内心感叹，柳阮安此人，与人交往时分寸感极强，别人不说，他就算是一腔疑问也不会主动问询。两人相识这么长时间，他只简单询问过自己师门，自己说什么就信什么，从来没有刨根问底过。
　　这样的人，在江湖中行走真的没有吃过亏吗？若是一些人怀着恶意与他交往，他应该很容易被拉进其他阴谋中吧？

　　不过……
　　想起柳阮安对王淼忌惮颇重。莫忘摇头轻笑，柳阮安应该还比自己长上岁余，他行走江湖这么多年，难道不会识别那些不怀好意的人？自己操的是哪门子的心。

　　脑中想着，莫忘关门回到屋里。却见床上枕头边，传信风雀正站在那里蹦跳两下。他看着未关的窗户，这雀儿应该已经等候多时，不然也不会蹦到自己床头边。他抬手从雀儿嘴角拉出一张布条，在灯光下展开，是莫向的字迹。布条上只有几个字：已去杰灵会。

　　莫忘将布条塞好，给莫向回了信。吹熄灯火，坐在床上将内力在全身游走两周，一个时辰后，他起身从窗户边翻出去，一会儿就到了天地当铺门前。

　　天地当铺楼门紧关。莫忘敲了两下门，轻咳一声，门瞬间打开，吴言站在门后，微微侧身让他进去。

　　两人一前一后走上小楼顶层。房间里胡老怪正在打呼噜。莫忘问阮瑶情况如何，吴言摆手示意无事，又问今日发生的事情。

　　莫忘从头到尾详细讲了一遍，听闻古常将傀儡人送去天地楼，两人深深叹一口气。古常所谓的送去天地楼就是随口一说，他应该已经把线索理清楚了，接下来会将傀儡人送到蜀安城中存档。

　　想到蜀安城中那座存档的楼，莫忘后背泛起一阵凉意。那座楼里放着各种各样乱七八糟的东西，从书籍到动物尸骨，从竹简到各种人类尸体，跨度很大。

　　莫忘小时候最喜欢下山，但只要一听说下山是去天地楼，宁愿在树上被捆三天三夜。

　　想到这里，莫忘把莫向传来的消息告诉吴言，此时吴言才知道，莫向被莫忘派出了临城，他深深瞥了莫忘一眼，问他又想干什么。

　　莫忘笑得像只小狐狸：“师兄，我想去大赚一笔。”
　　见他样子，吴言只叮嘱他自己小心，让他少顶着江湖说书人的名号四处拈花惹草，别忘记自己天地楼楼主的身份。

　　胡老怪的声音拔高了些许，莫忘悄悄去看阮瑶，阮瑶脸上肿胀已消，被划伤的三处刀口也被黑色的奇怪药物敷着，她呼吸沉沉，睡得很好。

　　莫忘放下心，与吴言约好第二日再来。
　　他踩着夜色往小院走，经过槐树时发现树顶有人，那人从树上跳下，头发很短，只比光头好上一点，他穿着样式有些奇怪的袈裟，朝着莫忘行了一个佛礼，转身往旁边巷道走去。他步伐轻盈，脚步均匀，应该有不低的轻功。

　　江湖代有人才出，这人身负不低武功。没有从他身上感受到恶意，莫忘将他面容记在心里，自顾自回到小院房间，往床上一躺，睡了过去。

　　似乎才刚闭上眼，咚咚咚敲房门的声音响起。
　　莫忘从梦中惊醒，见窗外天色才微亮，披着全身的起床气打开门，门外柳阮安急声道：“莫兄，槐市的门被人推翻了。”

　　“什么？”莫忘没有睡醒，脑中还有些迷糊。

　　柳阮安：“大圆楼的门，被人掀开放在了地上。”

　　莫忘一怔，终于反应过来。柳阮安的意思是，槐市大圆楼那两扇长宽两丈的门，从墙上被弄下来了？

　　这是什么意思？有人在挑衅天地当铺吗？

　　莫忘回房穿好衣服，跟着柳阮安往天地当铺去。

　　两人走到天地当铺前。
　　小楼紧关，门前无人。
　　再往前走，大圆楼前，人头攒动。离得很远，大圆楼门头的墙上，一个人形木头傀儡，挂在那里。

作者有话说

　　几天没更，今天更两章~